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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鬼医摇头道 ...

  •   鬼医摇头道,“乐游原是早年横行大漠的一支凶恶马匪修建的游乐场所,以各种手段取人性命为乐。那支马匪后来被人剿了,乐游原也就废弃了。很多年后,流民窟出了一伙寻乐的恶人,他们对乐游原进行了改造,重新启用了它的旧能。他们抓各种各样的人进去乐游原,然后欣赏他们各种各样的死法,以此为乐”。
      郝大雪皱起了五官,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鬼医道,“到了卞沙统御流民窟的时候,他一心研究武学,对于恶人之间那些难以评判的、无休止的争端感到厌烦。于是卞沙立了规矩,乐游原就有了今日的功用”。
      “哦……”,郝大雪缓缓点头,“听起来好像有些凶险呢”。
      “抱歉”,鬼医负疚道,“是我当时思虑不周”。
      “没关系的”,郝大雪站在穹顶高处,正好能和鬼医视线持平,她拍了拍鬼医的肩膀,无所谓道,“就算思虑周了又能怎么样?还是要来流民窟的吧。以我的恶名,躲其他地方还更危险呢。到时候贾四方千里追凶,我这小命不就直接没了嘛”。
      鬼医不语。
      郝大雪道,“乐游原里面具体都有什么夺命的东西呀?”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鬼医道,“不过,柳君曾经闯过乐游原,我可以请他为你说明”。
      “啊?好……”
      “但不管怎么说,里面一定有各种各样的机关,需要闯关者有很高的机敏和武力”。
      “机敏”,郝大雪大言不惭道,“我还行。武力……嗯……那我得好好练练武功了”。
      “耽误你的计划,我会帮你补上的”。
      “啊?计划?”,郝大雪懵了,“什么计划?”
      鬼医疑惑道,“你先前遭遇了种种,如今醒了,没有什么计划么?”
      “啊……”,郝大雪微微笑了,挠着未施粉黛的面部疤痕说道,“应该要有计划吗?”
      鬼医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郝大雪道,“我执山庄已然覆灭,爹爹、娘亲,还有其他亲族都早已故去,无论做什么都只是对自身心境的慰藉。你是铃医,我是白吊仙,我们接触过最多的逝者,应该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
      鬼医明白郝大雪的意思。对于他这样冷静到近乎冷血的铃医来说,人死了便是死了,无关什么在天有灵泉下有知。
      郝大雪道,“所以啊,对我来说,活人的事是第一优先。爹爹、娘亲和其他已故亲族很重要,无比重要。但,不紧急,也不会是全部”。郝大雪轻轻道,“爹爹曾经说过,这世间,永远有比报仇更值得做的事情”。
      恰时星穹尽头忽有极光而起,五色光横亘天地,光怪陆离,其下夜幕玄白间杂,如银河姣姣。
      十分壮阔,十分震撼。
      就像郝大雪的话语。
      郝大雪第一次见极光,她从不知世间竟有此奇妙之见。不禁感慨自然之鬼斧,造化之神奇。
      热爱山水热爱天地,大抵就是这般感受吧。
      鬼医望着郝大雪,见她眸光中色彩万种,变幻往复。那一刻,他忽然对生命有了一些感悟,对人生有了一些思考。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年幼的赵小圆,能在那样黑暗的牢狱中,坚强倔强地存活……
      不知过了多久,极光散去。
      夜冷了。
      郝大雪和鬼医下了穹顶,离开前她问鬼医道,“有件事我必须问你,小风的腿……”
      鬼医道,“有可能会好,但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左右”。
      郝大雪道,“那就是等待奇迹了。多谢”。
      鬼医道,“你不用对我说‘谢’字”。
      郝大雪一愣,很快莞尔道,“确实。我们很久之前,就已经是生死之交了”。

      大漠的天黑的比中原晚,亮的却比中原早。这里的白天,似乎很长。
      郝大雪用了好几天才跟上这边的作息,也用了好几天才习惯戴了面纱的郝小风。她说郝小风可以不用戴面纱,她每天可以给郝小风化妆,化的保管爹妈都认不出来,但郝小风嫌麻烦,就拒绝了。
      郝小风拒绝的时候是这样说的,“你每天给我化妆的时间,还不如用来练刀呢!我面纱一下子就戴上了,多省事”。
      郝大雪也只好作罢,要省时间就省到底,她索性连自己的脸也不化,每天顶着蜈蚣一样的疤痕脸素面朝天的练刀。郝小风就在旁边一面吃吃喝喝,一面看她。今天是元宵节,郝小风手上的吃食变成了汤圆。
      太阳刚刚从远处的地平线跃起,郝大雪就已经把八式《我执刀法》打了一遍。
      还是不对。
      这几天,她每天都至少把脑海中记着的八式《我执刀法》打一遍,但怎么着都觉得不对。
      郝小风拿筷子给郝大雪嘴里塞了一个汤圆,同时问道,“哪里不对?招式,还是心法?”
