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88、第 88 章 郝小风问道

　　郝小风问道，“刚那个小玫瑰是什么人？”，寒鹊说她卧底，卧在哪里？
　　寒鹊道，“她叫黑玫瑰，是柳君大人的人，之前一直跟在赌皇身边”，寒鹊伸出两个手指，“她能完美地卧底两任赌皇，还是有几个能耐的。你们若是再遇到她，可得一百个小心”。
　　郝小风顺着这个话头问道，“赌皇那边怎么样了？”，赌皇死后，毒皇和花皇两支势力就在争夺中三百窟，现在已经差不多半年了，还没有结果。
　　寒鹊道，“哎~比较麻烦。中三百窟大半的地盘已经被毒皇和花皇的人马瓜分，现在剩下一小撮刺儿头，流窜在揽月湖附近的城区。那波人是天生的坏种，我们这种一般恶人，跟他们一比，甚至都能算是好人”。
　　郝小风道，“揽月湖，是你们的水源”。
　　寒鹊为郝小风的敏锐挑了挑眉，“没错，因为那片城区有几条大的坎儿井能直接连通揽月湖，而揽月湖又是整个流民窟的水源。你也知道，一块绿洲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水源。刚才说他们流窜在揽月湖附近的城区，准确的说，是流窜在连通揽月湖的坎儿井里。地下老鼠，恶心人又不好抓，稍微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反咬一口，化脓生疮，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他们动到水源就不好了。而且，流民窟嘛，本来就是恶之花遍地的地方，所以，目前毒皇和花皇就不约而同地默许中三百窟的城区——是无主的。他们只瓜分了赌皇地盘上的三百洞窟”。
　　郝小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寒鹊道，“我来是要转告你们一个消息的。六天前，风不弃在稍竿城创立了一个全新的门派，叫临渊派”。
　　“什么——！”，郝小风道，“她创立了一个新门派？什么样的门派？”
　　寒鹊道，“一个……首创了速成武功的门派，说是开了什么速成武功的先河”。
　　郝小风愕然道，“什么东西？速成武功？”
　　“没错”，寒鹊点头道，“从初代武林至今数百年，从未有速成武功这种东西，的确是开了什么所谓的先河。但速成武功具体是什么东西，还没有收到消息”。
　　郝小风皱眉片刻，说道，“她的门派在稍竿城城内？”
　　寒鹊道，“对！这也是一个很特立独行的点。古往今来，以武学为主的门派，基本都选择在山灵水秀依山傍水的地方，或在山林，或在秀谷，或在湖海，或在冰原，无一不是风景秀丽幽静清雅之地，鲜有建立在热闹鼎沸的城池之内”。
　　“嗯……”，郝小风思索着。
　　寒鹊看向寡言的郝大雪道，“血魔姑娘怎么看起来精神不佳？我的消息已经传到，你们快去歇息吧”。
　　郝小风道，“后续有消息烦请知会我一声”。
　　寒鹊点头，这就离开了。
　　月浑圆，夜已深。
　　郝小风道，“想睡吗？”
　　郝大雪摇了摇头，“睡不着”。
　　郝小风道，“那我给你复盘一下刚才的比斗”。郝小风似已知道郝大雪精神不佳的原因。
　　“复盘？”
　　郝小风道，“围棋者每次和高手较量完，都会私下再把两人的对局重复一遍或数遍，找出双方攻守的漏洞，对每一步的成败进行分析，以提升自己的水平，这就叫‘复盘’。这种提升自身技艺的方法，也被一些注重实战的武人使用，是他们精进武功一种很重要的途径”。
　　郝大雪听却吸了吸鼻子，打起精神说道，“复他娘的盘！走！说复就复！”

