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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龙凤胎 还要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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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落晖正沿着门楣的蒙尘匾额往下滑
萍儿将马拴好,推开那扇多日不曾开启的朱漆大门,门响了一声,蔺纤云迈过门槛,脚步忽然顿住
面前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好几口红漆木箱,箱盖上积了厚厚薄灰
蔺纤云顿时想起,貌似是她离京期间皇帝派人送来的赏赐,邝州剿匪有功,黄金珠宝,圣旨嘉奖,全锁在这些箱子里
原以为只是口头奖述,没想到皇帝真的付诸财物,她还真的以为国库空虚
为了验证是不是,蔺纤云挥手示意,萍儿上前掀开其中箱盖,一排排亮闪闪金锭映入眼帘,金锭与金锭之间还塞着几串成色极好的珍珠
萍儿赶快合上箱盖,回头看蔺纤云
蔺纤云嚅嗫:“搬去库房。明日我们入宫,还有正事。”
萍儿应了一声,弯下腰,将那口红漆木箱利落地扛上肩头背去库房。
翌日清晨,蔺纤云换了身规整宫装,比外出寻证要更加繁琐符合身份,萍儿花了好久才堪堪摸到点绑发诀窍
只可惜蔺纤云还是觉得太凌乱,自己散了又新扎头履宝髻,萍儿在旁边边看边学
“公主,此次进宫就要揭发吗?”
蔺纤云毫不犹豫道:“今日不行”
她刚回京,安顿好人证以及丢魂伞,正是被盯的最紧的时刻
今日只是普通的因召进宫,一来是按照循例向皇帝复命,二来是为了探一探口风,皇帝对慧灵淑妃的信任有多深,她作为旁观者还需亲手掂量
整顿好后,俩人上马车,马车驶入宫门
这会儿朝臣下朝,入宫后,萍儿更不敢离开蔺纤云半步,时刻铭记谨言慎行
皇帝是在养心殿召见的,除了朝臣,皇嗣,妃位以上嫔妃,无人可踏足
蔺纤云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养心殿内龙涎香缭绕,皇帝坐在御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喜怒不形于色
见她行礼,十分随意抬手:“康安回来了,坐吧。”
蔺纤云谢过恩,规矩地跪于圆墩
皇帝将奏折搁下,端起茶盏抿一口:“这趟出京走了不少地方,朕知你途经邝州剿匪分粮,邝州的知府朕派了新上任的状元,赏赐放在你府邸,可看到了?”
蔺纤云微微颔首:“儿臣此行只是顺路散心,不敢居功。”
皇帝从奏折里抬起眼,状若无意地扫了她一眼
此行从春到夏,蔺纤云又瘦了些,鼻梁挺翘,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
皇帝放下茶盏,敞露笑意,亲切地问:“朕听说你还去了浔塘,当地的荷灯祭远近闻名,你久居宫外,觉得那边比起京城如何?”
蔺纤云心底一沉,没有抬眼:“浔塘虽好,但不如京城,这里才是儿臣的家”
皇帝满意地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至于其他的他就无须知晓,只当是小孩家游山玩水的见闻吧。
皇帝重新拿起奏折,忽然想起一桩要紧事,将奏折往案上搁置,语气比方才热络:“太医令前几日诊过脉,说慧灵淑妃怀的是对龙凤胎”
“朕这些天翻了好几本典籍,拟了几个名字,总觉得不够稳妥,你是朕的长嗣,替朕参详参详。”
蔺纤云抬起眼,她还没答应,就看着皇帝从案头翻出纸笺,上面用朱笔写了大堆名字,有的被划掉了,有的旁边还圈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可见其用心程度远超她回京时的赐封号
皇帝念了几个字,又自顾自地摇头嫌弃,蔺纤云安静听着,脸上毫无波澜
她平淡道:“父皇赐的名字自然是极好的,儿臣不懂这些。“
皇帝倒也不勉强,将纸笺来回翻看,笑道:“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让你替弟弟妹妹取名是难为你了”
闻言,蔺纤云猛地抓了把大腿,又克制住,语气公事公办:“父皇,儿臣在浔塘听闻一桩旧案”
她话音未落,养心殿门外忽然传来阵阵急促脚步声,随即是守门太监恭敬地通传:“陛下,慧灵淑妃娘娘求见!”
