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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画舫 明天补字数 ...

  •   ......

      画舫分两层,上层是歇山顶式的舱梯,檐角翘起卷度,雨水顺着瓦垄汇成细流滴落在湖面砸出涡圈

      迎宾直入包厢,竹帘半卷,正面通风无栏,帘骨被雨气润得滋深,湖面风起时雨打竹帘发出闷响

      夏子衿走到旁边,蔺纤云坐在主位的芸水木椅上,舫船缓缓游淌撞开青碧湖面。

      穿着桃红柳绿的伶人走进厢房,脸颊两边涂厚厚的胭脂粉末,抱坐琵琶,清唱水南小调《映天壁》开场,曲声悠扬婉转,完美融合朦雨

      行至拱桥,蔺纤云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未停留在面前任何一个歌唱弹奏的伶人身上,这下更是直直望穿

      桥上打伞的人极多,老车夫枯抱全身,坐在廊坊底下躲雨未离开。

      蔺纤云嘴角微斜,露出一抹笑意,伶人见主位贵宾终于展齿掩笑,纷纷安心却不敢因此怠慢,纤指弹奏琵琶弦

      夏子衿尝了口磨豆酥,看向身旁:“姐姐,你喜欢听哪里的曲子?”

      蔺纤云淡淡道:“嗯”答非所问,脸上也看不出任何神情,譬如皇家天生就会的喜怒不形于色

      她撑着胳膊在旁边的矮桌上,脑袋歪靠,侍应生识相地撤走瓜果点心,上了清茶

      茶香四溢,波纹滚烫,蔺纤云喝了小口,未说半个字,继续喝。

      夏子衿两只眼睛就像光溜溜葡萄似的,眨眨眼:“好吧,姐姐不感兴趣,换一个!”

      唱班主指挥着,示意伶人们换一首能激起兴致,今日包画舫的贵宾是从京城来的,早已听惯了雅曲,更不可分心不可怠慢,哪怕是弹到指头溃烂琵琶弦断也要让贵宾高兴

      贵宾一高兴,就有钱赚,有钱赚,她们更好早日赎身

      伶人不过是互相看了对方几眼便很快换折子献曲《骤亭江渡》

      《骤亭江渡》前调缓慢持续推进到了慷慨激昂的中尾,没有方才《映天壁》柔情泓水

      为此登画舫的客人都觉着《骤亭江渡》诸如此类的歌曲聒噪烦耳,想听的是浔塘美景半荷阑珊,舒畅心神,而不是激烈的马革裹尸

      贵宾没点这首曲子,她们私下也有再练。

      蔺纤云指尖轻敲扶手,目光打量了番萍儿

      琵琶弦上溅了雨点,叮叮咚咚追着檐下的水流,萍儿听得入迷,《骤亭江渡》明显把她拉回了被尘封的记忆中

      攸忽地,萍儿皱眉,曲子弹得很好,搅动脑海里囤积已久的淤泥,飞扬起千层沙

      都不知道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是什么,看不清也捉不住,这支曲子让萍儿的后颈微微发麻

      须臾,曲调渐缓,萍儿感到后颈的麻意褪去,然而双腿发软冷汗直冒。

      蔺纤云观察她许久,盖上茶杯,叩叩桌面,唱班班主走过来问可还满意?

      “还可以吧,你来讲讲刚才这支曲子的源来。”

      听到蔺纤云说还可以吧,老班主悬着的心也放下了,绘声绘色地道来:

      “客人,您们听的第一首曲子名唤《映天壁》,刚才那首则是《骤亭江渡》”

      “《骤亭江渡》说的是江湖上有个叫渡江门的武林门派,世世代代惩恶扬善,帮扶弱小,名声大噪”

      “论武力,渡江门敢说第二,没有门派敢说第一,这首《骤亭江渡》是第三代武林盟主提笔写的词!”

      蔺纤云:“如此久远,不知现在的渡江门是何盛况?”

      话锋一转,唱班班主面露愁思:“唉,现在的渡江门不比从前了,这几年鲜少有听到关于渡江门的笺闻轶事,也不知是怎么了”

      蔺纤云扑扇蝶睫,神色平淡:“行,我知道了,她们演奏得不错。”

      夏子衿咧起嘴拍掌:“赏!”

      身旁的小侍给了在场弹奏的伶人各自一把碎金,还包括一直端茶倒水的侍应生

      伶人们异口同声,抱得碎金归:“谢大人!!”

