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89、第 89 章 黑玫瑰亮出

　　黑玫瑰亮出她薄如蝉翼的淬毒匕首。
　　郝大雪也亮出自己的西兰宝刀。流程虽然与之前几次切磋并无二致，但郝大雪却发现了不一样——她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臭袜子味道，来自黑玫瑰的身上。这是什么毒物的气味吗？总不能是黑玫瑰穿了几天没洗的臭袜子吧？郝大雪摇了摇头，黑玫瑰这般飒爽无情的姑娘，应该不至于穿臭袜子。那气味时有时无，也不是很浓郁，所以郝大雪也没在意，而且她也没有在意的时间，因为黑玫瑰已经出手了。
　　两人交锋。
　　只见黑玫瑰手持匕首，身形灵动，如同一只黑色的猎豹，在院中穿梭。而郝大雪则手持大刀，沉稳如山，她静静地等待着对手的破绽。
　　突然，黑玫瑰一个转身，匕首划破空气，直奔郝大雪的面门而来。郝大雪眼疾手快，大刀一挥，便将匕首击偏。黑玫瑰落地后又急转至郝大雪背后，匕首朝郝大雪的心窝及双肺点去，只瞬间便已经打出一招三式。
　　“又是这招”，郝大雪已然熟悉黑玫瑰的攻击习惯，她先一步身形微侧，避过匕首，同时大刀向后横扫，直逼黑玫瑰的腰身。黑玫瑰身形一矮，险险避开这一刀，随即一个翻滚，再次向郝大雪发动攻击。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郝大雪的刀法愈发凌厉，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势，让黑玫瑰不敢有丝毫大意。而黑玫瑰的匕首也越发诡异难测，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闪电穿云，让人防不胜防。
　　今日两人酣战，谁也不想停歇，郝小风见状也没有阻止。
　　就这样，两人一直打到月上柳梢，夜色渐浓。郝大雪终于找到了一个破绽，她一刀劈下，将黑玫瑰逼得连连后退。趁此机会，郝大雪一刀横斩，将黑玫瑰手中的匕首击飞。这一刀的气劲很大，直接诱发了郝大雪的经脉逆位，让她拿刀的手顷刻就颤抖起来。
　　黑玫瑰见状，眼中划过一丝诡样，旋即她收起攻势，用讥讽地语气说道：“血魔姑娘偷来的刀法，练多了小心反噬”。
　　郝大雪瞳孔一缩，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日不怎么说话的黑玫瑰，她方才说了什么？
　　黑玫瑰捡起匕首，将匕首别进腰间，“血魔姑娘非赵空门徒，使得却是人家的独门绝学《我执刀法》，不是偷是什么……哦～你若说是卞沙给你的，那就不止是偷了，得是抢～”，言罢她朝郝大雪露出一个不耻的表情，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结束了今日的陪练任务。
　　郝大雪怔在原地。
　　郝小风一直从旁观看，黑玫瑰前脚离开，她后脚就摇着轮椅到了郝大雪面前，“你不要听她说话，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郝大雪呆呆地说道，“好久没有听到卞沙的名字了”。
　　郝小风道，“因为你一直在这个别苑，接触不到外面的人”。
　　郝大雪问道，“外面的人说卞沙多吗？”
　　郝小风道，“说他本人的不多，但说他武学《虹汲大法》的人不少”。
　　郝大雪默然不语，低头收刀。片刻后忽然说道，“外面的人都觉得我的《我执刀法》是偷的？是抢的？”
　　郝小风如实道，“现在江湖上各种小道消息乱飞，其中流传最广、最多人相信的，就是卞沙曾经身怀《虹汲大法》和《我执刀法》两种绝世秘籍，《虹汲大法》传给了昔年的心腹——毒皇，《我执刀法》传给了城府极深的狂热者——血魔”。
　　……
　　郝大雪听罢笑了笑。
　　这个时候她本不该笑。
　　但人在无语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笑。
