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第 94 章 呼救声传来 ...
-
呼救声传来的地方在中三百窟。那里原本是赌皇的府邸,现在已经闲置。
一个掌灯恶人倒在闲置的赌皇府邸之外。
郝大雪戒备着上前问询。
那恶人只道有黑影掠过,他未及看清,便被封喉。幸得他脖颈处正好缠着自己的宠物蛇,才没有被割到喉管,只划开一道小口。只可惜他的宠物蛇,却是已经被横批两片。
流民窟的恶人多随心所欲,任性胡为,即便是三皇的府邸,只要有能力,那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十分之光明正大。
像这种鬼祟的,反而少见。
郝小风曾经总结过,在流民窟行事鬼祟的,通常只有两种人:第一,想行恶但武功菜的;第二,正道武林的。
郝大雪心道,那这个鬼祟的,会是哪一种?难道……她想起来武林盟盟主皮成已经失踪九个月有余,武林盟已经找遍了外面,据说近来已经把他的下落锁定在流民窟。所以这黑影,有可能是来找皮成的?
那恶人给郝大雪指了黑影掠去的方向,郝大雪决定继续一看。
从赌皇府邸门前向下俯瞰流民窟,明显是三种不同的风格。最南面的是花皇地盘,灯红酒绿莺歌燕舞;中间是虽然被花皇毒皇分割但仍旧以赌场为主的赌博天堂,这里虽然与花皇地盘一样彻夜通明,但灯光却很单调,赌徒们并不在意光的颜色;最北面是毒皇地盘,那里一如既往是夜深人静,只留了几盏警戒灯,那几盏灯寒星一般,衬得那边的夜更黑。
是故流民窟从北到南,灯光的数量和颜色有很大的阶梯性变化。
黑影掠去的地方是花皇地界。
花皇的地界如妖都仙阁,光色琉璃。尤其是今夜,那里正在进行每月一次的“圆月猎艳”,笙歌艳舞不断。从赌博的欢乐场走向鱼水的欢乐场,光影迅速暧昧,令人孤索难辨。
那是郝大雪第一次真正踏进花皇的领地。
花皇的领地,很香,到处都弥漫着香气,各种香料物什随处可见。据说花皇香夫人有一座金丝制成的快活楼,建造那快活楼的泥料中,都加入了许多昂贵的香料,尤其是催情香料。人置身其中,只是简单呼吸,就能获得身体上的愉悦。
郝大雪四处寻找,不多时,她还真看到一个鬼祟的黑影!那黑影从一栋金色建筑的屋顶轻点而过。郝大雪立刻追上前去。那时郝大雪因着重修《我执刀法》,轻功也有所好转,虽然不能像黑影那样飞檐走壁,但一层一层往上跳,还是可以做到的。
可这终究不是追人的轻功。
郝大雪很快被黑影察觉,两方快速交手,郝大雪拿刀,而黑影空手。这是郝大雪武功遇到瓶颈后第一次与人交手。
那黑影空手,武功在郝大雪之上。
好在黑影并不想与郝大雪纠缠,而是急于脱身。黑影看准一个天窗,就要把郝大雪引踹进去。
郝大雪察觉到黑影的意图时已经晚了,她奋力向黑影挥出一刀。在坠入天窗之前,她看到黑影终于掏出了自身武器来抵挡郝大雪最后的挥刀,那是一把扇子。
一把佛肚竹制成的扇子。
郝大雪从天窗坠下。她以刀借力,勉强安稳落地。
好香!
这是什么地方!?
郝大雪抬头一看。
好媚!
