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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郝大雪沉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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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雪沉思了片刻,说道,“‘鬼神泣’是《我执刀法》的第八式,是改良后的最高式。这么说,我那时用的是《我执刀法》”。
“应该是的”,郝小风道,“你当时拿的武器是一把刀,一把西兰宝刀”。
“我怎么会拿西兰宝刀?”,郝大雪略显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突然一小段记忆回到了她的脑海,“我想起来了,是苏三扇。他手上拿的就是西兰宝刀!”
郝小风没接话,她先前已经通过侯红玉的回忆,猜测到了郝大雪当日所持武器的来源。
郝大雪急切问道,“那苏三扇呢!”
郝小风摇了摇头,哀伤又哀伤地说道,“尸腐花药圃里,只有爹爹……”
郝大雪沉默了。
郝小风被这突来的安静弄得更加伤情,她想起郝大天活着时的种种,不由得哽噎出声,但她顾及到郝大雪的情绪,也不敢真哭,只能舀了一大勺辣椒粉塞进嘴里,装作眼泪是辣出来的。
郝大雪看着郝小风干吃辣椒粉,知道她的用意,于是自己也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两人猛猛嚼着辣椒粉,一起开始哗啦啦掉眼泪。
“这辣椒好辣”,呜呜呜……
“是的,真的很辣”,哗哗哗……
两人默契地没再言语,只是不住地吃辣椒粉,不住地掉眼泪,间或嗷嗷大哭。
鬼医听着两人哭嚎,回头看向两人,见两人不要命地舀辣椒粉干吃,不由得眉头微皱。铃医的身份让他应该去阻止两人,这等辛辣对有伤在身的她们而言实在不妙。但鬼医最终没动,他回身继续站着,静待这场宣泄的结束……
随着桌面绢帕的减少,地面绢帕的增多,两位姑娘逐渐停止了哭泣。两人看着对方核桃一样红肿的双眼,忽然不约而同地笑了,还不约而同地吹出一个鼻涕泡。
郝小风道,“不哭了不哭了。爹爹以前说过,不管他如何走的,都要按喜丧办!”
“对!”,郝大雪端起果酿在桌上墩了三墩,“咱们要张灯结彩,热闹欢歌!”。言罢她朝鬼医喊了一嗓子,让他速速拿来烛火彩灯等一应喜丧所用的物什,还有锣鼓、唢呐等响器。
两个姑娘都是白吊仙里的好手,不消一柱香,就给亭子里外装饰完毕,一派喜丧大礼模样。
漫漫黄沙,茫茫白雪。
悠悠天地,戚戚亲情。
敲锣、打鼓、吹奏。
两个白吊仙,一台欢喜戏。
落日长烟,亡魂渐远。
红烛燃尽,生者止伤。
许久之后,两个姑娘相视一笑。
郝小风道,“吃完这顿暖锅,就让爹爹走了,以后咱俩的事情,就不劳他惦记了”。
“嗯,吃饭”。
又许久。
郝小风放下碗筷,开口道,“咱俩继续叨叨吧”。
郝大雪重重点头,煞有介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郝小风整理自己的情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开始说道,“我们之前说到风不弃和铁元峰”。
郝大雪点头。
郝小风道,“风不弃假冒毒皇在后山战场暗算了荡奉,直接导致战局扭转,原本败势的铁元峰阵营忽然就赢了。然后,这个假毒皇就又去了初尘山庄前门广场的主战场,准备利用这个假身份再搅动一次战局”。
“这个搅屎棍!”,郝大雪一边评价风不弃的行为,一边愤懑地把筷子上的肉在锅里乱搅,活像她手上拿的不是筷子,而是一个搅屎棍。
“……别这么恶心,吃饭呢”,郝小风嘴上阻止郝大雪,但手上却和郝大雪一样拿着筷子夹着肉,在暖锅里搅动。
郝大雪看着郝小风幼稚的行为,也幼稚地拿筷子在锅里撞郝小风的筷子,“搅屎棍大集合!”
“呸呸呸,恶心!”,郝小风捞出煮熟的肉,继续正题,“但风不弃这次就没有成功,因为又来了一个毒皇”。
“啊?两个毒皇?”,郝大雪顿了顿,“这回来的是真的吗?”