      原以为是个难伺候的主儿,没想到出手比某些宦官大气多了,她们不过只弹了两首就得到酬费,往常不弹到头破血流被揩豆腐都拿不到一个铜板。

      蔺纤云起身带萍儿走到隔间,人少眼净,蔺纤云询问起萍儿:“你可曾记起什么?”

      萍儿点头:“公主,听到那首曲子的时候我想起一堆黑衣人在杀我,然后我就记不得了。”

      蔺纤云沉思:“领班主说曲子出自渡江门,等捉到人证,我再带你去渡江门问问,渡江门一定知道你的身世。”

      蔺纤云想到

      就算萍儿不是渡江门的人,她也不会白跑一趟,以萍儿的一身武功,渡江门的元老走江湖多年也能看出萍儿师承何方

      她必须确保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是无害的,且自己要摸清底细。

      萍儿听得满眼泪水,忍不住哽咽:“谢谢公主,萍儿真的无以为报。”

      伶人唱起那首曲调,她说不上来的胸闷,然后脑袋里就如同被针扎了,不断闪过记忆

      她究竟是谁,她在流浪乞讨时自己也没想过,因为一回想就很头疼,一头疼就抢不到维持生存的食物

      她的名字萍儿,不过是她偷听茶楼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从中取了一道萍儿罢了

      再后来,她就因为没有身契被捉进了牙行,跟着牙行贩子走南闯北,再没有空闲回想自己究竟是谁。

      蔺纤云已经回到座位上,天色尚早,夏子衿搓搓手,讨好似地询问:“姐姐,你还想听什么曲子?或者我们看黄梅戏?很有意思的!”

      “嗯,都行。”蔺纤云又回到之前那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了

      夏子衿好像已经习惯,依旧笑吟吟:“姐姐,你明天还在浔塘吗?我想邀你一同划船。”

      端茶盏的手一滞,蔺纤云抬眸,眼睛如寒星般冷冽,薄唇轻启:“我以为你会惜命,至少不会敢登上没有护栏的小船。”

      闻言,夏子衿瞪大眼睛解释:“不...姐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我没有不惜命,我真的想...”

      越说越磕巴,他急得脸颊爆红,像极了那天在甲板上淋雨找病受,结果被蔺纤云劈头盖脸一顿骂的窘迫

      他真的改过自新了,以前的自己确实不知人间疾苦,可他现在也在做好事啊,他包小船一天的花销可以让船夫歇息一整年不用摸桨

      所以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报答蔺纤云对他的“举手之劳”又能做到体恤百姓,让蔺纤云对他刮目相看呢

      他不能直问蔺纤云,这样显得他很笨,蔺纤云是公主,他向她提问求知,又是欠了一桩人情

      可他挠破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只是喜欢蔺纤云,不求花钱买到同等喜欢,只是求蔺纤云能收下心意,不必归还,不必在他这里讲究打平

      他不需要打平,也讨厌打平,偏偏喜欢的人最爱用打平回绝他。

      夏子衿吸了吸鼻子,稚气未脱的脸上头次出现失落,宛若话多嘴碎的鸟雀断翅缺足

      蔺纤云喝茶,轻拂茶盏:“行了,收起你那股小家子气。”

      浓颜袅袅,竟还未融化蔺纤云的眉眼,不过一缕薄雾蒙进去,蔺纤云什么也没感知到,薄雾化开也没能让她有明显改变,继续端坐着品茶

      没准,刚才只是蔺纤云给他的考验呢?

      这点想法就像那团薄雾一样藏入心底然后化开,令夏子衿不由自主地欣喜

      他咳了咳嗓子,眼眸星尘点点:“算了,姐姐,我脸皮厚,求求你明天和我一起划船好不好?”

      “姐姐要是不答应,我恐怕会伤心欲绝,哭到肝肠寸断,姐姐肯定也不会想这世上死一个叫夏子衿的人吧?他这么年轻,多无辜啊!”

      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确实是厚脸皮,厚到能砌墙削泥

      蔺纤云终于被他烦得看向他,夏子衿又立刻抬头,摆出自己那张青涩俊脸,有鼻子有嘴,桃花眼里装满了对方,企图用美色迷倒蔺纤云

      可他想错了,蔺纤云不是看脸的人

      蔺纤云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声音冷淡无比:“你倒是挺聪慧的,还会学用我说的话反我一军。”

      夏子衿瘪嘴,小声嘟囔:“还不是公主姐姐教的好,就会噎我”

