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78、第 78 章 良久，铁元

　　良久，铁元峰徐徐开口，“郝小风，知道的太多了”。
　　郝大天听罢，心中对铁元峰仅有的一点“或许盟主是被人骗了”的无辜设想彻底消散。他的上峰铁元峰，原来是个知人知面不知心的奸邪之辈！
　　“什么知道太多了”，侯红玉下意识问道，“所以我执山庄的惨……”，侯红玉还未说完，只觉得面门吹来一阵剑气，原来是铁元峰已经出手！
　　侯红玉来不及躲闪，幸得郝大天拉了他一把，这才没被铁元峰伤到。侯红玉躲开后惊吓状道，“怎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铁元峰没停顿的，他只想尽快将侯红玉和郝大天解决。如今这个战场，谁被杀都能说是正常的！
　　侯红玉武功不差，但对上铁元峰这种掌门级别的人物，胜算几乎是没有的。郝大天所用的《黄泉乐》是一种以寻尸为核心的武学，有攻击招式但不以攻击为主，此武学与长于打斗的流风派武学《仙云决》交手，着实差了一些。铁元峰一方还有一个长老级的苏三扇，虽然他受了伤，但和铁元峰加起来，还是能对付住侯红玉和郝大天的。
　　被点穴在尸腐花药圃中的郝大雪，察觉到外面在短暂的停歇后，掀起了比之前更为强劲的风。怎么？又有人加入战局了？
　　风起龙啸。
　　郝大雪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何事，她担心郝大天，便开始以气吹动面前的尸腐花，想要开辟出更大的缝隙观看外面。就在她奋力吹花叶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从外面直飞进药圃，压倒了一条直线上的尸腐花，因着尸腐花的阻力，那黑影在郝大雪面前不远处的地方停了下来。
　　郝大雪的视野比之前突然开阔了一些，但她面前还有几颗尸腐花，是故外面的人尚未发现她的存在。郝大雪看那突然被打进药圃的黑影，竟然是郝大天！
　　郝大天受了铁元峰一掌，倾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铁元峰拎着剑跟上来。
　　郝大天口齿全是污血，见死期将至，哈哈大笑道，“铁元峰！我两个闺女都被你所害，今日你杀了我，我就变成厉鬼，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铁元峰冷森森道，“等我杀了郝大雪，让你们一家团聚！”，言罢横剑就要割断郝大天咽喉。
　　郝大雪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先一步反应，她大喊道，“住手！”
　　铁元峰和郝大天皆是一愣。铁元峰朝声音来处挥出一剑，剑气将郝大雪面前的尸腐花尽数劈裂。
　　花叶翻飞。
　　郝大雪直挺挺地出现在铁元峰面前。
　　铁云峰先是一愣，旋即冷笑道，“郝大雪。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听到郝大雪的名字，郝大天费力扭头，还真看到郝大雪站在十尺开外的地方。郝大天激动地咳出一口血，大声道，“你怎么在这！走！快走！”
　　“舅舅！你没事吧！”，郝大雪望着郝大天，她急切想过去看郝大天的伤情，奈何她的身体不能动弹分毫。
　　另一边，苏三扇打晕了侯红玉，也凑了过来。他捂着胸口，面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受了不轻的内伤。侯红玉的内功打人，还是挺疼的。
　　苏三扇看到郝大雪，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说道，“又见面了，这位姑娘”。
　　郝大雪看向说话者，发现并不认识他。
　　“怎么，没印象了？”，苏三扇道，“三个月前，把你和鬼医打下山崖的人，就是在下”。
　　“原来是你！”，郝大雪道，“你是那伙黑袍人的首领！”。说到这里郝大雪又看了看铁元峰，一时间疑惑满腹，她不明白铁元峰为什么会和清谯山地底迷宫的黑袍人在一起，而他们，为什么又要杀郝大天！