“唔……这你还真问到我了……”,郝小风扭头看着鬼医,“我也不知道他算不算真毒皇,反正柳君说他是真的”。
郝大雪拿筷子尾端挠了挠头,她没听懂,但不重要,柳君说真的就是真的吧,她说道,“行吧,虽然我没怎么懂,但还是先说风不弃和铁元峰吧”。
“嗯,这俩说完你就什么都懂了”,郝小风道,“两个毒皇对峙的时候,铁元峰进场了,但是是逃荒的那种进场。他进场没一会儿,你就到了,然后,就一刀给他砍了”。
“哦豁,一刀砍了”,郝大雪猛喝一大口果酿,“砍得好!”
砍得的确好,郝小风看着郝大雪,眼中仿佛再说,谢谢你给爹爹报仇。
郝大雪放下果酿,低头盯着空空的夜光杯一动不动。
郝小风看到有一滴泪滴进了空空的夜光杯,然后她听到一声低低的呜咽,“小风,苏三扇说你死了,他说你死了……”
那破碎的声音让郝小风猛吸一口气,继而她拍桌而起,怒斥道,“放他爹娘爷奶的大狗屁!我郝小风是那么容易死的吗?!”
这突然爆发的气势把郝大雪和鬼医都吓了一跳。
郝大雪仰起头看郝小风,还没看清郝小风的脸,额头上就冷不丁地吃了一记大爆栗。
郝小风嗔责道,“下次再信这种狗屁,我就给你吃一箩筐郝小风特制大爆栗!”
郝大雪还懵着。
郝小风坐下身,给郝大雪的空杯里倒满了新的果酿,命令道,“喝酒!吃肉!”,她一边给郝大雪涮了一大筷头肉,一边说道,“小肉包脸都瘦的跟没馅儿了一样,多吃点给我鼓回去”。
郝大雪听罢还真不自觉地鼓起了小肉包脸,但几个月的剧变颠沛,她的小肉包脸还真鼓的没以前圆润了。
郝小风道,“多吃菜多吃肉就能鼓回去了”。
郝大雪乖乖地点了点头。郝小风虽然不是郝大雪的亲姐姐,但似乎血脉里天然地就有能压制郝大雪的东西,这或许是另一种亲情?
郝小风道,“我继续说风不弃和铁元峰了,你别打断了啊,我这次非得把这话头说完”。
郝大雪又乖乖的点了点头。
郝小风道,“当时因为风不弃假扮的毒皇放出话,让人以为毒皇早就倒戈铁元峰了。主战场一些恶人就信了,不再听从柳君的号令,于是起了内讧。战场起内讧啊,大忌。真毒皇来了之后,情况缓和了一些,但战场还有正道武林,很乱,加上恶人们打架很容易上头,总之内讧没有立刻平息。就在胶着的时候,铁元峰跟你先后进场。他被你杀了之后,头没掉到地上,而是被假扮毒皇的风不弃接住了。她大喊了一声‘峰哥!’,然后很自然的,她的假毒皇身份就暴露了”。
郝大雪听到这里想表达荒诞,但被郝小风用眼神威慑了一下,只能不发声,默默吃饭。
“你想说很荒诞是不是?更荒诞的还在后头呢”,郝小风道,“你杀了铁元峰之后,正邪两道的武人竟然一起攻袭你,那场面友好团结的……啧啧……真是寡妇生孩子,离奇到家啦!好几个话本把那场面当成封页画呢”。
……
“你呢,是来者不拒,来一个砍一个,砍了一地的尸体”,郝小风叹气涮肉,“像什么呢,菜口那活鸡现杀的摊儿你还有印象不?就那个”。
郝大雪正在为自己杀人的事情错愕,就听到郝小风的比喻,当即脑海中还未形成的杀人场面立刻消散,当真变成了河阳城里菜口那个活鸡现杀的摊儿。郝大雪哭笑不得,“小风,这么严肃的事,你能不能好好说……我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郝小风酸苦地哂笑道,“你听我说完你就知道我这么说,是气的了”。
枫桥谷大战没法评定是哪边输哪边赢,正邪两道都损失惨重,可谓两败俱伤,玉石俱焚。这场旷世大战,令人咋舌的意外太多,像新晋的江湖魔头——卞沙余孽“血魔”郝大雪、会“枯残蠖”的假毒皇、一代江湖领袖铁元峰之死等等。在这等令人咋舌的意外下,卞沙死了,费往生废了,皮成失踪了,好像都只排在后面。
