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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荷灯祭 会修这章 ...

  •   ......

      蔺纤云已经醒转,但腹腔处的伤口太过严重,暂时还不能下地

      过去数日,春分已过,如今是华光十八年春满,萍儿未归,老神棍亦不知下落,蔺纤云难免心浮气躁,换药时总追问有没有寄来的书信

      女郎中摇了摇头,她理解蔺纤云想立刻下地的心情,但也说过刀锋刺入肺腑命不久矣,躺稳着等外层皮肉长好再下地,还能再撑个一年半载

      可惜年轻姑娘家,大好时光遭此杀祸。

      蔺纤云卧榻

      “公主姐姐,你会好起来的”

      夏子衿不想离开她身边,摞的账本货单越来越高,舌头捋直,单独面对蔺纤云时还是难以启齿

      他的小心思望眼欲穿,时而抬头与蔺纤云视线相对,且次次都是他先低下头

      若什么时候能做到像蔺纤云那样面不改色纵横商场,他就无须爹娘操心了。

      蔺纤云苦等了几日,浔塘的绿柳愈发茂盛,四处皆是勃勃生机,但仍是没有有用的消息

      想到什么,女郎中拆下她腹腔的绷带,蔺纤云趁这时开口:“你可了解丢魂伞?几十年前上过官府文书的”

      女郎中皱眉:“了解一二,姑娘问这个做甚?”

      蔺纤云算是比较老实的病患,大多数病患知道自己医不好就会自暴自弃,纵容病情加重,死期缩短

      而蔺纤云呢,知道自己医不好,坦然接受,配合疗愈尽量多以延长寿命

      她腹腔的伤口可不容小觑,那日的姑娘背着她跑来医馆,究竟是何等毅力才支持她醒来

      但与其说是毅力,还不说是人世执念,人过的好就不愿意离开,人过的不好,阎王叫三更死,一更就能下去重新投胎

      女郎中也不太确定蔺纤云属于是过的好,还是过的不好的类型

      要说蔺纤云过的好吧,衣赏绸缎撕拉,浑身陈年疤伤,寻常官家女儿锦衣玉食供养不会做下人粗鄙之活,更别提蔽体受伤

      要说蔺纤云过的差吧,衣裳布料摸着极为轻柔,寻常百姓家里还穿不上这种料子的衣裳

      听到女郎中的话,蔺纤云双眼直勾勾盯着女郎中替她换纱布的动作,血肉模糊黏得一块一块

      倒吸凉气,蔺纤云额头沁出冷汗:“那你知晓丢魂伞离了土生土长的环境该如何妥善保管?”

      女郎中抬头看了看她,见她这么问,肯定背后牵扯数不清,纠结片刻还是娓娓道来

      “姑娘,丢魂伞致惑,食用过多毙命,不是好玩意儿!”

      “丢魂伞喜湿闷的环境,你要想保存那就以湿润为主,连根带土壤一起迁走”

      “不过我提个醒,丢魂伞毕竟原生长在水南,姑娘再怎么刻意保存也会挥发些许毒性,环境恶劣丢魂伞会枯萎,失去毒性”

      伤口触目惊心,女郎中行医多年仍是有些胆寒,蔺纤云吊着口气,纱布绑住了那片血肉

      蔺纤云感觉到微微的撕扯感,但并不疼,双目无澜:“用你说的法子保存丢魂伞,最多能保存几日?”

      女郎中将擦帕丢进旁边一盆血水里:“撑死不过一月罢,现在快夏天了,浔塘闷热,只有犄角旮旯里生长的丢魂伞,因不暴露在阳光下毒性稍强”

