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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兵权 加字中.. ...

  •   ......

      华光十八年夏至月,天穹微亮,京门大开,官道两侧挤满翘首以盼的百姓,连佝偻老叟也要探出身子张望

      林将军今日班师回朝,纷纷扬扬的礼花铜钱朝队伍抛去,欢呼如雷,为首之人面容粗粝银甲披身,盔缨锈迹斑斑

      边塞在腊月之时便宣布停战,耗费半年整顿,刚好赶在万寿节前回京,故此不摆庆功宴。

      殿外禅鸣聒噪

      宣政殿里,皇帝书写圣旨,太监展开早已拟好的圣旨,尖细嗓音传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闻鼓鼙而思将帅,念社稷而恤忠良。”

      “边塞之役,林氏一门奋勇捐躯,男丁尽殁,惟余一柱。林万涛提孤军浴血五载荡平虏氛,功在社稷,义贯乾坤。每览捷报夜不能寐,思其忠烈未尝不潸然泪下”

      “今凯旋归朝,甚嘉之,兹特加封林万涛为忠国公,赐号推忠尽节功臣,授太子太保衔,食邑五千户,永袭罔替”

      “另赐黄金三千两,白银万两,御马十乘,以彰懋功。其军务悉交兵部,不忍复令赴边,宜留京荣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忠国公叩拜谢恩

      明升暗降,品级已是人臣之极,收走兵权又放予加衔安抚将门

      便是昔日手握雄兵的主帅,如今战功赫赫功高震主,进了京城不死也得脱层皮,这点他清楚

      圣旨读罢,满朝文武交换眼神,事不关己地收回目光,早朝退去才纷纷道贺,任谁都看得出这笔丰厚奖赏背后的架空,却无人替忠国公感到不平。

      皇帝恩威并施,昨日便解了林贵妃的禁足

      忠国公下朝,走过熟悉的官道,林贵妃牵着五皇子的手站在原地

      她妆容一丝不苟,鬓边步摇在日光照耀下灿烂,看不出半分幽禁的萎顿

      身旁的孩童脸蛋肉嘟嘟,似年画里的小孩,打了个哈欠,眼睛锃亮无比,两只脚站在林贵妃的裙摆上

      百官走的差不多了,忠国公缓缓迈步上前行礼:“微臣参见娘娘”

      林贵妃眼里沁满泪水,轻声唤道:“父亲”

      五年前林府人丁兴旺万事顺心,等他接下圣旨后赶往边塞伏敌,膝下子嗣接二连三战死沙场

      就留忠国公这把老骨头白发沧桑,最小的女儿也入宫为妃,今日再相见,林贵妃再遏制不住

      但想到五皇子还在身旁,又不得不强忍哭腔:“煜儿,叫外公”

      “哦”五皇子敷衍地抬起头

      面前的高个男人身穿铠甲眉眼粗犷,脸被晒得又黑又糙,不像将军,倒像老船工

      见了他还不行礼,和宫里围着他转的宫女太监完全不一样

      五皇子皱眉,单手捂着鼻子扯了扯林贵妃的裙摆:“母妃,这人身上的味道好臭啊,我不喜欢”

      林贵妃蹲下身,满脸溺爱地摸摸他的头:“煜儿乖,这是外公啊,母妃常跟你提起的”

      她入宫五年,五皇子才年仅四岁,自小锦衣玉食,从来没有见过将士,难免会被煞气吓到,她不怪他。

      眼见自己被嫌弃,忠国公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低头直勾勾看着,五皇子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又不肯示弱

      “母妃说你很厉害,在边塞打了五年仗!你现在被父皇封为忠国公,你还要出去接着打仗吗?”

      忠国公声音浑厚:“以后我都留在京城。”

      五皇子瘪瘪嘴,像是想到什么,突然从林贵妃的裙摆上跳到离忠国公近一点的地方

      声音天真:“太好了,既然你不出去了,那你就负责保护我,宫里也没人敢欺负我和母妃了”

      忠国公抱起五皇子,不让他脚沾地

      这孩子身上留着他们林家的血脉,胖嘟嘟的,想来宫里的伙食没有苛待

      忠国公闷声,眼底透露对唯一的外孙的喜爱:“谁敢欺负你?”

