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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郝小风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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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小风问道,“你练刀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郝大雪沉默地思索着,良久之后一一说道,“有对铁元峰的憎恨,有对天道不公的仇怨,有对江湖的疑惑,有对人心的不解,有对既得命运的感慨,有对未知命运的迷茫,有对亲人的思念”,郝大雪看向郝小风的眼睛,“也有对姐妹还在身边的感恩”。
郝小风听却长长吸了一口气,也沉默了。片刻后她轻轻笑了,带着几分惊讶和敬佩,“没想到你能平静地说出这些”,郝小风感叹,“扪心自问,我应该是做不到的。我肯定会去报仇,然后又打不过,然后就只能大闹,只能发疯,只能想要天下毁灭。天下当然不会毁灭,所以我又大闹,又发疯”。
郝大雪也轻轻笑了,“你也想过天下毁灭?我最近好像也这么想过,但我记不清了”。
郝小风敛了笑。
郝大雪也敛了笑,又平静下来,“人在短时间内经历大起大落,或者变态,或者平静。我没有变态,所以只能平静”。
郝小风挑了挑眉。
郝大雪真诚道,“真的没有变态。我本来要变态的,但是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星星,我就没变态了”。郝大雪说着指了指天上,结果手指上方只是一个冰凉的凉亭顶。“嗯……”,她将手指斜了斜,“嘿嘿”一笑,“星星”。
“嘿嘿”,郝小风同样声音笑了笑,然后缓缓点头,缓缓说道,“一个人能这么平静地说这种事,本身就是一种变态”。
“你说谁变态呢~”,郝大雪伸手到处戳郝小风,“你才变态,你才变态”。
“哈哈哈,我变态我变态,我们大家都是变态”。
亭子里两个姑娘的打闹声起了又歇。她们已经不需要氛围,不需要铺垫,就可以简单又快速地行走在各自及对方的内心深处,剖析心境,思考人生,以及……揶揄狗屎一样的命运。
一场走心的问答游戏和嬉闹游戏结束后,郝小风正了正被戳乱的衣衫,然后从随身的文房四宝里,拿出一个本书,递给郝大雪。
郝大雪道,“唔?莲生散人的新话本?”
郝小风道,“你打开看看嘛~哦对了,打开之前你先把蜡烛给我点上”。
郝大雪点上蜡烛,接过书打开一看,发现那根本不是书,而是一个书外壳的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精巧的发簪。
郝小风道,“送你一个初级发簪,作为你武功进步的奖励”。
“奖励发簪就奖励发簪,怎么是初级发簪?”,郝大雪拿出那支发簪,见它十分简单,连一个花纹都没有。
郝小风道,“我这个发簪是成长型的,和它主人的武功相配,现在这个是襁褓期。等它的主人,也就是我的雪妹子武功增进,爬上新的一层,这个发簪也就会跟着成长”。
“哇~跟着成长”,郝大雪道,“自己长吗?”
“呵呵”,郝小风道,“我手工让它长啊,想什么呢!”
郝大雪吐了吐舌头,这就戴上发簪,夸张地捧场道,“好奇妙的感觉,这发簪一戴上,突然就有了一种胜负欲!本姑娘一定让它长成大姑娘!”
“哈哈,好好好,那就期待雪妹子的大进步!”
“哼哼,保管不让你等太久!虽然我的心还没能做到完全摒弃《黄泉乐》,但起码我的肌肉是做到了,它不会主动产生内力”,郝大雪一边说着一边把刀放上石桌,见桌上的纸有字有画,便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呢?”