      蔺纤云思考着,脱口而出,她给出报酬,请求女郎中到长溪县林子里采摘丢魂伞

      女郎中的话得谨记,回京一事不能再拖下去

      她那日打断了老神棍半条腿,跑也是跑不远,萍儿一个人杀出重围,扛着她来浔塘找医馆

      但她昏死前好像听到萍儿恢复记忆了,多日未归,恐怕是带着老神棍跑回渡江门报仇

      大长老遣派的杀手误打误撞地让萍儿恢复了记忆,渡江门内有秀婆婆等一众长老支持萍儿,不用担心萍儿。

      蔺纤云稍微放宽心,夏天快来了

      不知不觉她已经从京城跑出来好几个月,可用信息没收集几则,人证物证也不在身侧,她坐如针毡。

      是夜,街道两岸挂上了荷灯装潢

      “公主姐姐,我听他们说今日是浔塘的荷灯祭”夏子衿推开医馆窗户,浔塘夜风裹挟万千灯影涌了进来,落在少年清澈的眸子里

      窗外火树银花,夏子衿双眼亮晶晶,绽放出细碎流光,仿佛很是向往

      他提前几天得知消息,特意今日换了身簇新的丹橙色锦袍,袖口镶着昂贵金线,财不外露什么的通通抛之脑后

      这身行头是专为今晚荷灯祭穿的,原本打算邀蔺纤云出去看灯时好好显摆一番,现在看来计划泡汤。

      蔺纤云脸色苍白如宣纸半坐半卧,身量磨得比同龄女子单薄许多,嘴唇轻轻蠕动:“今晚就不必守着我了,你想去玩就去吧“

      她念着清净,少时在京城见过比荷灯祭更辉煌的盛况,后来熬过了五年边塞,要事在身如今提不起半分兴趣

      但夏子衿与她不同,夏子衿完全有享受的权利,年轻朝气都是可贵的,他如果要放弃这等权利那她无话可说。

      夏子衿面色为难地摇头,他不能离开蔺纤云半步,荷灯祭过了可以明年再会,况且没有蔺纤云,他一个人逛集市又有什么乐趣?

      “我哪也不去!”他打定主意,就是要留在小医馆里陪着蔺纤云

      蔺纤云也没说什么,就好似他的决定通通与她无关,她劝也劝了,台阶也给了,是夏子衿不接。

      溪畔人满为患,河面上漂满荷灯竹篾扎的花瓣托着一小截烛火,密密麻麻铺满墨河

      每个州县有每个州县的传统,据说浔塘百姓每年要在夏季荷花开前向放河灯祭奠神明,以求藕蓬丰收诸事顺心,换在平时的元宵都不会有如此鼎沸热闹

      蔺纤云安静地翻查书籍,她伤重尚且不能下地,长久躺塌上,精神萎靡不振只能靠认字续命撑到萍儿回来。

      身旁,夏子衿颇有些动静,他要是坐得住那就不是夏子衿了

      家宅数年,他出身商贾,幼时贪玩常翻墙拉着小胡到街上乱逛,京城繁荣昌盛,酒楼里说书先生绘声绘色
      商贾低贱,与戏子难分伯仲。顿时满堂哄笑

      能考取功名皇榜,争的是前程;能种地养牲畜,争的是糊口;唯独空有财富,失掉本心

      他还疑惑过,为何自己年纪到了爹娘宁愿给他请京中最贵的私塾老师也不让他去学堂交朋友多走动

      许是因为满身铜臭味,遭同窗寒门嫌厌,为护住他的自尊心才不让他离开

      京城盛大日子拢共也就那几天,他还得被时刻盯着学管家,等约定的时间到了,街道行人全散了
      所以听闻浔塘荷灯祭时他兴奋至极。

      蔺纤云发现夏子衿总望着窗外,身子未动眼睛却被流光溢彩带跑

      这样的眼神她许久没有看到过,夏子衿这般向往,错过可就要再等一年

      她放下手里书籍:“外面繁华热闹,你真的不去看看?”眼神平静,但语气却好像调侃

      夏子衿抓心挠肝,看了眼张灯结彩的屋外,又看了看冷漠的蔺纤云

      他顺从本心:“公主姐姐...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浔塘的荷灯祭已到了最喧腾的时刻,河面上数不清的荷灯密密匝匝地漂泊

      少年快速穿梭在街巷,天真烂漫的孩童也不过如此,都会被琳琅满目的新鲜玩意迷住眼,可他心如明镜,找到小摊贩买下自己想买的

      小医馆寂静无声,女郎中早已在偏院睡下

      没过去多久,夏子衿蹑手蹑脚地推开医馆的门,怀里小心翼翼捧着一盏荷灯

      这盏荷灯是他认为货架里最好看的,竹篾针绣扎得比寻常荷灯更加细密,花瓣弧度恰到好处,托着的那截烛芯还是新蜡,在黝黑的夜里十分明亮,就像他和蔺纤云

      蔺纤云身负重伤所以不能下地,他不应该指望拉着蔺纤云离开医馆,把这顶光亮带给蔺纤云才对!