　　郝大天见郝大雪还没有明白危机的模样，不由得再次大声道，“大雪！快逃！”
　　苏三扇对郝大天道，“郝门主，你看不出她被人点穴了吗？老眼昏花啊”。
　　郝大天再看郝大雪，这才发现她的确被人点了穴一样。郝大天立刻转求铁元峰，“盟主，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大雪，她已经是江湖公认的恶人了，对您没有任何威胁”。
　　“郝大雪对我的确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但是”，铁元峰语气一变，“赵小圆就不一样了！”
　　郝大天听却身躯一颤。
　　铁元峰道，“郝大天，你倒是说说，这个所谓的外甥女郝大雪，当真是你妹妹的女儿吗？”，不待郝大天回答，铁元峰怒斥道，“她分明是赵空孤女赵小圆！”
　　郝大天猛地仰头看向铁元峰，他不敢相信，他在崖底捡到的小女孩竟然是赵小圆？那么……那么他在我执山庄收尸时，那个赵小圆的尸体，又是何人？
　　“什么赵小圆？你们再说什么……”，郝大雪心中对铁元峰和黑袍人的疑惑还未解，又来一个赵小圆。赵小圆，赵空孤女……铁元峰为什么说自己是赵空的女儿赵小圆，她难道不是郝家人吗！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郝大雪心中一团乱麻，那乱麻带着荆棘一般的利刺，刮扯着她的心神。
　　铁元峰越过郝大天，朝郝大雪面前走了几步。他直勾勾地盯着郝大雪，那阴狠气势让郝大雪不自觉地后脊发凉。
　　原来人人敬仰的铁血英侠，也会有阴狠气势。
　　铁元峰自从杀死川礼以恶掩恶之后，他的心境就开始迅速变化，他一面痛苦自己不该违背自身原则违背道义一错再错，一面又死死贪恋武林盟主的美好声名，不甘光正了几十载的侠路蒙尘。他纠结，他悔恨，他彷徨。但他最终没能抵御心底的恶魔。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原来当一个恶人，是那么畅快！那份畅快，让铁元峰没时间自醒，他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除掉一切能让他身败名裂的东西！
　　铁元峰一字一顿问道，“你和卞沙，在打什么主意？”
　　郝大雪缓了口气，昂起头坚定道，“没有什么主意。在铁盟主栽赃我之前，我根本不认识卞沙”。
　　铁元峰目露寒光，根本不信郝大雪所言，他执剑指向郝大雪，威逼道，“赵小圆，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杀了你”。
　　郝大雪不惧道，“从我为铁盟主背锅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怕死了”。
　　“住口！”，铁元峰恼羞成怒，作势要杀郝大雪。
　　郝大天见状拼力绊住铁元峰的大腿，哀求铁元峰不要杀郝大雪。
　　铁元峰目无斜视，反手拿剑，直接一剑插穿了郝大天的胸口。
　　郝大天双眼含泪极度疼痛，但手上却还紧紧拖着铁元峰的双腿。
　　“舅舅——”，郝大雪爆发出哀嚎，但她动不了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铁元峰厌恶地拔出剑，又向下刺了去，这一下，要了郝大天的命。
　　鲜血从郝大天的嘴里胸口一齐涌出，他哀绝道，“不，不要杀……”。郝大天就这样断了气，直到死，他都没有松手。
　　郝大雪哭着喊着，但只能直挺挺地站着，无能为力地看着，看着这个做爹又做娘的舅舅死在自己面前。
　　见此情形，苏三扇突然想起一个东西。他从袖口摸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瓷瓶。他对铁元峰道，“尊师，这个是贤人以红玉鬼伞调配的‘三尸水’。‘三尸水’进入人体后，能迅速摧毁人的心神，让其无法思考，心境崩坏，状如行尸，还能勾出深埋心底的记忆”。
　　铁元峰闻言接过小瓷瓶，翻看了几下后递回给苏三扇，“给她试试”。
　　郝大雪看苏三扇捏着小瓷瓶靠近，除了口吐粗鄙之语外别无他行。
　　苏三扇捏住郝大雪挣扎的脸，无情地将“三尸水”灌进了郝大雪的嘴里。