      林贵妃脸色微变,赶紧抱走五皇子:“没有,父亲放心吧,陛下对我和煜儿很好,况且父亲您回来了,在这宫里我也能更好地保护煜儿。”

      “母妃!”五皇子不满地撅嘴

      父皇可是下令禁足,整整半年,如若不是外公回京,她们还指不定被关押到猴年马月

      足不出户的时间里他可无聊了,但是御膳房送来的饭菜又太香了,导致他吃胖了还不能去御花园散步消食

      现在外公回京,她们母子俩在宫里也算是有实质倚仗,以前就能鼻孔朝天走,现在更是能横着走才对啊

      五皇子烦躁地在林贵妃怀里扭来扭去

      可是,搞不明白为什么,以前母妃信誓旦旦地让他挺胸抬头,他嚣张跋扈欺负宫人,捉弄皇兄皇姐,说外公能兜底

      而外公真的回京了,母妃还要把背黑锅禁足受的委屈藏着掖着,这不是自找苦头吗?

      异常让忠国公怀疑:“究竟是怎么了?”

      林贵妃咬咬牙:“无妨,宫内待遇鼎足,煜儿又深受恩典,只是现在习惯成自然不知节制,见了父亲您,他就想倒苦水。”

      她决心还是不要说了,事已过,足已解,揪着不放只会徒增伤悲

      更何况现在她有煜儿,父亲也回京了,皇帝都不敢拿她怎样,背黑锅也只是禁足没有降位,连俸禄都是照常拿

      五皇子明显不服

      禁足期间,母妃能坐得住那是因为她年纪在他之上,他是孩童,有顽劣之心却要生生憋着,如今好不容易见到威名赫赫的外公,母妃还是不肯说出口

      以后在这宫中,岂不是要经常给人背黑锅了!

      父皇也是...禁足只禁母妃一个人就够了,还连着捎上他跟母妃一同禁足

      谁也没有为他考虑过

      五皇子并不忍让:“母妃,你之前还说....唔!”

      林贵妃捂住五皇子的嘴,少见地露出不悦,忠国公跟前不好发作,轻言轻语:“煜儿,咱们回宫罢”

      “呜呜呜!呜呜!”五皇子拼命挣扎,他才四岁,但体型可不瘦弱,动起来连林贵妃也跟着身子打颤

      林贵妃低三下四哄道,五皇子愤怒地瞪眼她,重重张大嘴巴咬她

      手掌传来的疼痛,在这炎炎夏日分外冰凉

      林贵妃却没舍得打骂,带着身后婢女匆匆离开

      忠国公看在眼里,想阻拦,又想到自己已经失掉兵权,不由自主收回手:“哎...”

      皇帝留他一命已是恩赐,太子太保说的好听,储君人选未定,不过是个虚衔,若他开口为唯一的外孙煜儿求前程,只会招来皇帝疑心,杀身之祸

      他是父亲也是外公,从前带兵打仗还有几分威信,皇帝忌惮,所以不会苛待林贵妃和五皇子

      奈何功高震主交还兵权,可怜他最小的女儿天真固执,怎么斗得过后宫那些胭脂俗粉,身份摆在明面上,架不住暗箭,要多吃点苦头了

      他在宫外,除了有个好听的噱头也帮不上什么忙。

      隔宣政殿不远,宫楼耸立

      皇帝朝衣未褪,拿着千里镜站上面快半个时辰了

      龙撵不好抬,又没有遮挡物,身旁太监撑伞以免龙体中暑

      将不远处的景象尽收眼底,果真应了昨日慧灵淑妃神算:往高处站,耳清目明

      “前朝涨势,至于后宫,朕要不要一同嘉奖林贵妃呢?”皇帝摸了摸胡子,谩言

      太监跟他最久,最懂皇帝此时想听什么话,赔着笑:“陛下日理万机,前朝官吏各司其职,相辅相成,今日陛下赐封,就已经开恩了”

