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75、第 75 章 那二人离开

　　那二人离开后，又陆陆续续有山庄守卫服饰的人快速来来回回，外面像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事。郝大雪自打来到山庄，活动范围就被限制在自己的院子内，受邀请或者她硬冲，顶多也是去到鬼医的药坊和药圃，其他地方郝大雪完全无法涉足。她试过一次，被守卫利剑架喉，只能作罢。
　　此刻因为守卫们来来回回防守疏松，郝大雪便想趁此机会出去看看发生了何事。她左右左右一看，没人，这便从院墙上站起来，一二三吸气往下跳。她这时候身体还没完全好，往下跳的时候双脚力量不够，就要来个狗吃屎。
　　趔趄之际，一块小石子打在了郝大雪胸口，把她扶了正。
　　原是正要外出的鬼医看到郝大雪要倒，随脚踢来一块路边的小石子。
　　郝大雪一看是鬼医，屁颠屁颠跑上来友好地问道，“鬼医大人要外出吗？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看大家跑来跑去好忙的样子”。
　　鬼医没回郝大雪，而是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他向后瞥到郝大雪翻出来的院墙，“寒鹊何在？”
　　郝大雪道，“不知道啊，昨晚给我换过药，到现在都没见人”。
　　鬼医微微皱眉，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回你房间待着，不要出来”。
　　郝大雪不明所以，“为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郝大雪想了想，立马继续道，“是不是毒皇来了？我方才见柳君跟着一个老者，那个人是毒皇吗？”
　　鬼医盯着郝大雪，片刻说道，“那是卞沙”。
　　“哦，啊？！”，郝大雪震惊道，“谁？卞沙？”
　　鬼医一副信不信由你的神情。
　　郝大雪还是不可置信的模样，“原来卞沙剃了毛是那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等等，那个人是卞沙的话……！他的样貌不好看吧！你竟然给他医治！”。卞沙在药坊许久，都是鬼医亲自看护的。
　　鬼医不言，看起来不想解释。
　　郝大雪指责道，“你立的规矩，坑了我多久？后来你没给你弟弟看病，我敬你是条汉子，还对你改观一些，也尊重起你的规矩，我受伤疼死了也没跟你求救。但现在怎么回事？你为什么破坏自己立的规矩救治卞沙？！”
　　鬼医疏离道，“我如何行事，没必要向你解释”。
　　“你是铃医，你必须解释”，郝大雪那刚直劲儿又来了，“你立的规矩影响到了许多像我一样的求医者，你有责任解释！”
　　鬼医有些不耐烦了。
　　郝大雪不太会察言观色，并未发现鬼医不耐烦的情绪，继续追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做事总是要有理由的吧，你为什么突然破坏规矩救卞沙？”
　　“我没有必要向你解释任何东西”，鬼医道，“请你立刻回自己房间”。
　　郝大雪觉得不可理喻，“我回去可以，你得跟我一起回去。你既然已经打破自己的规矩救治了卞沙，那是不是也能给我这个和卞沙一样不太好看的患者医治了”。