      他扭过头去看演的黄梅戏,和蔺纤云一样,手里磕着瓜籽,提不起半点兴趣

      蔺纤云的目光望在不远处的廊坊前,老车夫时不时站起来原地徘徊,会走到拱桥上张望,似乎在寻找她的踪迹

      本来就是冲她来的,不找她还找谁

      老车夫没有离开过那片区域,是因为她和萍儿夜晚查完官府旧案卷必定会途径拱桥

      老车夫这个身份刚刚好,可以正大光明出现在她面前几次也无须改头换面

      蔺纤云冷呵一声,思虑片刻嗯了一声。

      正在磕瓜籽的夏子衿呆住,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嘴唇嗫嚅三连问:

      “姐姐你是答应了?真的吗?真的答应了?姐姐我给你剥橘子。”

      因为蔺纤云连明日都安排好了,夏子衿蹬鼻子上脸,笨拙地剥橘子皮,把白白的脉络全挑了干净,殷切地递到蔺纤云嘴边

      蔺纤云推手挡住:“我不吃。”

      “可是我剥都剥好了”夏子衿汕汕收回手,将橘瓣塞进自己嘴里咀嚼。

      夜幕夕垂,几人离开画舫

      夏子衿想送送蔺纤云,在桥下远远看着

      萍儿搀扶蔺纤云走过拱桥,彻底消失在夏子衿的视线里

      老车夫又迎上来,他浑身衣裳比起早晨湿了几个度,散发凉气,看不清神情,阴翳的眼眶殷切无比

      “姑娘,你还搭车走长溪县不?”

      蔺纤云微微一笑:“嗯。”

      在回长溪县的路上,老车夫忍不住说道:“姑娘,你们这来来回回也挺不方便的”

      话外之音,为何不固定在一个方位,旁敲侧击地询问她出于目的

      蔺纤云背靠枯瘪草垛,状若无意,神情轻松:“挺方便,查案子嘛。”

      闻言,老车夫回过头,眼角闪起好奇的意思

      蔺纤云:“正是疯毒案,不过我想找到这个老神棍或者老神医,也不知道他们还活着否。”

      老车夫悻悻笑道:“呵呵,姑娘,神医悬壶济世来无影去无踪,但是这神棍的去向,我在此地拉车多年倒是知晓一二”

      “细细说来”蔺纤云竖起耳朵

      老车夫:“当年神棍行不轨骗财之事败露,被衙兵关押在地牢里,过不久皇帝宣布天下大赦,神棍被放出来,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浔塘和长溪已然留不得他”

      “神棍只得去往它乡,江湖这么大,必然有他容身之处,去没人见过他的地方,神棍改头换面,继续招摇撞骗”

      “当年神棍离开浔塘,扔过神棍臭鸡蛋的人都知道他是向西行”

      蔺纤云打断他:“西边可都是寒凉之地呐,老神棍去西边行骗,恐怕也骗不到几个钱吧”

      她话音未落,就见老车夫身形僵了瞬,又恢复如常

      “姑娘,西边可不止边塞老城,还是有几座富庶城池,不然神棍也不会冒着风沙也要往西边走啊。”

      夜里抵达长溪县,老车夫驾车回程

      蔺纤云和萍儿再到歇息的客栈,就在门口碰见了昨日的赵兄

      只是颇有些不一样的是,昨日的赵兄比今日的赵兄眼神精明,脸皮糙厚

      蔺纤云已经踏上楼梯口,放慢脚步聆听

      掌柜见到老熟人,立马招呼:“哎呦,老赵,你昨日喝了酒没让你家里知道吧?嘿呀,今日再来一壶吧”
      他离开柜台就要去后院开坛酒

      赵兄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伸手拉住:“说笑呢?我昨日一整天都在山里拾柴,怎么会有空喝酒”

      俩人在柜台吵起来了,昨日的赵兄是赊账喝的酒,今日的赵兄不认账

      就连萍儿也觉得很是奇怪,昨日好像就是赵兄同她讲的话,萍儿关上房门就赶紧走到蔺纤云身边

      蔺纤云只是眉目轻瞥,冷声:“昨日的赵兄和载我们几趟的老车夫是同一个人”

      萍儿很是惊讶,但好像又不是很稀奇,这世道人心难测,多层皮保命保身份实属正常

      惊讶的是,老车夫垂垂老矣的姿态都能学得来,还有赵兄的壮硕老实出自同个人,那这个人在这方面确实下了很多功夫。

      “再等等,他会忍不住的。”蔺纤云摇摇头,她不急着揭穿

      今日老车夫总算有所行动,给她指了条歪路,其目的就是不想她再查下去,当年的事恐怕另有隐情,或者牵动其他腌攒链业

      她现在要做的当然顺着他的意思去查,让他看到预想的结果,否则他先跑了,大海捞针,除了他主动贴上来她要想找到此人就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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