　　四月底，鬼医收到赵小方密信，信中称找到一个十六年前在丧仪门短暂当值的白吊仙。那人被生活所迫，无奈之下加入丧仪门当了白吊仙。没想到他的第一个活计就是给我执山庄全庄敛尸。当时惨烈的场景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我执山庄敛尸结束后，他就毅然决然退出了丧仪门，宁愿乞讨为生也不愿再做白吊仙。这人回忆当年敛尸的事情，说起一个细节：当时有个尸体的嘴里，含有一片黑铁。那会儿他心神受恐，也没在意那黑铁，便随手扔了。我执山庄正在重建，赵小方留意到这个细节后便让梓匠们重开扔黑铁的区域，数日终于找到。赵小方将那片黑铁去锈，发现竟然是凤鸣派铲箭的箭头。赵小方再问那人，助其更多地回忆。结合那人的回忆，赵小方推测那含铁之人极有可能是赵空的某个徒弟。进而推测，当年惨案发生时，有人以凤鸣派的铲箭射伤该徒弟，该徒弟机敏，知道在劫难逃，便折断箭头藏于口中即死。
　　……！
　　按照武林盟当时给出的调查布告，铁元峰、皮成、费往生、川礼、郁柯五人是在我执山庄中秋宴结束后登门拜访，正遇赵空走火入魔，山庄大火。五人一同进入火场阻止赵空，但还是不敌，只能在大火中暂时退出我执山庄……
　　如果是这样，那疑似赵空徒弟嘴里含着的凤鸣派铲箭，应该就是郁柯射出的。郁柯等五人是与走火入魔的赵空激斗，这铲箭为何会射在赵空徒弟的身上？假说当时的场面很是混乱，郁柯的铲箭不慎射在赵空徒弟身上，也是能解释的。但若是如此，那徒弟为何要折断铲箭箭头，藏在口中呢？
　　此前，郝大雪有仔细将十五年前我执山庄覆灭时的所见告知鬼医。根据郝大雪的记忆，我执山庄惨案当日，出现了一个武林盟调查布告里没有提及的黑衣人。因着种种迹象，郝大雪猜测那黑衣人是铁元峰。结合去岁传位大典期间荒月派掌门川礼的异样，他们合理猜测我执山庄覆灭是铁元峰主导，川礼、皮成、费往生、郁柯均有参与的惊天阴谋。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无实证。如今这有疑点的铲箭箭头，更加佐证了这个猜测。
　　大约半个月后，鬼医又收到赵小方来信，信中是对凤鸣派掌门郁柯的调查。郁柯出生在西兰城的一个小镇里，十一岁时参加凤鸣派入门考核，因表现优异直接被凤鸣派老掌门收为关门弟子。十九岁时，老掌门旧伤复发不省人事，郁柯在与大师姐争夺掌门之位的斗争中略胜一筹，成了凤鸣派的代掌门。二十岁时，郁柯以代掌门的身份参与了我执山庄惨案的调查。几个月后老掌门伤故，郁柯在铁元峰的支持下，正式继任凤鸣派掌门之位。
　　信中特别标注了一段，大意是郁柯曾经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年长其一岁，且……是个女子。少时两人曾一同参加凤鸣派的入门考核，郁柯不止通过了，还成了老掌门的关门弟子。她的恋人虽然通过，但得到的只是一个普通弟子的身份。恋人高傲，最终没有去凤鸣派，一年后，她成了赵空的第一个徒弟。郁柯十七岁时，那恋人因修习《我执刀法》走火入魔，被郁柯亲手所杀。
　　郁柯为了给恋人报仇或是得到掌门之位，所以和铁元峰联手制造了我执山庄惨案？
　　如果郁柯是抱着自己的目的加入铁元峰的计划，那川礼、皮成、费往生……是否也各有目的？
　　我执山庄覆灭的真相就像是一个深埋在沼泽底部的带锁的箱子。如今沼泽底部掀起了新的水流，就要将这箱子从黑暗中推出。
　　既然知道有这样的箱子存在，那鬼医就一定要把它捞上来。他让赵小方将所查线索共享给侯红玉，侯红玉就会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彼时，武林中蜩螗沸羹风云变幻。建立月余的临渊派异军突起，很快就在江湖上打响了名号。临渊派武学名唤《神魔大典》，以单手刀为武器，辅以门中秘制神药“临渊丸”，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大有横扫江湖之趋势。
