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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等等等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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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等等,让我捋捋,太骇人了”,郝小风边想边说道,“黑衣人,黑衣人……我执山庄的覆灭我曾经专门看过,没有一个地方提到有什么黑衣人……如果你猜黑衣人是铁元峰,那我执山庄……对不上啊……”
若是去年传位大典之前,郝小风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铁元峰会舞弊,那时铁元峰还是一个光正无私的领袖。但传位大典之后,郝小风再看铁元峰,发现他完全是一个道貌岸然之辈,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郝小风不可置信地震惊道,“所以,所以我执山庄的覆灭根本不是因为赵庄主走火入魔,而是因为铁元峰想抢你家的刀谱,所以……”
郝小风没再说下去,她和郝大雪都已经认可了这个推测。
郝大雪端起果酿来了一口,眼泪一下子滑到杯中。
郝小风拿起绢帕给郝大雪擦眼泪。
两人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嚎。桌上的绢帕用完了,就用袖子擦。最后两人的袖口都湿哒哒了,这场为我执山庄的哭嚎才结束,两人收获了更大的核桃眼。
相顾无言,唯有叹息。
夜幕压下,远处的大沙海腾起了烟火,不知是哪方绿洲。
待弯月高挂,两人才又开始叙谈。郝大雪自嘲自笑道,“人的命还是挺奇妙。我这旧冤没了,又来了新冤。枫桥谷这一波,让铁元峰更好了,我更坏了,还是那种‘跳到黄河都洗不清’的坏”。
郝小风道,“黄河水本来就是黄的,要洗你得跳长江”。
……
郝大雪没说话。
郝小风拉住郝大雪的手,不知还能如何安慰她。
少顷,郝大雪反手紧紧握了一下郝小风的手,然后开始猛猛添柴涮肉。
锅气大起,亭间氤氲。
“蜻蜓摇石柱,蝼蚁撼山海。小风,洗冤这条路,从来就不好走”,郝大雪的声音坚定却缥缈,它飘荡在氤氲的锅气间,似乎随时会散失殆尽,但它又铿锵掷地,飞声入亭外的瀚海阑干,成为天地沙海中的一粒,再也不会被风吹散。
“除了洗冤”,郝小风停顿,又反拽过郝大雪的手,仔仔细细地盯住她的眼睛,神色无比正经严肃地问道,“三个字。报仇吗?”。只要你想,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郝大雪静默,一言不发地回看郝小风。
许久,许久,郝大雪终于缓缓将郝小风的手拉开,把筷子塞进了她手中。
郝大雪还没有说话,郝小风已经知道了她的意思。
郝小风郑重说道,“你走哪条路,我就拐哪条路”。
郝大雪被郝小风的说辞逗笑了,她戳了戳郝小风的脸,轻轻笑道,“我执山庄虽然在武林中,但是却从来没有‘报仇’这两个字”。
郝大雪望向大漠,风中传来她悠缓坚定的声音。
——“爹爹和娘亲都是热爱山水,热爱天地,更是热爱生命之人,他们希望我也是如此”。
——“小风,仇恨会消泯所有的热爱”。
郝小风听却久久不语,只是在眼睛红了又净之后说道,“我明白”,她也看向大漠,“就像爹爹一样,总是想要喜丧”。
郝大雪道,“报仇,我会放在心里。但……不会让它成为我活着的意义”。
郝小风没接话,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到郝大雪身上。少顷说道,“你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我也觉得我好像变了”,郝大雪突然哈哈一笑,“但不管怎么变,走的路都是一样的。只不过以前可能只走了路的右边,现在也开始走路的左边”。
“什么跟什么”,郝小风也哈哈一笑,怼道,“是路上的驿站变了。你这一站,就像停下来看了一场皮影戏”。
“什么跟什么”,郝大雪道,“咱俩的比喻都不行,还是好好说话”。
“行吧,好好说话”。
郝大雪道,“好好说话就是……虽然我不把报仇当成第一要务,但是真相,我是想要的”。
“对!真相”。
……
两人就在这吃吃喝喝间将各自的心结捋顺摆正。
“郝大雪!收获满满!”
“郝小风!收获满满!”
