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77、第 77 章 鬼医叹了口

　　鬼医叹了口气，把蹭在郝大雪脸上的尸腐花叶子拨开，恳切道，“你暂且躲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
　　“为什么？”，郝大雪着急问完，这才对鬼医的言行有了猜测，忙说道，“我现在不去杀铁元峰，我这样子去杀他，不是找死么！你，你给我点开”。
　　鬼医却没有解开郝大雪穴道的意思，他说道，“我现在有事情要立刻处理，你刚才应该有看到一个黑袍人吧？”
　　郝大雪点头。
　　鬼医道，“那个是假冒的毒皇，她要搅乱战局”。鬼医隐下赵小圆的事情没说。
　　“啊？”，郝大雪对这种群体对决的情况不太懂，并不理解“搅乱战局”是什么。
　　“我现在不能带你离开，你留在这里很安全，尸腐花的味道其他人不会靠近”，鬼医道，“我处理完事情会立刻回来找你，若我没回来……穴道也会在两个时辰后自动解开，你……”
　　“啊？”
　　“愿你前路坦荡”，鬼医说完飞身一跃，这便离开尸腐花药圃，去往初尘山庄广场加入战局。
　　“哎！别走啊！”，郝大雪嗷了几嗓子，没人再回应她。咋回事啊？我是谁我在哪儿？郝大雪闭了闭眼睛，总觉得自己是没睡醒呢。今天发生的种种事情怎么都这么突然而离奇？且不说她之前完全没听过的什么大战，单说鬼医……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了？
　　从一个薄情寡义、拒人千里之外的夏日之日，变成了一个春风和气、不厌其烦的冬日之日。
　　这可能吗？
　　郝大雪回想了一下，鬼医似乎是从看到她胳膊上的猪头开始变的？难道和猪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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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为什么给我点穴啊！！！郝大雪内心哀嚎，武功低微就是这么任人鱼肉！
　　郝大雪愤懑了好一阵，无果后逐渐安静下来。
　　尸腐花的味道让她莫名安心，有一种重新做回白吊仙的感觉。
　　郝大雪冷静下来，她扪心自问，值此正邪两道大战之际，武林盟流民窟对决之时，她能做什么？
　　她会置身事外吗？
　　她会乖乖跟着鬼医离开吗？
　　她不知道。
　　她也许潜意识里还会想要去帮正道武林。
　　毕竟从她有记忆起，十几年的时间，她都是正道武林的白吊仙。
　　她以白吊仙的身份，熏染着正道武林的江湖道义长大。
　　可她奉守的江湖道义，现在却成了伤害她的利器。
　　郝大雪认定自己不是恶人，她不会去帮流民窟。但她也已经被武林盟驱逐，成了正道武林的公敌，所以她也不能去帮武林盟，人家肯定也不想让她帮忙。
　　这个江湖，没有人需要她帮忙，没有人想要她帮忙。
　　“咱现在是南瓜叶儿揩屁股，两头不讨好呢”，郝大雪自嘲道，“武林盟不要咱，流民窟咱不爱，咱就是个浪子——流浪的弃子”。郝大雪这几句顺口话都是跟郝小风学的，当时嫌这话太俗，现在这种情境自己说起来，却又觉得十分合适，十分应景。
　　小风不愧是小风！
　　郝大雪想起郝小风，心中便不自觉地一阵感激。
　　——不管怎么样，郝小风保住了。
　　——郝小风的伤情稳定，郝大雪的心境就稳定。这个江湖怎么对郝大雪，她都无所谓的。
　　这么一想郝大雪还挺轻松，就是一个人被点穴在尸腐花药圃里不能动，多少有些无聊。她想着等这次的江湖大战结束了，她就出去战场收尸，两边都收。活人不需要她，死人总需要的吧。
　　毕竟谁也不想烂在外面不是？
　　就在郝大雪活动心思的时候，尸腐花药圃外，出现了一个她绝对不会置之不理的活人——郝大天。
　　郝大雪透过尸腐花的缝隙，即使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那人的走路姿势，一定是郝大天。