郝小风道,“画流民窟的地图,记录流民窟敛尸丧葬的一些风俗规矩”。
“哦?”,郝大雪拿起桌上的几张手稿。
郝小风道,“我在药王谷治伤的时候,发现那里的铃医都有一本类似日志的东西,专门记录他们遇到的病例和心得,这些东西最后会汇总到谷内的流芳苑,由那里专门的执笔弟子整理成册,以供更多人查阅,福泽后世。咱们白吊仙没有铃医那么多的医理药理什么的,但各种风俗禁忌还是有的。白吊仙识字的不多,学这些全靠老师父老前辈们手把手教,口口相传。最近我偶尔听到院中的人闲聊,发现有些丧葬习俗很有意思,我就想着,如果能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一来能给白吊仙学习借鉴,二来也能保留以免其消失”。
郝大雪一面听着,一面认同地点头。入殓师是白吊仙的一种,是目前白吊仙这个行当里出现最晚的工种。郝大雪算是第二代入殓师吧,入殓相关的技艺除了跟最早的师父们学习之外,更多地是靠自己摸索和钻研。郝大雪道,“好想法小风,我双手赞成,但这是个大活,且工期无限”。
郝小风笑了笑,“我知道,但我愿意试试,也总要有人试试吧。从基础开始,慢慢积累,逐步完善”。
郝大雪拍了拍郝小风肩膀给她鼓励,然后她指着其中一张手稿道,“这个是流民窟的地图?”
郝小风给郝大雪倒了一杯茶,让她坐下歇口气,“我跟院里的人打听的,然后画下来,没亲眼看过”。郝小风拿过地图铺在石桌上,给郝大雪解释道,“流民窟是这片大沙海上最大的一块绿洲,跟荒月派隔着一条塔清河,河中间这个野碛天原,就是正邪两道武林经常交战的地方”。
郝大雪点了点头,“这个我听你说过”。
郝小风继续道,“流民窟北面是大漠上最大的山——阿山,西面和南面全是沙漠,东面是塔清河。流民窟本身是在一片高耸的雅丹上,雅丹上有窟,雅丹下有城。窟有九百窟,分为上三百窟、中三百窟和下三百窟,窟下的城也因此分成三块儿”。
郝大雪看着地图上弯月形状的雅丹,中间抱拥着一个圆形的圈,她指着那个圈问道,“这个圈是什么?”
郝小风道,“这是揽月湖,据说是这片大沙海上最大的湖泊”。
“沙漠的湖,挺神奇”,郝大雪又指向上方的弯月道,“我们在这儿?”
“嗯”,郝小风道,“上三百窟是花皇香夫人的地盘;中三百窟是赌皇荡奉的地盘,但荡奉去岁死在枫桥谷大战,现在花皇和毒皇正在争夺这里;下三百窟是毒皇裴之流的地盘,我们现在是在下三百窟柳君的别苑,这里都是柳君的人,相对比较安全”。
郝小风刚说完“相对比较安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个尖锐的笑声,“我看这里一点也不安全吧!”
郝大雪和郝小风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桃红色紧身衣的年轻女子,她胸前的衣服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赌”字。这女子轻巧地坐在院中假山的山头,手中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比这匕首更锋利的,还有她现在的眼神。
无论谁看到这眼神,都能明白她肯定不是善类。
郝大雪和郝小风不认识这人,郝大雪问道,“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女子说着手中匕首一动,就朝郝大雪攻了过来。
郝大雪起脚一点放在手旁的大刀的刀柄,大刀腾空而起,挡住了女子的攻势。
匕首的尖端抵在大刀的刀身,将郝大雪向后逼退到亭子外十尺才停止。
女子皱了皱眉,在郝大雪准备反攻的瞬间,她向后飞身退开。待站定后,女子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郝大雪,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就是血魔?”
郝大雪不想说“是”,她不喜欢“血魔”这个称号,但外界确实如此称呼她。
女子见郝大雪不说话,眉头皱得更深,但很快,那深皱的眉头就向外拧开,变成了愤怒,“只用这点武功对我,是在羞辱我吗!”,言罢她手中匕首再动,又朝郝大雪袭来。
郝小风心中一紧,她已经感受到女子的杀意,真正的杀意,“雪妹子小心!她有杀心!”
匕首短小灵巧,女子身形又十分快。
郝大雪眼看着她扑到自己面前,但倏忽间又突然不见了身影!下一瞬,郝大雪就从刀身的反光感受到背后寒光一闪,她猛地回身以刀抵挡。匕首的尖端没有扎进她的后背,但也将她向后击倒数尺之远。
女子厉声道,“还不肯出手!”