如果无情的老天有耳朵,那么它去岁年末从天下人口中听到最多的词语,一定是上面说的那几个——郝小风如是评述。
枫桥谷大战后的一个月,铁元峰的灵柩运回了流风派,正道武林在那里为他举行了十分隆重的葬礼。葬礼上,天下人疯狂讨论了月余的“会‘枯残蠖’的假毒皇”也现身了,还声情并茂情真意切地演说了内容十分震骇的悼词。
那是一份十分触人心弦、令人动容的悼词,包含了风不弃的自白救赎和铁元峰的铁血侠情,最后还用大义绑架了赵小方一手。从这一方面来说,风不弃算得上是一个一等一的演说大师。她念写悼词的水平,要是肯来丧仪门当主事先生,一定是最最最受欢迎的,没有之一。
风不弃的自白救赎和铁元峰的铁血侠情是这样的:
风不弃是药王谷谷主风不归的妹妹,她自小就显露出惊人的铃医天赋,是得到全谷认可的铃医奇才。但她运气不好,十几年前被毒皇裴之流掳走当了徒弟,成了一个毒师,残忍恶毒的暗器‘枯残蠖’便是那时被迫学会的。她在裴之流手下受了许多折磨,后来用自己秘制的毒药毒害了裴之流,才逃出去。逃跑时她被铁元峰救了,但因为裴之流给她留下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她不愿回到族人身边,只想在无人问及的阴暗之地苟活。她多次痛苦自杀,是铁元峰的铁血侠情救了她。铁元峰一生奉献给江湖,为□□江湖他舍弃了自身的所有。风不弃被铁元峰的这份无私与大义感动,请求追随铁元峰左右,也成为这份无私与大义的一部分。铁元峰给了她一个安身之所,还给了她一个为天下人先的大事业——攻克《我执刀法》,为武林造福。但很遗憾,她有负铁元峰重望,没能让他在活着的时候,看到天下第一武学的要义。
用大义绑架赵小方,是这样的:
《虹汲大法》的秘籍被卞沙藏于某处未之,或许已至毒皇手中,若无法攻克《我执刀法》,那么有朝一日《虹汲大法》现世,江湖必将浩劫。枫桥谷大战时,铁元峰命风不弃暗中搜寻卞沙余孽‘血魔’下落,想要将此魔头扼杀在利爪未曾磨成之时。但‘血魔’阴险狡诈,手段残忍,她没能扼杀‘血魔’,还眼睁睁看着‘血魔’吞噬了她最为敬重的铁盟主。如今“血魔”已入流民窟,若其再得《虹汲大法》,必将天下无敌,祸患无穷。风不弃恳请我执山庄唯一传人赵小方赵女侠广收门徒传授《我执刀法》,以为对抗“血魔”做长久准备。
郝小风道,“葬礼之后,一些先天之忧的武人受风不弃悼词的‘启迪’,甚至恬不知耻地要求赵小方公布《我执刀法》的刀谱,以便大家都可以对抗‘血魔’”。
“各家独门武学自古就是不传之秘,用什么江湖大义来绑架他人,真是不要脸的”,郝大雪冷冷道,“这个风不弃真是舌如巧簧,如此会鼓动人心”。
“活人聚在一起,本就容易盲目、轻信,加上都是恣意恩仇的江湖人,就更加冲动、狂热”,郝小风看向郝大雪道,“风不弃利用药王谷风氏这一英雄姓氏和自己的眼泪,博得了包括风不归在内的天下人的同情。所有人都相信了风不弃的故事,为她天之骄子的多舛命途叹息,为江湖失去铁元峰这位铁血盟主而扼腕,也为‘血魔’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恨。一些冲动狂热的武人甚至已经认定,《虹汲大法》已被‘血魔’所获。‘血魔’同时练成《我执刀法》和《虹汲大法》,她将天下无敌,祸患无穷”。
……
郝大雪对此论调瞠目结舌,张着能塞下一个拳头的嘴但说不出一句话。这一刻她终于看清,原来言语真的能成为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