　　舅舅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药王谷看护小风吗？
　　郝大雪有些着急，她正想开口喊郝大天，但很快，又一个身影出现了。
　　有外人。
　　郝大雪闭了口，她需要先弄清情况。这里毕竟是战场，一切都要小心。
　　和郝大天在一起的“外人”，是猴儿酒行的二公子侯红玉。数日前，侯红玉调查星火教相关的情报时，查到了星火教的右护法。侯红玉追踪右护法的行踪，竟然跟到了药王谷。
　　那时柳君正好也在药王谷，他受鬼医之令去药王谷打探郝小风的伤情。柳君掩去身份，以一个求医者的姿容进了药王谷。
　　郝小风再一次被人刺杀。刺杀之人便是先前刺杀过郝小风一次的黑衣人，上次他被风不归打退后没有离开，而是潜伏在药王谷，想要伺机再次夺取郝小风的性命。那黑衣人第二次刺杀时，被侯红玉和柳君识破，两人同力保下郝小风，因此结识。黑衣人负伤而去，但仍未彻底离开。
　　在柳君的暗中协助下，侯红玉、郝大天、风不归设下一个局，在黑衣人改刺杀为毒杀进行第三次鬼祟行凶时，让他得逞，即让他以为郝小风真的被他杀了。在这次毒杀中，侯红玉发现黑衣人就是他追踪而来的星火教右护法。
　　右护法自认为任务完成后，便离开了药王谷，要回去复命。侯红玉以仙云一脉的各种技能对右护法进行追踪，这就追到了初尘山庄外。
　　彼时以初尘山庄为主要战场的正邪两道武林大战正在胶着地进行。但侯红玉和随后而来的郝大天对此并无兴致，他们的目标牢牢锁定在星火教的右护法身上。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指使右护法暗杀郝小风的幕后之人是谁。
　　那会儿侯红玉和郝大天看到了右护法的身影，追踪变成了跟踪。
　　侯红玉对右护法这场持续数日的追踪十分精妙惊险，足矣刊载进仙云一脉的《问道诀》中作为追踪历练之典范，但……意外总是那么出其不意……在侯红玉跟踪右护法途径尸腐花药圃的时候，他破功了……浓郁的尸腐气味让侯红玉不可遏止的“呕”了一声。
　　就那一声不甚明显的干呕，右护法发现了身后尾随的侯红玉和郝大天。
　　双方在荡奉的尸首两侧站定。
　　郝大雪的位置只能看到荡奉的尸体，看不到其他人，但她从其他尸腐花的缝隙里，能勉强看到一衫半履，猜测至少有三个活人在药圃外面。
　　右护法一身普通江湖装，但是戴了全脸的面具，未露真容。他单手抬刀直指侯红玉、郝大天二人，阴狠道，“猴儿酒行二公子侯红玉、丧仪门门主郝大天，两位这是作何？赶着送死？”
　　郝大天怒道，“今日我要为小女报仇！”
　　郝大雪竖起耳朵想要听外面动静，奈何她耳力着实差，那样的距离她只能听到有人在说话，但是听不清说的什么。
　　声音虽然听不清，但打斗开始后的内力波荡郝大雪是感受到了。
　　尸腐花的花蕊随之波荡，散发出更为浓郁的腐尸气味，连右护法也开始有干呕的反应。
　　郝大天和郝大雪对腐烂尸体的味道耐受力比较高，两人几乎没有不良反应。
　　侯红玉和郝大天联手对付星火教右护法，约摸一柱香之后，右护法现出败势。
　　打不赢，那就走。
　　右护法意图逃跑，反被侯红玉阻拦。郝大天知道右护法先前在刺杀郝小风时肩膀受伤，他刻意攻击右护法肩膀，在他吃痛后，趁机挑落了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郝大天震惊。
　　侯红玉不认识那人，但看郝大天神情，定然是所识之人。
　　右护法还想遮掩，但面具掉落之后，他也不装了，对着瞠目结舌的郝大天道，“郝门主，别来无恙啊”。
　　郝大天瞪着眼睛，一字一顿道，“苏、三、扇！竟然是你！”
　　侯红玉一听也是错愕，谁？苏三扇？流风派失踪数年的前长老苏三扇？！
　　郝大天道，“我原以为，你已经死了”。因着武林盟盟主铁元峰的关系，早年苏三扇时常在河阳城出没，因此和郝大天有几分交情。苏三扇离奇失踪后，郝大天还为寻找他出过力。此后经年，苏三扇杳无音信，江湖上都认为他已经死了。
　　苏三扇道，“托郝门主鸿福，在下尚且硬朗”。