　　初出，临渊派以大长老成三憾为先，携临渊五子登门挑战江湖上首屈一指的武学大成门派——茶音派。茶音派素来以自家武学《琼华三音》为傲，在《我执刀法》和《虹汲大法》消失的这些年里，茶音派门人早已认定《琼华三音》为天下第一武学。是故当新立门派临渊派的大长老成三憾携弟子来挑战茶音派武学时，茶音派的山门弟子甚至没有将之汇报给自家长老，仅仅只是告知了费往生的徒弟——年轻一辈的弟子费玉烬。费玉烬没有听过临渊派，也没有听过早年成名江湖但退隐多年的“岭南霸王”成三憾，他原本要以“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挑战我茶音派武学”的说辞拒绝他们，但山门弟子说起临渊派是已故前武林盟主铁元峰的暗部风不弃所立，多少该给铁盟主一个面子。于是费玉烬亲自出面，到山门外应战。令费玉烬没想到的是，成三憾仅以一招气息便将他打成重伤，若不是茶音派大长老费鸿听闻“岭南霸王”成三憾之名及时赶来，费玉烬怕是要死在成三憾的刀下。那时能运转茶音派最高武学《琼华三音》的费往生已是废人一个，如今最高武学的传人是茶音派的大长老费鸿。费鸿接下临渊派的挑战，虽然全力以对，但千招之内还是败给了临渊派大长老成三憾。临渊派因此声势大振，名撼江湖。
　　六月初一，临渊派三长老腾越独上凤鸣派，挑战凤鸣派掌门郁柯。凤鸣派大长老鸾阁以掌门闭关为由，婉拒腾越。腾越出言不逊，鸾阁应战。百招之后鸾阁败北，在腾越欲断鸾阁筋脉之时，郁柯出关，与腾越战。半个时辰后，郁柯以半招落败。腾越连战凤鸣派掌门、大长老而胜，声名大噪。
　　之后，临渊派大长老成三憾、三长老腾越及临渊五子共七人，分别赴各家挑战。连挑流风派、风荷派、荒月派、青山派，皆胜。

　　六月十五，又是月圆。郝大雪进入练刀第二阶段后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她每日晨起锤炼肉身，午后练刀，薄暮十分与人切磋一场，夜间在郝小风的指点下复盘每日的切磋。
　　如此，进步神速，渐入佳境。这期间，郝大雪的经脉逆位因为她武功的精进偶有发作，但发作产生的疼痛都在郝大雪的忍受范围内，还没《黄泉乐》四重疼，她已经习惯。
　　两个月前，郝小风向柳君要了十个练家高手。这十人分别使剑、棍、弩、鞭、斧、扇、爪、刀、锏、匕首，不同的兵器，不同的武功，不同的性情。得郝小风安排，他们每天落日时分，轮流与郝大雪切磋。
　　这其中持匕首者，自然就是先前与郝小风、郝大雪两姐妹交过手的黑玫瑰。
　　黑玫瑰与其他九人一样，都奉行柳君之令，即不在切磋时取郝大雪性命。但柳君只说不杀她，没说不能狠狠打她。黑玫瑰原本就对卞沙余孽“血魔”抱有敌意，这下公然得了机会，还不趁机好好折磨她！
　　黑玫瑰的匕首，快如闪电，狠如蛇蝎。每次与郝大雪切磋，都施加给郝大雪一股无形的压力。郝大雪的刀法虽已精进，但面对黑玫瑰那灵活多变的匕首攻击，她仍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不过正是这种压力，让她越挫越勇。
　　每当夜幕降临，郝大雪便与郝小风一同复盘黄昏时的切磋。郝小风向郝大雪讲解每种兵器的特点、兵器对应的武功，以及用西兰宝刀如何应对。她恰如其分地夸奖郝大雪对招时的进步，也适时的点出郝大雪的不足，并提出应对之策。而郝大雪则拿出钻研入殓师技艺时的坚定心态认真聆听，全力将郝小风的讲解和自己对此的感悟记在心里，然后在下一次的切磋中付诸实践。
　　日复一日，郝大雪的刀法越来越纯熟，她的反应也越来越快。她逐渐学会了如何预判黑玫瑰的攻击，如何巧妙地避开匕首的锋芒，然后寻找机会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六月下旬的一天，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了整个院落。
　　今日与郝大雪切磋的是黑玫瑰。
　　黑玫瑰对郝大雪有明显的不满，但她领了柳君的命令，不得不来。黑玫瑰每次来都和其他九人不同，她从不说话，都是直接亮武器，直接开打。
　　今天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