郝小风已明白过来,这疑似赌皇一支的女子定然是听了“血魔”是顶级高手的传言,这才涉身潜入此处要与郝大雪过招。但“血魔”姿态是郝大雪无法复现的,她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不入流刀客!这几招下来,她也已经看出来,郝大雪不是这女子的对手。
刀大开大合,需要宽敞的地方,匕首灵活多变,在紧凑的空间更有优势。现在是露天的庭院,显然刀应该更占优势。可这女子在紧身衣的包裹下,在月色下就像一条游动的蛇,她总是贴身围着郝大雪,就像蟒蛇缠绕猎物一样,根本不给刀大开大合的机会。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蛇一般难缠的女子已经打出九招,而郝大雪才打出三招,其中两招还是用来防守。
就在大约半柱香之前,郝大雪还兴致激昂地跟郝小风大喊“郝大雪练刀第一步成功迈出”,仅仅过了半柱香,她就觉得自己刚才一定说的是屁话!
练的时候全都会,用的时候懵又醉。
郝大雪心道,我练的她娘的什么刀啊!她总想使出标准的刀招,脚一定要那么宽,腰一定要那么紧,手一定要握在刀柄处固定距离。除此之外,她还总是提醒自己,要留意身体记忆下的《黄泉乐》,不要让刀招累积内力。这些想法哪怕只有一瞬,也已经慢了女子的攻击。
就这样一点一滴的慢,最后步步跟不上,只剩下防守的份儿。
第十招,女子便要使出杀招。这“血魔”一定骗了毒皇,看起来实在是个废物。可就在女子的匕首抹上郝大雪脖颈的时候,她突然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阵红雾,紧接着,她的皮肤开始僵硬发白,她看向自己裸露在外面的手,几根白色的细毛正附着其上。
原来是郝小风用弹弓朝近战交锋的郝大雪和女子射出了一个虫巢。这虫巢是鬼医交给郝小风防身的,每月要去给他喂养一次。
女子立刻向后退出数尺,然后迅速从腰间摸出一颗药丸塞进口中,身体的僵硬才暂时停止。她看向郝大雪,发现她竟然没有任何异样,当即震惊道,“难道你是毒皇的女儿!?”
“啊!?”,郝大雪本来就懵着,这一问让她更懵了。
就在这时,院外一个声音进了来,“人家是毒皇的女儿还是毒皇的娘,都不关你事”,寒鹊立在墙头,飞身到郝大雪和女子之间,她对女子道,“小玫瑰,你卧底好几年了,这好容易结束,不回去睡大觉跑这儿干什么?”
被叫做小玫瑰的女子不善地看向寒鹊,质问道,“她跟毒皇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红头豪尺蠖不咬她!”
寒鹊道,“想知道啊,你去问毒皇大人呗,反正你也得去找他老人家求解药不是?”
小玫瑰狠狠瞪了寒鹊一眼,飞身离开院子。
郝小风摇着轮椅,已经到了郝大雪面前,“你没事吧?那虫子当真不咬你?我还以为鬼医骗我呢”。
寒鹊道,“什么鬼医?这虫子不是毒皇给的?”
鬼医是毒皇,这个秘密寒鹊并不知道,郝小风眼波一动,立刻带着半开玩笑的口吻道,“不是哦~是鬼医给我的,至于他怎么得到的这虫子,我就不知道了。要不你去问问他?”
“我才不乐意跟他说话”,寒鹊嫌弃道,“他那人劲儿劲儿的,整天装神秘。肯定是他迷惑了毒皇大人,才骗到的这个虫子”。
郝大雪问道,“什么虫子?”
“红头豪尺蠖”,寒鹊道,“红头豪尺蠖是豪尺蠖的变种,是毒皇大人亲自培育出来的,只认他老人家的血”。说到这里寒鹊歪头看向郝大雪,“你确实很可疑。但跟毒皇大人有关的秘密我并不想知道,我暂时还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