　　郝大雪这时的笑就是这种笑，她甚至还能开出玩笑，“那血魔要是和毒皇练成了这两种武功，双剑合璧，不得天下无敌呀”。
　　郝小风也笑了，接话道，“都不用双剑合璧，这两个武功随便练成一个，就能天下无敌”。
　　郝大雪道，“他们有没有想过卞沙为什么会有《我执刀法》？”
　　郝小风道，“卞沙为什么会成为武林公敌？为什么被叫做大魔头？因为他热衷于暴力抢夺其他门派的武学秘籍并从中开发新武学。他是天下最暴力最变态的武学爱好者及武学创新大师，抢不到秘籍的时候他还会抓相关武人让他们操使本门武学从而进行研究。这样的人有《我执刀法》的刀谱，很奇怪吗？”
　　郝大雪酸苦地点了点头，“不奇怪，符合情理”。
　　与黑玫瑰的那一次切磋，经脉逆位的疼痛比之前强了。郝大雪知道，这是她武功精进的表现。她就像是个风湿了许多年的病人，苦中作乐用风湿预测天气一样，她现在可以笑着用经脉逆位的疼痛程度判断自己的武功高低。
　　时近七月，大漠火炉般炎热。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流民窟就会出现一批冰力士。他们在最严寒的时候从阿山上的冰川取冰，然后将冰块运到流民窟的一处地下冰窖，待夏日炎炎时再高价出售。
　　流民窟有许多喜欢奢华享受的有钱恶人，他们来钱的方式各种各样，但花钱的方式却大致相同——酒、色、赌、冰。
　　大漠，热啊！又干又热！
　　冰力士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能赚的盆满钵满。
　　托柳君的福，郝小风和郝大雪两姐妹在大漠酷热的七月，用上了冰块避暑。
　　郝大雪练刀之余借冰块乘凉，舒爽的一点也不想再去挥洒汗水，“咱们那儿用冰块冰有钱的死人，这里用冰块冰有钱的活人，还真是……死活都得有钱，没钱不行”。
　　郝小风道，“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哎你别偷懒，休息一下就去练刀啊”。
　　郝大雪摸了摸手边的冰块墙，“鬼医说我可以悠着点练刀，得防止中暑呢”。郝大雪嘴上说着偷懒，但手已经拿起了刀，“今天我与哪位切磋？”
　　郝小风道，“今天该‘西北锏王’冯飞了”。冯飞四十多岁，是山岂派的叛徒，一手双锏出神入化，早年已在江湖成名，得称号‘西北锏王’，被山岂派追杀，无路可逃，所以进了流民窟”。
　　“山岂派？没听过啊”。
　　郝小风道，“爷爷那辈可有名了，进过江湖前五，这些年落了一些，但也不差”。
　　郝大雪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好像还没见过锏”。
　　“很霸道，主要是”，郝小风顿了顿，“它克刀”。
　　“啊？”
　　“有些武器是能克制另一些武器的，但具体有哪些，我也不清楚”，郝小风道，“我现在能分享给你的都是最基础的，比如说江湖上有哪些门派，这些门派用什么武功，用什么武器，有什么特点，这些都是只要感兴趣，就会很容易打听到的。再往上往深，就很难只靠打听获得了”。
　　“嗯，我明白”，郝大雪道，“就是说你只知道锏克刀，但具体怎么克，怎么破解，你是不知道的”。
　　“对！”，郝小风道，“这就得是相关的武林高手、武器大师那类的人才知道的，要有经年累月的研究和阅历”。
　　那时已至每日切磋的约定时间，但冯飞却没出现。
　　这个西北汉子已经和郝大雪切磋过七场，从未迟到过。
　　郝小风正觉得奇怪，就听庭院外的远处传来一调高亢的唢呐！
　　正是喜丧的丧乐！
　　唢呐是乐器之王，其声可破云霄，穿天际。郝小风第一次听到门中乐师吹奏唢呐的时候，觉得那声音可以用来当武器，直掀人的天灵盖。
　　饶是耳力不好的郝大雪，也听到了那高亢的唢呐声，她停下手中的刀，驻足听了片刻，然后对郝小风道，“吹的真难听”。
　　郝小风道，“不知道是谁死了，动静这么大”。流民窟这地方，基本每天都死人，但郝小风来到流民窟大半年了，却没听到过一次丧乐。