　　郝大雪只觉得一股酸涩刺激的冰凉从喉间滑下，然后眼前就全白了。
　　风声，虫鸣声，越来越远。
　　很快，郝大雪又觉得自己看到东西了。只是她眼见之物皆扭曲鬼诞，不似真实世界。
　　在那样一个怪诞的视野里，郝大雪看到了铁元峰，看到他砍断了郝大天的双手以挣脱郝大天的拉拽。
　　郝大雪想喊，但下一瞬她就觉得自己的嘴里塞满了郝大天挣扎的双手。
　　铁元峰问道，“你和卞沙，是何关系！”
　　郝大雪听到耳中的声音仿佛直达颅顶，让她不自觉地想要说话。但郝大雪心智顽强，就是没开口。
　　苏三扇刺激郝大雪道，“郝大雪，你的好姐妹郝小风，已经被我杀了。她死前还在不停地喊你的名字，死得特别痛苦。那个时候，你在哪里啊……郝小风让你救她……”
　　郝大雪嘴里呜咽。不可能不可能！小风怎么会死！她怎么会死！
　　苏三扇继续道，“你那个时候在哪里……你和卞沙在一起”。
　　郝大雪情绪激动起来，她的瞳孔不断扩大，涣散，失神。
　　“你和卞沙在初尘山庄自在逍遥，完全忘记了你的好姐妹”。
　　郝大雪无意识地使劲摇头，她没忘，她没忘！
　　“郝小风死的特别惨，我给她下了毒药，能让她窒息而死。你知道那种毒药吗？郝小风喝下后，她的血液就会缺氧”。
　　郝大雪抗拒，愤怒！
　　“明明可以呼吸，明明外界都是空气，但是她还是会窒息而死，是不是很神奇？药王谷的人都查不出问题呢。啧啧，她被我杀了，但是看起来像是重伤不治呢”。
　　“不是的！不是的！！！”
　　苏三扇道，“郝小风是因你而死的，因为你是赵小圆，所以她必须死！”……
　　“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你叫赵小圆”……
　　“可怜你的好姐妹郝小风，至死都被你蒙在鼓里”……
　　“你是赵小圆，你是赵空的女儿赵小圆，你是我执山庄的大小姐，赵小圆”……
　　顷刻间，郝大雪的眼中尽是火光。
　　那些哀嚎的，惨叫的，被杀戮的……
　　火海烤干了血泊。
　　那是我执山庄灭亡当日的情景。
　　郝大雪看到了，她看到了。
　　混乱的景致一再更换，她坠进了血池。
　　锐利的刀尖滑过湿漉漉的铸铁，转瞬就划破小女孩的肌肤。
　　《我执刀法》的全部刀谱在哪里……
　　刀谱在哪里……
　　我是不是很丑……
　　我只医美人……
　　呵呵呵呵……
　　铁元峰见郝大雪眼中流出血泪，冷面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
　　郝大雪歇斯底里地高啸一声，极度的愤怒和憎恨在“三尸水”的催化下彻底疯狂。
　　苏三扇感受到郝大雪体内暴涨的内息，十分震惊！
　　小女孩的眼中流着血泪，她拿起一把刀，杀死了黑暗里除少年铃医外的所有人。
　　郝大雪的穴道冲开了，她流着血泪，风一样快速地夺过苏三扇的刀，她要像脑海中的小女孩一样，杀死所有人。
　　杀，杀，杀。
　　只一刀，郝大雪就劈开了苏三扇的身体。
　　铁元峰被瞬息间的变故惊得呆在原地，直至郝大雪的刀气逼近他面门，他才回过神来。
　　躲闪，接招。
　　郝大雪心境崩坏，意识全无，只是挥刀。
　　斩杀刀锋所及处的一切生命。
　　郝大雪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太过残忍痛苦，以至于她将那段记忆深埋心底以自保。但如今，“三尸水”强行将那段记忆剜了出来。
　　残忍痛苦的记忆来势汹汹地将郝大雪小池般地心境冲击的粉碎，把她变成了一个暴走的怪物！
　　杀戮。
　　铁元峰在后山战场的残部赶来，尽数被郝大雪所杀。
　　鲜血冲天，逆流而上。
　　暴走的怪物，成了战场上的收割者。
　　刀锋所至，无一存活。
　　铁元峰打不过暴走的《我执刀法》传人，求生的本能让他逃跑。
　　逃到人多的地方，逃到众目睽睽的地方——那是铁元峰最喜欢的地方。只有众目睽睽，才能让他享受到盟主之位带来的满足感和成就感。
　　山庄前的主战场，是离他最近的众目睽睽之地。
　　彼时山庄前的主战场上，卞沙已死，斩杀卞沙的费往生经脉尽断，昏死过去。
　　死伤过半的双方因战场上突然出现的两个毒皇而暂时止战。
　　两个毒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