蔺纤云的话断在喉咙里,而皇帝脸上的倦意也被瞬间点亮
“快让她进来”
蔺纤云站起身退到一旁
慧灵淑妃扶着宫女的手款款走进来,一身青白色的宫装将她隆起的腹部衬得温柔慈爱
昔日只能从这位娘娘脸上看见的清冷与疏离,今日却化为温暖的泉,神女爱世人,也爱腹中龙凤胎
她看见公主,笑意盎然:“陛下,臣妾来得不巧,打搅了康安公主与陛下说话。”
皇帝已从御案后站起来,几步迎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说什么打搅不打搅,你如今身怀六甲,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太医令不是说了要少走动”
慧灵淑妃淡笑,目光转向蔺纤云:“臣妾昨夜夜观天象,今日宜走动,原想着在御花园散步,听闻康安公主进宫,臣妾便过来看看”
“康安公主这趟出京清减了不少,路上想必辛苦。”
蔺纤云规矩行礼:“有劳淑妃娘娘挂心。”
皇帝扶着慧灵淑妃在案桌前坐下,期待的目光自她进来便不曾离开她隆起的腹部
蔺纤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低语浅笑
聊到龙凤胎名字时,慧灵淑妃双手接过纸笺,垂下眼认真地看了片刻
尤其是纸笺上划重圈的字,皇帝应该更偏向于那几个字
慧灵淑妃指着琅字道:“陛下拟的这几个字都好,有匪君子如圭如璧,是美玉之象,既不张扬也不单薄”
皇帝看着她,眼底满是爱怜:“那小公主的名字呢?”
慧灵淑妃摩挲遍纸笺,觉得这些都不合适,提起笔写下蓉字
不等皇帝询问,慧灵淑妃先行开口:“搴芙蓉兮木末,芙蓉生于清波不染尘泥,是祥瑞之花,公主若能用蓉字,既有芙蓉之洁又有清波之柔”
“其叶如荷,其华如锦,是天地间干净珍贵,自在本然的花木,但臣妾只是随口一提,陛下听听便罢。“
皇帝如获至宝,认真地念了两遍,眉眼间满是欣慰:“好,皇子叫纤琅,公主叫纤蓉,就这么定了。”
提议的名字双双被皇帝录用,慧灵淑妃却貌似并没多开心
皇帝立刻察觉到她的心情,关心着
慧灵淑妃垂下眼,沉吟:“依臣妾卦盘合看,琅蓉二字不冲不克,倒是难得的吉兆”
慧灵淑妃说完便笑了,皇帝被她的笑容俘获,已经忘掉还站在一旁的蔺纤云
蔺纤云不卑不亢地等候在侧,呼吸羸弱
还是不太明白,怎么会如此巧,前脚皇帝问完她的出城经历,后脚慧灵淑妃便来了
蔺纤云默默地承受,心底大概也能想通
皇帝给她看纸笺,不是想让她给弟弟妹妹取名,这只是昭告,她没有资格给慧灵淑妃的孩子取名,但是慧灵淑妃有资格给她取封号
有了皇帝的允许,慧灵淑妃在前朝不仅可以干涉政务翻看奏折,也可以定夺亲生子嗣名字,和其他皇嗣的封号,在后宫更是圣眷正浓只手遮天
皇帝心里,慧灵淑妃已经被纳为最可信用的自己人了
而皇帝愿意先行昭告给她,就是敲警钟,告诉她“慧灵淑妃的孩子对朕很重要”
皇帝认为她心底怨怼慧灵淑妃当年的预言,自她回京起身旁便不断安插人手眼线,皇帝防她,就是怕她发疯伤害慧灵淑妃
蔺纤云顿时觉得很可悲,皇帝乃当朝天子,宁愿相信来路不明的‘神女’,也不分析理政
若皇帝早查清神女身份,哪怕身份低微也定会公之于众,可五年过去,不知是没查到还是不敢查,皇帝把重要的政务大权也一并半交予慧灵淑妃
这般色令智昏的皇帝弃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怎配为明君?