      脑海里灵光乍现,夏子衿捧着花灯站在门口,解开腰带上的同心结

      前一次没有送出去,今晚总不能再被打断了吧?

      他傻乐,笃定今夜能将真心托付

      手指抓着同心结小心翼翼放进花灯里,温柔地把同心结的穗子理好,让它妥帖地躺在花瓣之间像一枚被锁进宝匣的秘藏。

      在浔塘荷灯祭,花灯放入河流飘向远方是在向神灵祈福,护佑丰收康恙

      他问过摊贩老板,花灯送人也是一样的福泽

      夏子衿脸上洋溢着笑容,衣珏沾染人群的温热气息,刚踏入内室,蔺纤云便望向他

      蔺纤云眉眼微挑

      她发现他的肢体很是僵硬,就连笑容也掺杂虚情假意,手里抱着花灯不拿去放,跑她面前显摆干嘛?

      夏子衿深吸一口气,捧起花灯走到竹榻边,声音里那份期待怎么也压不住:“公主姐姐,浔塘的花灯送人可保整年安宁呢,这盏灯是我挑了好久的,公主姐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他鼓足了勇气,眼睛水盈盈地望着蔺纤云

      心底都想好啦,要是蔺纤云接过花灯,但没发现同心结的话,那他就关心蔺纤云,让她别被蜡火烫到

      这样心思敏锐的蔺纤云立刻就会扒开花瓣检查灯蜡,顺道发现同心结!

      如果蔺纤云询问同心结的事,他就真挚地把心意说出来

      夏子衿忐忑地咬紧嘴唇,耳朵绯红,还好是深夜,她看不出来。

      蔺纤云直接无视他扭捏姿态,打量了番他捧着的花灯

      做工精巧绝伦,火光摇曳,除此外没有什么出奇的,只是一盏普通的灯而已

      她移开目光:“不必”蔺纤云开口便是拒绝,无情,没商量

      “你自己留着吧。”

      得了她的回答,夏子衿捧着荷灯的手僵在半空

      可见他脸上期待一点一点褪成苦涩,竟还想争取,低声道:“公主姐姐,这盏花灯很漂亮的,你要不拿在手上先仔细瞧瞧?”

      夏子衿有些着急了,也忘记蔺纤云最烦胡搅蛮缠

      蔺纤云眉眼温和如画,收书躺下,不小心牵扯到腹腔的伤,嘴角咧了咧

      “不必,我要歇了。”蔺纤云眯起眼睛

      让她觉得好生奇怪的是,夏子衿对她向来服顺,这么一盏破灯还值得他来多辩言几句

      不过夏子衿这个人神经大条,不按常理出牌也正常。

      夏子衿沉默地捧着花灯,橘黄火花打在脸颊上,委屈都快漫出来了

      “那...那我走了,公主姐姐好梦。”

      溪畔边比方才稍稍安静了些,放灯的人三三两两蹲在石阶上,把自己的花灯虔诚地推进水里

      夏子衿找了一处人少的石阶蹲下来,没人注意到他

      也幸好,今晚是浔塘荷灯祭,他给小胡放了休沐,不然还得多一个挖苦自己的人。

      夏子衿牵强地扯出抹笑容,倒影很难看

      他把同心结从花灯里取出来,举手投足没了那份轻柔,同心结紧挨蜡火,穗子有小截被蜡火烧焦发黑

      可能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

      或者是花灯不够好看?没能入蔺纤云的眼,总之今晚算是败了

      夏子衿叹气,但还不能就此放弃,他不嫌弃烧焦的同心结,重新揣回怀里贴着心口

      同心结没能送出去,但蔺纤云的健康也很重要,夏子衿放手,花灯跟上队伍流向远方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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