这里随处可见令人血脉贲张面红耳赤的美人,男美人,女美人。
一些人自娱自乐,一些人双人成行,一些人群体寻欢。
他们都旁若无人地倾泻人类原始的欲望。
偌大的楼宇,从这头到那头。
郝大雪惊了。
赤条条,白花花。
直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恐怖梦,她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
被那些画面冲击的瞬间,郝大雪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等她反应过来想要退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被几个纵情的男女围住了。
寝衣,大刀,茫然的年轻女武人。
从天而降,主动进了这欢乐场。
今夜快活楼的“圆月猎艳”,竟然还有这般惊艳的雏鸟猎物。
一众寻欢猎艳者霎时兴致大起。
“走开!”,郝大雪朝最先对她上手的人抬起了刀。
然而这等程度的威慑没有吓退任何人,反而令人更兴奋。
“这小身体,是怎么拿起这么大的刀”……嘻嘻嘻嗤嗤嗤……寻欢者们放浪地笑着……
一个双眼迷离一看就嗑多了的男人趁郝大雪与面前人对峙的时候摸了一把她的后背。郝大雪背脊一僵,当即挥刀向后。那人虽然神识有些混乱,但武功还是有的,一个闪身便躲开了郝大雪的刀,随即在郝大雪收刀的时候侧身靠近她,又在她腰间摸了一把。
这人得逞后哈哈大笑,周围人旋即效仿。
不对!这刀不对!郝大雪挥出第一刀的时候突然发现,她的刀,力度不对!怎么会这样?这根本不是她先前练刀时的水准!
然而寻欢猎艳的恶人们并没有给郝大雪思考时间,他们上下其手,恨不得立刻从她身上攀得欲海的高峰。
“小姑娘真好玩”……
“这边这边,砍这边啊小辣椒”……
污秽粗鄙之言从四面大方涌进郝大雪的耳朵。
郝大雪被一众纵欲恶人捉弄似的窃香,十分羞愤。
两刀,三刀……
还是不对!为什么同样的刀法,威力忽然小了?
郝大雪仍不明白,只觉得自己的刀起手就没了先前练刀时的力气,甚至开始逐渐失了章法。
是因为快活楼的香气侵蚀了自己的五感麽?
不不,不是这样。
阔别已久的危机在这时强迫郝大雪对从未遇到的致命问题进行思考!
我执刀法!
我执刀法!
问题还未明了之时,人群中左拥右抱的一个年轻寻欢者突然飞身扑至郝大雪面前,一把揽住了她的腰!
那寻欢者一身浓郁的淫靡之气,强横地吹进郝大雪的鼻息,让她差点呕出来。
她使劲推开了那人。
那人嫣然一笑,陶醉似的嗅了嗅方才搂着郝大雪的手,说道,“没想到血魔姑娘的滋味如此令人着迷~”。此人是枫桥谷大战的幸存者,当时战场被分割时,他没有跟随花皇去到河对岸,而是和毒皇一支的恶人在一起,故而他曾亲眼见过郝大雪“血魔”时的样子,也亲手猎杀“血魔”,但被她打成重伤,险些死了。
郝大雪顿感不妙,她明显察觉到这人的武功在其他寻欢者之上,也在自己之上。
那人上下打量郝大雪,随即摇头道,“不一样,啧啧,怎么不一样呢……那日你的眼神不是这样的……那日你明明是深渊里怒放的血色大丽花,那么厌世,那么迷人。怎么现在,少了那分滋味!?”
不待郝大雪有所反应,那人紧接着自说自话道,“哦!我知道了!那日你是鬼王附体!你是要复仇的吧!复仇的大丽花哈哈哈,突然也很有滋味”,说到这里,那人忽然目露凶光,“让你有复仇之感,你就会重回深渊了吧!”
“你是什么癫人!”,郝大雪话音刚落,就突然闻到一股更为浓郁的花香,紧接着一柄像是花瓣铸成的剑朝她的胸间袭了过来。
那人阴森森笑道,“你还是处子吧~在下最是懂得如何让一个处子坠入深渊!”
郝大雪听罢一口气堵到胸口,她瞬间想起收敛过的许多具曾经被侮辱致死的女子!那些女子不甘的双手,此刻仿佛正在撕挠自己的心!强烈的除魔卫道之感在郝大雪心中腾起!
那人继续攻击郝大雪的胸口,大腿等部位。
郝大雪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燃烧了起来!随着那团火越烧越旺,她手中的刀也越来越凌厉!
那人很快发现郝大雪变强了,他手中的樊花剑逐渐不能像先前一样继续调戏猎物的敏感部位,而是要像对付一个强大的敌人那样费力一战。
数十招的提升之后,郝大雪的刀达到了上限。
那人堪败之际忽而察觉猎物的刀无法再继续锋利了,心中一松,虽然他对猎物所使的武功套路不甚明白,但他总算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就是这喘息之机,让他可以使用百试不爽的神物——合欢软筋散。
那是女武人的克星!
