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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回京 明天加字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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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灯祭最后一蓬烟火燃灭,天穹薄薄雾青随着日阳升起消散
蔺纤云这几日精神好了些,虽仍瘦得厉害,脸上却不再是那种随时要碎掉的苍白。
女郎中端着一碗新熬的药汤进来,只要喝了今天这碗,她便可以试着下地走动
另外丢魂伞也挖来了,现放在庭院角落的土壤里根植
三七草熬出苦涩的药汁,蔺纤云接过后手足顿住
萍儿站在门口,她披身新衣浑身风尘,脸庞充斥着几分肃杀果断气概,脚步举止尽量放轻也依然让人能立刻注意到她
女郎中识趣地退下,顺道掩门
“回来了,状况如何?”蔺纤云放下药碗询问
内室很是安静,萍儿上前几步单膝跪地阐述
萍儿开口,当日她带着老神棍回渡江门寻仇,秀婆婆没想到她们当天走当天回,和其他长老生出怀疑
大长老脸色骤变不过晃了晃又恢复镇定
派出去劫杀她们的刺客都是武林高手,武功深厚,萍儿和老神棍侥幸存活并没什么
但大长老一直在茶颜悦色,萍儿与秀婆婆交谈几句,秀婆婆年迈了但脑子转得不比年轻时候慢,兴许是多年来的压抑,她比萍儿更嚣张
萍儿的娘与大长老出师同人,是关系要好的师姐弟
萧师姐乃天纵奇才,后天努力全然是渡江门中上下看在眼里的
至于大长老,他就不是习武的料子,但有萧师姐这颗珠玉在侧,他的努力与成果不成正比
但武林盟主传的是武功高强,细腻温良之人,门主死前深思熟虑把门主令传给萧师姐,是萧师姐应得的。
有了这层怀疑秀婆婆当场勃发,控诉大长老良心被狗吃了
“大长老多年来心有怨恨,萧师姐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渡江门有目共睹,你不认也得认!”
萧师姐当上武林盟主后也没有忘记前尘,对待门中弟子及长老和蔼友善,心怀苍生扬名立万
大长老忍气吞声,是觉得自己比得过萧师姐,认定了曾经的门主偏心
他好不容易熬到萧师姐油尽灯枯走人,武林盟主之位空悬,以为自己就能当上,留下的支持萧师姐的长老却改而支持萍儿
“你不如牲畜!门主赏你安身收留你,萧师姐教你武功,你到头来不仅没有感恩还想杀她的女儿!”
这个时候诸位长老彻底撕破脸皮,大长老其实一直在蛰伏等待
萧师姐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说他不如萧师姐细心不如萧师姐武功高强,好,他认
但是萧师姐死后她的女儿凭什么坐上那个位置,论武功她不如自己,论迹历,她也不如自己
都是因为血缘吗?
大长老笑声凄厉:“武林盟主要的不就是武功远胜于顶吗?你们凭私欲关系推举小丫头片子当武林盟主,那才是真正败坏江湖风绩!”
秀婆婆拍桌:“狼心狗肺的东西,这不是你派人暗杀姗姗的理由!”
甚至两次,是萍儿命大才活了下来
秀婆婆怀疑当年萧师姐的死恐怕也与大长老有关
萧师姐是在很安静的夜里离世的,门中郎医摸脉全是死相,常人寿命走尽离世,秀婆婆那时就不信
私下请了不少名医也要查明真相,拖了半个月才下葬安置尸身
棺材出殡随至后山,萍儿哭得肝肠寸断,心气甚高,血亲离世带来的打击非同凡响
不记得大长老那天哭了没有,冷雨淅淅沥沥落在棺材上,按照民间说法萧师姐早过了回魂时间,要是大长老下此毒手早被带往黄泉。
秀婆婆怒气质问大长老,萧师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大长老如同听到什么笑话般,言辞犀利:“萧师姐当然是德不配位,魂消寿尽”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自身便不信服什么江湖以仗义行天下,是门主有眼识破但不忍抛弃屠杀,那么多年就希望大长老能一心向善
武功什么的,在渡江门绝非比心性还要重要
大长老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寒了门主的心,一众长老也对此失望透顶
成群弟子率先出手,都是被大长老收买调养过的死侍,如今摆在台面撕破脸也就无须隐藏
秀婆婆料到这日,以周师姐为首的弟子抵抗
从前是同门,互帮互助,今日是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喧嚣一触即发,萍儿誓要为娘报仇,结清这段仇怨。
最后的结果便是萍儿赢了
成王败寇,大长没什么好说的,与其让萍儿高高在上地审视自己,他选择自我了断
但在死前他才告诉众人真相
“曾经的门主,你们以为他收留我是为了什么...”