两人微醺醉意地嚷嚷完,这就挨肩搭背互相倚靠着从亭子里往出走。路过鬼医身边时,郝小风指了指浑身落满雪的铃医,囫囵道,“有个雪人”。
“胡说,明明是一棵树”,郝大雪起脚给那“雪树”一踹,惹下片片落雪,“你看,都没倒,是树……嗝……是树……”
“哦是树,下雪,雪树……我跟你说,沙漠里下雪不容易啊……”
两人哼哼唧唧吵吵嚷嚷,鬼医跟在身后,硬是费了很大劲儿才把两个姑娘安置到郝大雪的床榻上。
虽然是严冬雪日,但鬼医照顾两个醉酒的人,已然汗流浃背。他喘着气站在床前看两个姑娘,真行,一顿暖锅能吃了大半天,间或还又哭又笑办了个喜丧。
但也挺好。
深渊中的两个姑娘,好像又活过来了。
他以为那些创伤,足够扼杀一个人。
他以为那些创伤,即便不死,也会将人变成鬼。
他以为……
但,挺好。
宿醉后人会很难受,这时再加上一个难受的癸水,那就是天炸难受。
郝小风和郝大雪,在经历了身心的巨大创伤后,终于来了缺席近半年的老朋友——癸水。
第二天晚些时候,两个人醒了,双双捂着肚子在宽敞的毛毡床榻上翻滚。
鬼医站在房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二人。
郝大雪白着个脸,问鬼医道,“你杵这儿看啥呢?女儿家的病你也会治?”。郝大雪自从有了赵小圆的记忆后,就觉得鬼医风流殇变得亲切起来,对他说话也都任性随意了许多。
郝小风道,“咱俩这就是月事腹痛,挺常见的,鬼医不能不会吧”。
鬼医道,“要治也能治”。鬼医自从知道郝大雪就是自己找了十五年的小女孩后,对她和她在意的人,也都柔和了许多,也能包容她的任性和随意。
郝大雪道,“你盘子里端的什么?”
鬼医道,“醒酒汤”。他本来是给两人醒酒的,结果意外碰上两人一同来癸水。
郝大雪道,“汤放下,你出去,寒鹊进来”。
鬼医看了一眼郝大雪,也没应声这就出去了。
不多时,寒鹊从外面披霜戴雪的进来了,一进门就冲郝大雪道,“姑奶奶,鼎鼎大名的圣手鬼医看护你俩都不够?非要扯上我?”。她拍了拍身上的雪,“今天真的很冷,没人想出门”。
枫桥谷大战后,郝大雪这是头一回见寒鹊。她一看寒鹊,立刻愣住了,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寒鹊的右眼包着一块纱布,她无所谓地说道,“掉了一只”。
“枫桥谷弄的?”
“对呀”,寒鹊轻笑道,“但还好,我弄瞎了对方两只眼”。寒鹊说完叉腰道,“你俩什么情况?”
一个时辰后,郝小风和郝大雪就在寒鹊的用药下,美美的下床了。三人坐在窗边的案几上吃茶闲聊。
郝大雪面色哀沉地偷看了好几次寒鹊的眼睛。
寒鹊一边剥干果,一边说道,“哎你别看啦,江湖儿女,缺胳膊少腿儿不是很正常嘛”。
“可是……”
郝小风拍了拍自己的腿,勉强笑了笑,说道,“雪妹子你看我这个,难过不?”
郝大雪斩钉截铁,“当然难过!”
寒鹊立刻接话打趣道,“逍遥自在快意恩仇换的~”
郝小风呵了一声,“说得好!”
……
“哎呀好了雪妹子”,郝小风道,“我们是你身边人,你光盯着我们看,这伤痛就会放大,你就更丧了。你往大了看,那丢了命的一抓一大把呢”。
寒鹊直言道,“身伤都还好,心伤才是真的痛,能痛到想死”。寒鹊的话轻轻的,她说完就垂下眼,连剥干果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郝大雪和郝小风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到了先前不曾注意过的问题——流民窟的许多恶人起初并不是恶人,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由,最终只能托身流民窟。寒鹊……就是流民窟的恶人。
寒鹊似乎察觉到郝姓姐妹的心思,她清冷一笑,说道,“我从来不用我的过往满足他人的好奇心,也不会用我的过往为他人疗伤。还有”,寒鹊顿了顿看向姐妹二人,“我不会在一些看起来温情的时刻,就和他人交心”。
“哦……”,郝大雪不知怎么接话,只觉得寒鹊更有故事了。
郝小风转换话头,“皮成有消息了吗?”