　　“不能”，鬼医冷冷道，“我只医美人”。
　　“嚯？这个时候还说只医美人？”，郝大雪拔高声音不满道，“卞沙是美人吗？你不照样救治他！”
　　鬼医平静道，“他不是人”。
　　“不是人？”，郝大雪抠了抠耳朵，“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卞沙两个胳膊两个腿，两个眼睛一个嘴，怎么不是人？”
　　鬼医不言。
　　“行，不是人你就救是吧”，郝大雪摊手道，“那我说我是猪，你就会给我看病了吗？”
　　鬼医嘴角下勾，对郝大雪幼稚的发言感到一丝可笑。
　　“你不信？”，郝大雪说着蹭蹭蹭就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上身只剩一个肚兜。她这个在义庄待久了的人，对什么男女授受认知不强，反正人身都是肉，跟那些铃医看人什么部位都是器官一样。郝大雪坦荡荡地站着，指着自己右胳膊上画着的一个猪头纹饰说道，“看见了吧，我是猪，我身上有伤，你来治我吧”。
　　郝大雪右上臂有一道三尖戟扎出的旧疤痕，那个猪头就画在旧疤痕上。这猪头是昨夜寒鹊给郝大雪换药，等药吹干的间隙，寒鹊提出和郝大雪比试化妆技艺，两人打成平手。但郝大雪在化妆行当名声比寒鹊高，所以算她输。输的惩罚就是寒鹊在郝大雪胳膊上借着那个旧疤痕画出个栩栩如生的猪头。
　　郝大雪把右胳膊伸到鬼医面前，一副你先不讲理就别怪我胡闹的样子说道，“看到了吧？我没骗你的”。
　　鬼医对猪头没有丝毫兴趣，但猪头下的那道旧疤痕，却夺取了鬼医全部的注意。那个疤痕他认识。
　　那是他亲手缝合过的疤痕。
　　那是恐怖牢狱中，小女孩身上有过的疤痕。
　　鬼医的心绪一瞬间像是起了狂风骤雨，他呆在原地，几乎颤抖着声音命令郝大雪道，“把衣服全脱了”。
　　“什么？”
　　“全脱了！”
　　……！？
　　郝大雪愣住了，她第一次见鬼医近乎凶恶的语气。郝大雪火气蹭地上来了，跟我气是吧？“好啊，脱了你就给我治病是吧”，郝大雪一面说着一面生气地脱起衣服，“行，我脱，脱到你满意为止。今天我就来看看，你那规矩的底线在哪里！”
　　很快，郝大雪就近乎赤裸着站在了鬼医面前，身上只剩下包扎伤口的绷带。她摊开双手，梗着脖子看鬼医，见鬼医直着眼睛看自己，她不由得轻蔑一笑，“怎么？不是说铃医看患者，跟看一个器官没两样么？鬼医大人您现在是什么神情？”
　　郝大雪身上有许多疤痕。
　　那些疤痕，每一道，鬼医都记得。
　　历历在目。
　　永生永世如刻心间。
　　郝大雪身上有几个疤痕先前被人打破衣裳时露在外面，但那会儿被打破的还有她的皮肉，血糊糊一片，是故鬼医没有发现那些疤痕。
　　她右胳膊上的那个疤痕，是三尖戟扎入造成的，因为扎入后还有放血的过程，所以她被送到鬼医面前时，已经失血到唇齿发白。
　　她左腰有一个疤痕，那是带倒刺的绳索摩擦而致的，虽然不用缝合，但剥离近百根细小倒刺，鬼医花了不少时间。
　　她左边大腿上有一片疤痕，那是铁爪从上至下划出来的，每一道都进行了缝合。但缝合的线不是他拆的，是被人暴力抽掉的。
　　那时已是秋冬之际，天气有点冷。郝大雪兀自站着，鬼医也没说话，她生的气渐渐冷却，终于感觉有些冷了。但冷也不能先穿衣服，这么简单的对决可不能输了！
　　良久。
　　良久。
　　鬼医终于艰难地开口道，“终于找到你了”。
　　“什么找到我”，郝大雪还想继续说话，突然一抹寒光闪过她的眼睛，有利器！