渡江门的门主都是从优秀的弟子里选拔晋级为长老再到门主,步步为营,短则三十年,长则一辈子
而萧师姐是在同辈弟子里相当优秀才被破格收为门主的亲传弟子当做下一任武林盟主培养
那年大明朝闹饥荒,还是个孩童的大长老失去双亲,颠沛流离来到浔塘乞讨
萧师姐外出采买,见他年龄幼小孤苦无依,便把大长老带回了渡江门
大长老洗干净了脸,也换了身得体的衣裳才面见门主
自那以后门主又多了名亲传弟子,但在外人眼里貌似从未见过门主传授武艺给大长老,似乎只是占了个名头,有了留下来的资格
其余之事,上下打点都是萧师姐一手操办。
围观的长老准备看萍儿怎么杀死这个忘恩负义杀害亲娘的凶手
大长老拼着一口气全盘托出,瞪大眼睛,要看着这群人脸上的表情是多么可笑
原本还激情澎湃的地盘顿时鸦雀无声
因为她们从凶手口中得知门主并没她们想象的那般高尚,门主自挂的高尚从不对己只对人
大长老还是死了,切腹自尽,没人因为他的经历同情他
他死后,殊死拼搏的几名弟子也随之而去。
总归同门一场,后山挖了大坑把尸体埋了
萍儿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大长老说的话,声泪俱下
大仇得报,她心里还是痛苦。
饶是秀婆婆千算万算也没料到门主衣冠楚楚行事和善,私底下竟....
渡江门死气沉沉,往日的鼎盛好像转瞬即逝,如今大长老已死,除掉祸害,弟子之间难以再信服对方是不是某个长老养出的死侍
斗嘴揣测皆是常见,与其这般秉持着怀疑同住屋檐下,倒不如早点散了
一大群弟子走出渡江门,嘴里碎碎念
“晦气,我入门七年,到今天才知道我习武的地方是趟浑水,师祖禽兽不如,大长老杀害师侄,往后谁问我师承何方,我说自学!”
“你糊涂啊,你在渡江门吃了七年粮米,练了七年武功,他们做的那档子破事跟我们何关系?我们不必替他们背罪名”
“依稀记得初拜渡江门,我娘万般不舍嘱咐我学好本事,以今日之身还乡我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我们每年清明对着历代渡江门门主练拜香桩,一想到这种人模狗样的门主受过我们的香火,我就觉得好恶心!”
“恶心也只能受着,我不恨这个渡江门,但我硌应,算我遇门不淑。”
弟子们扛起包袱分道扬镳,今日别离便是再也不见。
渡江门没了主心骨,人去楼空,俨然像是荒废许久的武门之地
剩下的弟子和长老不忍心离开,还有的是无路可去
萍儿把事宜安排好,秀婆婆年纪大了,且大长老死前说的话对她造成太大冲击,无法再胜任门主一职
周师姐说话,渡江门元气大伤,要不就此从江湖上埋名消失罢
她的提议萍儿深思熟虑后点头,其余长老弟子也都觉得没有问题,把渡江门当成家,而不是一个门派,也就没有职位之分
其余人同意了,就差秀婆婆,也无人敢去催促她
秀婆婆是门中最有声望之人,她不止是年纪大,论学识这方面真没人比得过她,连萧门主和萍儿的字都是秀婆婆教的
这件事萍儿认为很有必要跟秀婆婆商讨,像是对年长者的尊重
秀婆婆的意思很明了了:“姗姗,你们决定就行,不用在意我老婆子的看法。”
她身躯已半步迈进棺材,原以为渡江门能世世代代延续下去,没想到因为某个人某件事,一个在江湖上富有盛名专出武林盟主的门派就此销声匿迹了
有时候她多恨自己能活这么大岁数,见证它从小苗长出枝叶,最后开花绽放,枯萎归根
如果一个人来到世间只尝甜乐不尝酸苦,那也是枉来。
敲定主意后,萍儿通知大家,秀婆婆放了一把木芙蓉在萧门主的墓碑前
过了几天,萍儿告别渡江门的大家,整装上阵带着老神棍离开。
萍儿把前后讲完,腿也跪得麻木:“公主,秀婆婆让我转告,她并非薄情寡义之人,但确实愧对于您,您于渡江门有恩,而如今渡江门不如从前,日后您有相求,仍然会尽力而为。”
蔺纤云眉心微动,温吞:“如今渡江门衰败,你为什么不留在渡江门?没有坐镇一方,你就不怕剩余的人受外来者欺负?”
她担心萍儿其实是想留下,因为之前追随她的决绝前提是在渡江门相安无事的前提
萍儿也是视救命之恩为再造的人,背井离乡心怀痛苦,这样跟在她身边算是不情不愿,她也用不趁手。
萍儿知道蔺纤云向来殚心竭虑
不疾不徐地向她解释,从前仇家不敢上门是因为渡江门负有盛名,但渡江门如今全是一堆老弱病残,真正的仇人早就魂归九天
渡江门昭告退隐,不再掺和江湖武林盟主竞争,门中有公钱粮食,还有会武功的周师姐与其他弟子,安享晚年足够了。
即使萍儿告知准备充足,蔺纤云仍然觉得萍儿心底并不坦荡
“我再给你次机会,是跟着我回京,还是回渡江门?”