      郝大雪缓缓嚼着汤圆,轻轻摇头道,“招式和心法……都没有不对”。
      “都没有不对?”,郝小风一边思索一边说道,“《我执刀法》是一种很特别的武学,与天下其他所有武学都不同,它施展起来是不需要内力的……你觉得不对,会不会是因为你有内力?”
      “嗯?”,郝大雪想了想,“有可能”。
      郝小风道,“这个应该比较好验证。你去找鬼医,问他要一颗能暂时消泯内力的药,然后再试试”。
      郝大雪赞同,这就屁颠屁颠去鬼医那里讨药去了。鬼医那里果然有那种药,他特意给郝大雪挑了一种效果好但副作用小的。他还额外给了郝大雪三颗他最近精心调配出的、能暂时抑制郝大雪经脉逆位的药,毕竟郝大雪要练高级武功,经脉逆位是绕不过去的。郝大雪收了那抑制经脉逆位的药,但她暂时用不上,因为她目前的武功,还达不到诱发经脉逆位的水平。郝大雪只服用了暂时消泯内力的药,然后再次挥刀,又是从《我执刀法》第一式到第八式。这期间她的丹田是完全没有内力的,但她还是觉得不对。
      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还是不对?”,郝小风思索着,少顷说道,“难道不是因为内力本身,而是因为产生内力的方式?”
      郝大雪道,“嗯?快详细说说”。
      郝小风道,“这天下武学,无论用什么武器,无论是外功还是内功,都会有招式和心法两部分。招式修外,心法修内。虽然各种武学修炼心法的途径不同,但最终都会汇集到丹田,这是承载内力的关键。比如我们《黄泉乐》,是以自然气息激通五感,与山林原野相互信奉、相互守望,故而可从天脉、地脉、人脉中获得力量,辩位寻尸。这些力量灌注进奇经八脉,以自然周天行气运转,最终沉积于丹田,就形成了我们自己的内力。你练了十几年《黄泉乐》,全身的经脉筋骨皮,包括丹田,都早已习惯这种运气方式。如果不去刻意改变,无论你用什么招式,你的身体潜移默化,都还是会练出内力”。
      郝大雪一面听一面想,觉得郝小风说的对。
      郝小风又道,“还有一点我觉得更重要,就是你的心境可能不对。《我执刀法》不是与武者的心境关系很大吗?赵小圆和郝大雪,心境肯定不同”。
      “嗯……你说的对”,郝大雪道,“赵小圆天真无邪无忧无虑,郝大雪摸爬滚打尽尝艰辛,如今又经江湖阴险,心境早已与昔年不同”。
      郝小风道,“心境这个东西太虚了,比较难捉摸。我建议你从剥离《黄泉乐》心法开始尝试,看看是不是这里造成了你觉得练刀不对的感觉”。
      郝大雪点了点头,那清澈又迷茫的眼神让郝小风想起了她教郝大雪《黄泉乐》的磨人时光。那些时光里的郝大雪,总是钻在义庄为逝者效劳,一门心思琢磨的都是入殓师的技艺。《黄泉乐》虽然练着,但不像郝小风那样有很大兴趣。郝大雪很少过问武学本身的要义和真谛,只是听从郝小风的教导,按部就班地练武。想到这里,郝小风叹了口气,说道,“给你授渔的时候你不听,现在知道学了”。
      “嘤嘤~”,郝大雪鼓起小肉包脸卖弄自己的可爱。
      郝小风重重哈出一口气,问道,“有没有信心!”