　　“硬你奶奶！”，郝大天破口大骂，“谁管你硬不硬朗！你为什么要杀我女儿！”
　　苏三扇听着骂人的话愣了片刻，旋即讥讽道，“郝门主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还是这般粗鄙”。
　　“呸！我粗不粗鄙关你屁事，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年怎么会跟你这腌臜之人结交！呸！”，郝大天指着苏三扇，“你现在老实交代，谁让你杀我女儿！”
　　苏三扇眼睛微觑，心道，此二人跟踪他果然是想探知幕后之人。
　　侯红玉对郝大天道，“我二人已经暴露，不若抓了他，再细审”。
　　郝大天同意。
　　两人这便又对苏三扇动起手。
　　郝大雪只见药圃外武技轮番乍现，却不知战况，十分着急。
　　苏三扇本就已有败势，如今逃脱不掉，没多久就中了郝大天一剑，眼看就要被擒获。
　　关键时刻，有一人似是从天而降，救了苏三扇。
　　侯红玉和郝大天定睛看来人，双双面色尽失。那救下苏三扇的人，竟然是前任武林盟盟主，流风派掌门铁元峰！！！
　　侯红玉在“我执山庄灭门惨案”一事上，对铁元峰有所怀疑。
　　而郝大天在卞沙出逃一事上，对铁元峰指认郝大雪之举持保留看法。郝大雪是郝大天在悬崖底下捡到的，当时她身上诸多人为伤痕，看得出曾经被人毒打过。她的来历背景或许不简单，但她当时看着跟郝小风差不多年纪，七八岁的模样，纯朴天真。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如何会是潜入丧仪门多年的城府之人。郝大雪是郝大天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秉性郝大天再清楚不过。故而郝大天至今也不肯相信铁元峰对郝大雪的指证，他相信郝大雪的认罪是被逼无奈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蹊跷！
　　侯红玉、郝大天二人在此之前，皆对铁元峰有负面看法。今番铁元峰主动出手救苏三扇，两人没一个认为他是见到失踪已久的本门长老才出手相救，都第一时间认为他和苏三扇是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的同伙。
　　铁元峰似乎也看出侯红玉和郝大天的戒备，他已起杀心，故而也不狡辩。
　　郝大天不敢相信，他神色复杂地盯着铁元峰，郑重问道，“铁盟主，是你要杀我女儿？”
　　铁元峰望着郝大天沉默着。他在江湖风雨飘摇之际顺应众人之愿，以一己之力凝聚倍受卞沙折磨的苦难人心，建立武林盟，出任武林盟盟主。他一心想要成为一个名副其实享誉盛名的盟主，奈何苍天不如他愿，在乱世中造就出一个赵空！理应是铁元峰一呼百应，号令天下群雄，然而，在赵空打败卞沙之后，全江湖便以赵空马首是瞻。铁元峰自诩道心光正，但唯独在赵空一事上心存芥蒂。十五年前，铁元峰受一封密信怂恿，终于向赵空及我执山庄出手……这是他自认光正一生中唯一的黑点。
　　也许有人会说，铁元峰救护奸杀同门的养子铁念，囚禁川礼，这也是他光正一生中的黑点。但在铁元峰看来，他囚禁川礼以养子铁念将其替换，那是因为他在对赵空及我执山庄出手时，发现川礼心术有恙，才将他囚禁，故而这也算做是他对赵空嫉妒的这个黑点的一部分。所以，他的确只有一个黑点。
　　十五年倥偬而过，铁元峰仍旧光正地做着一派之长，江湖领袖。若不是传位大典前后接连出事，他现在已经从武林盟功成身退，再过几年，他将流风派传承给合适之人，他就能真正完全地成为江湖千古不绝的伟大领袖！
　　然而！
　　然而！
　　从铁元峰一瞬间鬼迷心窍栽赃郝大雪开始，从他怕以前的恶行暴露，派苏三扇刺杀郝小风开始。
　　他所憧憬的一切声名都开始分崩离析……
　　他光正一生中唯一的黑点，正在迅速被放大……
　　但他还想一博！他还想遮掩那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