蔺纤云凝视萍儿,仿佛要彻底看穿她
萍儿俯首跪地,她自是知道蔺纤云为何信不过她了
不过她还是要继续跟着蔺纤云
蔺纤云的身份能直接限制许多贪官污吏,比她形单影只匡扶正义强太多
而娘亲自小就教给她要行侠仗义,渡江门她会放在心里,但黎民百姓同样也该受到善待,哪一样都不能舍弃。
看着萍儿坚定的眼神,蔺纤云眉宇渐渐舒缓,沉思片刻:“我是被星凰神女预言为邪祟的公主”
“我的生母早逝,祖背辞官告老还乡,父皇膝下皇嗣众多无暇顾忌我,若是我不先下手为强,将来可能会被新的一则神谕赐死”
“作为贴身侍女的你也难逃一死,即便是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是,公主去哪萍儿生死相随。”萍儿斩钉截铁
蔺纤云一番肺腑之言也没劝退萍儿,便不多说什么了。
直到夏季,浔塘雨过天晴,藕荷开绽
蔺纤云腹腔上的伤势还没好全,但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不宜用力过猛否则伤口二次创伤很可能感染原地毙命
回京一事不能耽搁
老神棍被蔺纤云打断半条腿安置在别院,蔺纤云都没打算让老神棍接骨,瘸了才跑不远
看见来人,老神棍疼得呲牙咧嘴
萍儿搬来矮凳,蔺纤云坐下与之交谈
“断腿的滋味可不好受”
老神棍疼得额角沁出冷汗,露出讨好卑微的笑容:“公主,我真的不跑了,我发誓!”
他想跑也跑不动,蔺纤云大难不死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蔺纤云眼神平静,丝毫不为所动:
“你擅坑蒙拐骗,从前长溪县中毒颇深皆被你骗得交出家当,只要你同我回宫再证往昔疯毒案给皇帝看,事后我会留你一条生路”
“我答应你”老神棍吃瘪,不再言语,但眼神充斥着精狠
腿伤他自然要报!
蔺纤云让萍儿一定要看好老神棍,隔了几日便启程回京。
夏季少雨,蔺纤云身子欠佳,又要确保丢魂伞在运输的途中不会枯萎干死,敲定走水路
来时便是行到邝州坐船,只是运气不好遇上暴雨冲垮山泥,目前看大概率不会了。
听到蔺纤云要离开的消息,夏子衿依依不舍
蔺纤云主动跟他提起那也只有一个原因,想搭趟夏家商号的船返回邝州
客运船只普通百姓居多,她带着当地人熟知的丢魂伞过船审实在不便,若借商贾之势掩盖方能圆其说
“那...公主姐姐,一路顺风”夏子衿满眼不舍,但还是点头答应会下去安排
蔺纤云鲜少主动开口,此次有事相求他定当是竭尽全力
他只是惋惜,自己还要在浔塘待上段时间,等爹娘觉得什么时候历练过关什么时候才能回京,不能再和蔺纤云相处段时日
可想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跟蔺纤云的缘分不可能就此斩断
他不应该消极,蔺纤云会更不喜那样的他
可还是好难过,夏子衿悄咪咪挤下眼泪,想看蔺纤云的反应,下一瞬小侍就把夏子衿带走
理由无他,实在是太没皮没脸了。
启程日,丢魂伞连根带土壤被小心翼翼装进正方体的小木箱,放入夏家商船的冷库里
在上船前,夏子衿恨不得把过去十六年积攒的眼泪都掉光
“公主姐姐,你要记得我,我很快就会回京,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蔺纤云和他之间隔着块台阶,见他这副承受不起的样子,蔺纤云只想快点离开,否则可能走不了了
她扯回裙袖,冷声道:“嗯,多谢”
夏子衿眼泪汪汪:“公主姐姐,你的伤势还没好全,千万不要沾水,保重身体!”
“萍儿,走吧”蔺纤云转身带着萍儿上船。
“公主姐姐!公主姐姐!!”商号启航了,小侍拉着夏子衿才没让他跳进河里
蔺纤云站在甲板上
到达邝州后她便能载马车一路进京,只不过城门口还会再检查遍
她出行只带了萍儿一人,回来时却多带了老神棍,侍卫要他文牒她也不必操心,老神棍行走江湖多年,有伪造的文牒
只是京城遍地是宫中眼线,她大张旗鼓地带着老神棍回京,风声定会传入宫中,所以不能堂而皇之地把老神棍安置在公主府
满京上下,除了公主府和皇宫,好像就只有那处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