寒鹊翘起二郎腿,摆摆手道,“暂时还没有。但我觉得快了”。
郝小风道,“此话怎说?”
“唔……”,寒鹊道,“柳君大人对皮成的下落有个猜测,他猜测皮成的失踪和花皇香夫人有关”。
“花皇?”
郝大雪不甚明白地问道,“花皇抓了皮成盟主,为什么要悄无声息?那不得大张旗鼓来宣威正道武林?”
“这个嘛……你这个问题没错”,寒鹊道,“但分析流民窟的恶人,尤其是三皇级别的人物,建议不用常人的认知”。
“什么意思?”
郝小风道,“就是让你用变态的眼光看他们”。
“呃,哈哈哈”,寒鹊大笑道,“这么说也没错!”
郝大雪疑惑地望着寒鹊和郝小风,然后问郝小风,“你懂了?你有变态的眼光?你是变态?”
“我呸!你才变态”,郝小风在郝大雪的胳膊上惩罚性地拧了一把,继而道,“我这叫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有句古话叫‘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果柳君的猜测没错,那等这件事尘埃落定了,你再回头品,就会知道这话有多精妙”。
郝大雪懵。
寒鹊品了品,片刻后露出会心的微笑。
郝大雪更懵了。
郝小风道,“你小风姐姐我见过的林子比你见过的大多了。等改天我带你出去玩,给你扩扩林子”。
郝大雪懵懵地点了点头。
寒鹊从袖口摸出一包茶,“差点忘了,我的好茶,请两位姑娘一起品鉴一下”,说着就开始亲自烹茶。待茶香袅袅,寒鹊在思考了几个呼吸后终于开口问郝大雪,“枫桥谷大战时你入魔杀人,当真没有一点记忆?”
郝大雪听到“入魔”两个字,脑瓜子嗡地一声。
郝小风立刻纠正道,“是失神!是失神!”
寒鹊对郝小风的话不予理会,她用尖锐的眼神盯着郝大雪,等她给出一个答案。
郝大雪抬眼看寒鹊,被寒鹊的眼神吓了一跳。茶炉冒出的烟岚呛到了郝大雪,她咳咳两声,立刻低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但那个茶杯空空如也。
入魔……入魔……我入魔……“我入魔了……”,郝大雪呢喃着,昨日吃暖锅时脑海中尚未形成的杀人场面终于展现完成——无限狂烈的刀气卷携着愤怒,将来袭者的衣服和皮肉,都爆裂开来。但那画面只有几个瞬间,郝大雪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更多的。她看向郝小风,伤感道,“原来失神,意识状态不稳定,心境被尘封……其实是入魔了……”,这就是“血魔”这个称号的来源么……
郝小风抓住郝大雪的双手,不知说什么能安慰她。
“意识状态不稳定,心境被尘封,这是铃医范畴的用辞,只有铃医这么说。你当时的情况,其他人看来就是入魔”,寒鹊端坐如常,为郝大雪的空杯子斟茶道,“你若觉得‘入魔’这个词刺耳,我也可以换成‘失神’这个词。那么你失神的原因,还是要在意一下的”。
“失神的原因……”,郝大雪脸色发白,疑问道,“不是,不是因为苏三扇给我吃的药吗?”
寒鹊摇了摇头,“根据我的调查,‘三尸水’这种东西,可以削弱人的心理防御,让人不由自主地说话。跟着引导者的话语,说出引导者想要的内容”,寒鹊紧紧盯着郝大雪,“它并不具备让人失神的功效”。
“什么?”,郝小风十分惊讶,她看到郝大雪的脸上露出和她一样的神情。
郝大雪讶然道,“所以我……”,她忽然停顿了下来,随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前茶杯中的茶香飘入她的鼻息,让她莫名心安。片刻后,她再睁眼,眼中已经多了几分坚韧,她继续道,“所以我入魔,是因为其他我们还不知道的原因”。
寒鹊听到郝大雪主动说了“入魔”,不由得挑眉看向她。对面这个姑娘,可是寒鹊当铃医这么久,遇到的第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人。
或者说,第一个怎么折腾都不会死的心。
寒鹊点头道,“没错”。
郝小风疑惑着。
郝大雪问道,“是和我的记忆有关吗?”
寒鹊道,“不确定”。
郝大雪低头沉思了片刻,猜测道,“或许,和《我执刀法》有关”。
寒鹊和郝小风同时疑惑,对郝大雪所说不是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