　　郝大雪背刀推过郝小风的轮椅，“去院子外看看”。
　　柳君的别苑位于下三百窟的第三层，这层除了这个别苑，还有毒皇的居所和鬼医的药坊。只这三个地方就占据了下三百窟的一整层，三个豪华窟群，不可谓不大。两位姑娘入住别苑后，柳君给过两人奉劝，即最好只在这别苑中活动，尤其是郝小风，因为她的身份是要保密的。
　　两位姑娘听从柳君的奉劝，平时的活动区域至多只到院门外。此刻，姐妹二人就站在别苑的院门外向下望，能远远看到城区的景况。
　　流民窟上中下三百城区虽然没有城墙相隔，但从布局上还是很容易看出三城的界限。下三百窟城区有个城门，但也仅有一个城门。
　　丈高巍峨的城门孤独地耸立在广场上，四周没有任何其他防御工事，只有一个门。城门后有一只半丈高的黑曜石材质的毒蝎子雕像，象征此为毒皇地界。
　　而此时此刻，原本空寂的广场，挤满了一支冰力士队伍。
　　冰力士们自然是来送冰的，但他们奏着丧乐，显然也是来送丧的。
　　可这支送丧队伍却没有一口棺材。冰力士们肩头扛着的，是一个横竖八根粗木抬起的、巨大的、完整的，一个大冰块！
　　那冰块一丈高、一丈长、一丈宽。
　　高度和这里的城门一样，显然不能从城门下通过。于是他们滑稽地从城门边绕了进来。
　　一个绝美的年轻男人吹着唢呐，骑着一头高大的白色双峰驼，优哉游哉的从冰力士后方走出，一直到毒蝎子雕塑旁才停下来。
　　绝美的年轻男人吹毕一曲，唢呐一抬，身后的数十冰力士就一齐卸力，将那丈大的冰块放在了广场上。
　　硕大的冰块里冻缀着一副血红色的挽联，冰块正中心，冻着一个人，人的周围点缀了许多鲜花。
　　那挽联上联写道，“清君侧你得夸我”，下联写道，“风光葬死得不冤”。
　　郝小风给郝大雪念完挽联内容，然后评价道，“狗屁不通”。
　　郝大雪道，“那个主事先生是谁？”，郝大雪见送葬队伍似乎都听那唢呐男人的命令，于是以白吊仙行当的习惯认他为主事先生。
　　郝小风道，“不知道，没见过。但看他这阵仗，应该不是主事先生，而是……搞事先生”。
　　那绝美男子舒舒服服地靠在驼峰上，朝着下三百窟方向的天空没命地喊道，“柳君——君——君——你出来——”，喊完一个大大的喘气，身后立刻有人递上冰冻的美酒，他就地喝了起来。
　　看架势，柳君不出来他就不走了。
　　太阳西下，美丽的夕阳透过巨大的冰块，折射出更加美丽的夕阳。
　　绝美男子喝完一杯酒，柳君还没有现身。他又喊道，“你再不出来，可不要后悔啊！别逼我数数啊！”
　　“一！”
　　“二！”
　　绝美男子“三”还没出口，就有一枚暗器闪电般从广场后的殿落射出来，那里正是毒皇对外的府邸，也是柳君处理事务的地方。绝美男子反应极为迅速，瞬间歪头躲过暗器。那暗器继续向前极速运动，然后完全没入丈大的冰块里，直逼冰块中冻着的尸体。绝美男子眯了眯眼，这暗器要是打在他身上，他绝对死定了。但当他逆着夕阳看到府邸中走出的人影时，嘴角还是压制不住的抬了起来，然后他嗲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我好想你啊柳君，怎么才出来？”。绝美男子“出来”两个字用了很暧昧的语调，无论哪个大丈夫听了，都想打他。
　　柳君站在府邸门口，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绝美男子原本等着柳君过来，结果人家没动，他一个按捺不住，只得坐直身体，自己骑着骆驼走到了两人适合交谈的距离。骆驼一停下来，他就迫不及待地说道，“柳君我给送害虫来了”，然后献宝似的指了指身后的大冰块，“你这府邸的人死了，葬礼怎么也得这么隆重吧~”
　　柳君道，“嫪惜儿，你是不是疯了”。嫪惜儿是花皇手下覆血面首的首领，是花皇的心腹。去岁枫桥谷大战结束后，花皇就宣布无限期闭关，并将所有事宜交由嫪惜儿处理。所以现在嫪惜儿同柳君一样，都是自家地盘的全权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