      郝大雪也跟着重重哈出一口气,快速抢过郝小风的筷子夹起一只汤圆,笑道,“信心有,但不多,就跟这汤圆儿这般大吧”,言罢一口给那汤圆吞了,然后提刀就再去练了。
      郝小风看着郝大雪不断试错的样子,面上不禁划过一丝酸楚。她忽然意识到,以前的时光都已经成了再也无法复刻的旧时光。
      十五一过,就不吃汤圆了。但郝小风十六日这天,花了一天时间亲手摇了一只超大个的汤圆。
      有多大呢?
      郝大雪得两只手才能给那汤圆端起来,端起来后两个胳膊伸直看十六那天的大圆月,能给挡的严严实实。郝大雪道,“小风,咱俩吃过的汤圆儿加起来,都没这么大吧?”
      “以前吃的加起来是没这么大,但”,郝小风道,“把以后吃的也算上,就有这么大了”。
      “你真会算”。
      郝小风道,“那是,我最是会精打细算。不说废话了,快吃吧,把这——么——大的信心吃到肚子里”。
      ……
      郝大雪嗔笑道,“你真是……闲得慌呀你!”
      “我是闲得慌啊”,郝小风一副欠揍模样,“毕竟我不用练刀嘛”。
      这之后的日子,郝大雪在练刀时都在抹消《黄泉乐》心法的运转,也开始重新理解《我执刀法》每一式的要义。她不再像修习《黄泉乐》时那样去刻意引导气息,而是让呼吸自然而然地与刀招相融合,仿佛每一次挥刀都是身体与刀的共鸣。
      这样的尝试并不容易,她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仿佛手中的刀变得异常沉重。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坚持不懈地练习,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她每天清晨都会迎着大漠的第一缕阳光,挥刀练习,直到汗水湿透衣背。夜晚,她则会在月光下继续揣摩刀法,直到夜深人静。她试图从每一个细节中找寻《我执刀法》的真谛,从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中感受刀法的韵味。她每挥出一招,都会向内审视自身,洞察丹田中每一丝内力的波动。
      起初,内力的波动像一桶水的晃动;半个月后,是一碗水;一个月后,是一杯水;两个月后,是一勺水。
      直到过了三个月,郝大雪才在挥刀的时候,终于感受不到一丝内力的生发了。
      那天,正是四月十六日,月亮超大超圆。
      郝小风正坐在石桌前一面写写画画,一面等郝大雪。忽然桌上的蜡烛被一阵风吹灭了,她从几张纸里抬起头,郝大雪已经风一样奔到了她跟前,大嚷道,“郝大雪练刀第一步‘剥离《黄泉乐》心法’成功达成!!!哈!哈!哈!”
      “哈!哈!哈!恭喜恭喜”,郝小风喜悦着郝大雪的喜悦,然后关心问道,“经脉逆位发作了吗?”
      郝大雪道,“暂时没什么感觉,我这刀法刚起步,应该还不到诱发线”。
      郝小风又问道,“那你现在练刀,还有像之前那样觉得不对吗?”
      郝大雪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郝小风道,“一模一样的不对?”
      郝大雪继续想,然后摇了摇头。
      郝小风道,“有什么区别?”
      郝大雪认真道,“《黄泉乐》心法我已经剥离,这一部分产生的不同我已经感觉不到。但我仍然觉得不同……可能是心境的原因”。郝大雪顿了顿,有些沮丧地说道,“我现在的心境跟赵小圆的,简直没法比”。
      郝小风略显哀婉地叹气道,“即便你没有经历这波江湖的洗礼,一个成年人的心境也很难与幼年相同”。
      郝大雪跟住问道,“为什么?”
      郝小风道,“因为人长大了呀~这就是成长带来的变化”。
      郝大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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