蔺纤云身形一晃,薄弱的呼吸吸引二人注意,只见她脸色比刚进殿时更加惨白,恐怕是站久了呼吸郁结
慧灵淑妃出言关心,皇帝令她坐下,蔺纤云只想赶快离开养心殿,摇摇头:“父皇,儿臣先告退了”
她身影薄如纸背,步履蹒跚,养心殿内龙涎香还在燃,皆被呼吸打乱
“康安公主且慢”慧灵淑妃扶着孕肚起身,担心地看向她
一举一动体态绰约颇有神韵,与普通嫔妃不同
数不清皇帝嘉奖送去多少绫罗绸缎金银首饰,慧灵淑妃喜淡雅洁净,哪怕深受隆恩爱戴,也穿着极简
皇帝后宫佳丽环肥燕瘦,慧灵淑妃能脱颖而出,五年之内膝下无子坐到四妃之首,可能神女的天命背书是主要
次要是慧灵淑妃的脸,是凡尘里的明珠,肤如凝脂眉目冷清,美如天仙不可亵渎,却甘愿入宫为妃
皇帝见惯了妃子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有如此绝世淡颜还不让他操心,宠她疼她,好像都是应该的。
蔺纤云蓦然地站在原地
有皇帝在此,皇帝没允蔺纤云也不敢真走
慧灵淑妃先是叫人传太医,又神色紧张地靠近:“脸色如此憔悴,是没有休息好吗?”
蔺纤云下意识后退,拉开距离,疏离客气:“嗯,连夜跋涉,水土不服。”
皇帝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更加怜爱慧灵淑妃
明明自己还怀着皇嗣,却又要费神关心其他,到底是蔺纤云小孩子气性不懂事。
太医令提着药箱赶来,他富有多年医理,不用把脉都能看出蔺纤云失血压心
蔺纤云出宫前他都说了,骨头未愈不宜走动,浔塘又是阴湿之地,湿气冲入体内气血两虚
但还不能断下定论
蔺纤云冷静地伸出手,太医令摸脉
皇帝询问:“是何病症?”
蔺纤云的目光牢牢锁住太医令,太医令摸了把发白的胡子,脸色有点为难
他从医多年,自然清楚将公主真实病情说出口是掉脑袋的事,可欺君之罪,同样也是掉脑袋的事
瞧公主这般提醒他,他不如顺杆子滑:“禀陛下,康安公主脉象虚浮无力,想是劳累奔波所致,稍后微臣回太医院抓几副升气血的药足矣”
太医令说完,谨慎抬头
慧灵淑妃脸上的忧虑散开,拍拍胸脯喘息
皇帝冷眸微眯,但也相信他的医术,挥挥手
太医令行礼,赶紧收拾药箱退下。
皇帝再次同蔺纤云讲起这段时日,万寿节将于月底举行,届时让她同其他皇嗣交谈,增进感情
五年不在,蔺纤云个头没怎么长,但是模样有变,此前接风宴上没有皇嗣主动搭话,传出些风言风语,有损威仪
其实那是因为没认出来,不是跟他们的皇长姐不亲,他作为父皇自然要教诲子女和睦。
蔺纤云立刻明白皇帝话中的弦外之音
但她与其他皇嗣始终都隔着道墙,恐怕也只能嘴上答应皇帝,届时再作自彰,免去流言蜚语
蔺纤云沉默懂事,能从她身上看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皇帝直接发号施令:“看见你,朕就想到李氏,今夜留宿宫中,明早和朕一齐进祠堂祭拜她”
慧灵淑妃尚在身侧,只淡淡地添茶
普通嫔妃一被冷落就会撒娇置气,而慧灵淑妃不吵不闹,如高悬枝头的荼靡,开在月色下朦胧亲人
“明日陛下下朝再赶往祠堂,事宜”慧灵淑妃端起茶盏
皇帝接过轻抿一口,眼神惬意:“嗯”
蔺纤云待够了皇帝才放她走,慧灵淑妃则是留下,皇帝有更要紧的事需得问过神谕
一出养心殿萍儿就围上来,宫中不输江湖,什么风吹草动都能引起萍儿戒备,更不用说公主离开视线如此之久
期间远观慧灵淑妃请见,还听到公公召来了太医令,谁更有可能出事,她自有决断
像是怕蔺纤云遭遇什么不测,萍儿事无巨细地扫视她全身上下,确认只是脸色惨白了点以外才松懈
蔺纤云左右张望:“萍儿,今夜留宿宫中”
萍儿跟在蔺纤云身后,绕道太医院,太医令在此抓药
“康安公主,您究竟受了多重的伤?微臣实在是怕瞒不过陛下眼珠”
蔺纤云垂眸,很是镇定:“只抓补气血的药就行,其余的往肚子里咽”
蔺纤云看着他抓药,太医令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不明情绪
若是普通病症或者皇子公主常见的跌打损伤,他断不会这么难堪到甚至不敢在皇帝面前说实话
康安公主这脉象活脉断三,硬脉留两且持续耗竭,撑到明年都是鬼差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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