      “后宫的娘娘们更关心陛下的龙体,而不是恩赏”太监堆笑

      这太监已到中年发福的年纪,强行堆出的笑意恶心至极

      皇帝冷眸扫了眼他,眼前又浮现出另一个女子的身影:“在朕身旁,也就慧灵淑妃愿意说实话,愿朕做个明君造福社稷。”

      在这宫中属慧灵淑妃最是清泠,也最会说话,哪怕是吝啬的妄言,在他听来也是为他好

      不像别人,为那三瓜两枣昧着良心说话。

      太监并不在意皇帝的嫌弃,做奴才的被主子嫌弃才理所应当,只要不是砍头就行

      太监躬身:“陛下一直以来都是明君。陛下,康安公主还等在下面呢。”

      蔺纤云坐着舆轿,闭目养神

      昨日歇在宫中,喝了太医令调制的苦药后她就很嗜睡,太医令说睡醒了精神焕发,那就是在补气血,让她少动

      今日睡醒,药效果然立竿见影,但喝过辰膳,她又犯困了

      出宫前,还想去祠堂祭拜生母牌位,皇帝竟大发善心也要同她一起。

      “公主”萍儿轻声喊

      见蔺纤云在犯困小憩,没作回应,萍儿看向高耸的宫楼

      消息在宫中传得很快,她作为公主唯一的近身侍女,听说边塞打仗的将士回来了,皇帝不仅封官加爵还赏赐了黄金白银

      但是收走兵权,不让其再带兵

      渡江门里,实力强劲性格温和的长老不仅能带更多弟子,还能得到赏识,极大可能成为德高望重的掌事或门主

      可这套只能在江湖上管用,一入宫门深似海,公主便是在这样尔虞我诈的环境中长大的吗?

      天子如此,是权衡利弊政治手腕,恐怕所有人都以为刀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但五年前公主也被放弃过

      萍儿感到揪心,蔺纤云被所有人指控是引起边塞战乱的邪祟,那时她才十二岁

      不问具体,只是需要推出一个人挡刀,哪怕是身份尊贵的公主。

      皇家祠堂,只有蔺纤云和皇帝能入内,随行仆从在外等候

      离宫前夕,蔺纤云吩咐下人清理按时供奉母亲牌位,与正门处的灵樽受同等香火

      皇帝先是和蔺纤云一同祭拜先祖,完后蔺纤云才走在前面带领皇帝去母亲牌位前

      时过境迁,没想到皇帝连自己发妻的牌位在哪都不记得

      蔺纤云感到可悲,她不在时所有人都遗忘了母亲,连皇帝亦是

      看见母亲的牌位被人挪过位置,皇帝蹙眉却没有多问,显然是不知情的

      母亲牌位前水果新鲜,香火不断,皇帝背着手陷入沉思

      或许在外人眼里,这是皇帝对发妻情深缅怀,而这是皇家祠堂,没有外人在,他可以放空思绪,甚至在母亲的牌位前想着其他事

      反正能拖延出祠堂的时间,拖的越久对他的贤君名号更有利

      蔺纤云看得出来皇帝在神游九天,可她作为长嗣,竟不能出言警醒,视为不孝

      她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后宫拜高踩低惯了,她不在京城的五年里哪怕是皇帝松口,母亲的牌位也不至于被人挪位置落灰

      祠堂香火明灭,檀樟古纹爬满半边窗,经幡符文摘挂在柱部,处处透出庄严肃穆,适合深刻冥想

      蔺纤云蹙眉,原来她离开京城那刻起就注定自愿背负邪祟罪名,连累着逝去的母亲也成了人人趋之若鹜提起的禁忌

      若是母亲还在世,她知道自己生了个邪祟,还会不会爱她呵护她呢?

      她不知道,更不敢细想,竟也学着皇帝神游九天,好像就能规避痛苦

      见蔺纤云盯着看了许久,好半天皇帝才蹦出一句话:“康安,我们走吧”

      蔺纤云应是,头也不回跟在皇帝身后离开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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