郝大雪与外人交手的经验不多,她不知道恶人的阴险。她还光光正正地战斗,忽然那人做了一个很下流的动作,那动作让郝大雪愣了瞬息,就在那瞬息,她吸入了那人扔出的合欢软筋散。
腌臜的围观寻欢者见状纷纷吹哨欢呼,甚至一同模仿那人方才所做的下流动作,十分之龌龊。
郝大雪原本被快活楼香气侵蚀的身体因为合欢软筋散的游走,愈发飘忽。
突然,她的眼帘晃过几丝黑线,竟是有人贴身拔掉了她唯一的发簪。
那是郝小风送给她的发簪!
郝大雪的长发顷刻间凌乱地沾在透出点滴鲜血的寝衣上。
众人高叫,血脉贲张。
“怎么样啊血魔姑娘”……
因着外因的作用,飘入郝大雪耳间的声音时近时远,她晃了晃神,手中的刀哐的一声扎在地上。
“今晚让我们尽情快乐吧!”……
郝大雪感觉有人在拉自己的手,她想拒绝可有心无力,就在那时,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了惶然无助之感。
在意识逐渐瓦解的时候,那惶然无助之感迅速变成恐惧,变成愤恨,变成想要歇斯底里呐喊的冲动!
此间陡生的种种情愫,忽然重新催动了郝大雪运转的《我执刀法》!化为《我执刀法》源源不断的力量!
《我执刀法》与武林中既有的其他所有武学都不同,它不需要内力,也不依赖于身法,它的威力是随着武人的心境时刻变化。
任何情愫在心境之海都可泛起涟漪。
涟漪生潮。
潮有起落。
潮起刀锋。
潮落刀钝。
郝大雪握着刀柄的手忽然一动,手中的刀立刻原地旋转起来,转动掀起的刀风刹那将拉扯她的恶人吹飞了出去!恶人手中的发簪腾空而起,郝大雪亦扬刀而起,用刀身稳稳地接助了发簪。然后她轻轻将刀尖一抬,发簪就滑到了她的手中。
众人错愕,不知道中了合欢软筋散的女武人,为何突然有了力气!
郝大雪看向那被吹飞的恶人,满心厌恶。
她看向下药之人,心中除了厌恶,还有愤恨,带着这种情愫,她朝那人引刀而去。
一刀,两刀……
与厌恶之感挥出的刀,有微妙的不同!
她看向那些自甘堕落沉溺色欲之壑的男女,心中又生出几分悲凉,带着这般情愫,她又挥出几刀。
原来不同的情愫,挥出的刀也有所不同!
那一刹那,郝大雪突然心有所悟,茅塞顿开!!
今岁初她开始重拾《我执刀法》,那时盘踞在她心境中的情愫,有对铁元峰的憎恨,有对天道不公的仇怨,有对江湖的疑惑,有对人心的不解,有对既得命运的感慨,有对未知命运的迷茫,有对亲人的思念,也有对姐妹还在身边的感恩。这些情愫各自按着不同的占比混合交融,在心境之海中兴风起浪。这些风浪鼓动着郝大雪手中的刀,变成气劲,变成威力。风浪时大时小,在波谷和波峰之间动荡,郝大雪的武功就也跟着在这波谷和波峰之间动荡。
在流民窟重拾《我执刀法》的七个多月里,鬼医动用毒皇的势力为郝大雪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高墙,将想要吞噬她的狂风骤雨遮挡在外,让郝大雪获得了风眼处短暂的平静生活。也让她心境中的多种情愫维持不变。
情愫不变,风浪不变,波谷和波峰就不会变。
郝大雪不似赵空。
赵空的刀法威力,源自无执无我的心境。他的心境像是强悍的归墟之海,无论外界涌入多少,归墟之海都不会增减分毫。所以赵空的刀法,无可破之处,亦无人可破。
而郝大雪的刀法威力,源自复杂情愫盘根错节的心境。她的心境远没有归墟之海的境界,外界涌入的任何波动,都会附着在她的刀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