　　下一瞬，只听咻地一声，一记暗箭射向鬼医。
　　郝大雪一把推开鬼医，鬼医没被射中，但胳膊被擦伤了。
　　那是一支铲箭。
　　郝大雪怒气道，“何方宵小暗箭伤人！”
　　屋脊上这时晃出一个人影，正是凤鸣派大长老鸾阁。鸾阁不耻道，“你二人光天化日衣衫不整，实在有失风化！我等实在没眼观瞧”。
　　郝大雪道，“放屁！没眼观瞧你还看？”
　　鸾阁一听十分生气，当即搭弓射箭，箭朝着郝大雪来。
　　鬼医此时回神，瞬间挑起地上衣衫披盖在郝大雪身上，并将她向后拉开而去，护在身后。鬼医盯着鸾阁，确认她的身份，“凤鸣派大长老，鸾阁”。
　　鸾阁冷哼一声，默认自己的身份。随后她说道，“没想到赫赫有名的鬼医，竟是毒皇手下的狗”。
　　鬼医没接话，而是说道，“鸾阁长老与在下甚是有缘，诺大的凤鸣派，偏生来的是你”。
　　鸾阁眼角一抽，不屑道，“与你这等人面兽心之辈有缘，真是耻辱”。
　　多年之前，鸾阁曾与鬼医风流殇交过手。那时风流殇为了折辱一对夫妻，将其卖给了一个恶贯满盈的山寨当奴隶，让那二人被山贼奴役至死才作休。鸾阁为此向鬼医出手，单论武技，她肯定在鬼医之上。鬼医中了她一箭，她中了鬼医一针，鬼医逃走。那之后两人不曾再碰面。
　　鬼医道，“看来你还记得当年的一面之缘”。
　　鸾阁听着鬼医语气中带着几分威胁，不由得眯了眯眼，她忽然想起自己中的那一记乱魄针。当年中针之后鬼医负伤而逃，但鸾阁逼出针后连一滴血也没流，也没有其他症状，所以她便以为那只是一根普通的银针。此番听鬼医的语气，难道……
　　鸾阁身后的瓦片上跟着两个凤鸣派的年轻弟子，正是数日前射伤郝大雪大腿的那个师姐和她的师妹。那师妹嫉恶如仇道，“大师伯何需跟这种恶人浪费口舌，直接杀了便是”。
　　声音怎么有点耳熟？郝大雪从鬼医身后探出头，她眼力不好看不清屋顶之人，只好大声问道，“方才说话的可是几个月前射伤我的那个？”
　　师妹听罢往前一跃，立在房檐最前端，厉声道，“我倒是想让那一箭是我射的！当时就应该一箭射死你！”
　　“哎？”，郝大雪裹着衣裳从鬼医身后走出来，拉着脸道，“多大仇多大怨，我是吃你家米了吗你这么恨我？”
　　师妹道，“卞沙灭我家门，你是他的爪牙，你就该死！”，言罢运功搭箭，这就朝郝大雪和鬼医袭来。
　　鬼医二人躲过那凤鸣派弟子的一箭，鬼医旋即朝那弟子命门祭出一根乱魄针。
　　那弟子闪身一躲，乱魄针未中命门，但打入她的左肩。弟子当即双腿一软，跪下身去。
　　“师妹！”，鸾阁背后站着的另一个弟子飞身下来。她扶住中了乱魄针的女子，转头瞪向鬼医，“真该死！”，说着就朝鬼医二人攻了过去。
　　郝大雪欲上前迎战，反被鬼医拉了下来。
　　鬼医以针与那师姐的箭过招。
　　鸾阁抬了抬手，四五个凤鸣派弟子从墙外飞身至墙头，一齐搭弓瞄准鬼医。
　　郝大雪道，“小心啊！我来帮你！”
　　鬼医立刻制止道，“待着别动，我能应对”。
　　嗯？郝大雪心道，待着别动不就给人当活靶子了？
　　鬼医正以虫为武器与师姐交手，见数箭飞来，便把那师姐拉至身前挡箭。
　　师姐顷刻间身中三两铲箭，吐血殒命。
　　鸾阁见状斥哼一声，拉弓朝鬼医射出一箭。
　　鬼医飞身躲避。
　　那支箭带了鸾阁的内力，威力不凡。箭射在地面上，立刻向外产生冲荡。郝大雪被那冲荡震开数尺，直至背后靠上院中假山才停歇，连鬼医都被震得退开几步。
　　好一支利箭！
　　假山一侧正好有一个武器架，上面摆了几把刀剑。郝大雪见鸾阁厉害，估摸鬼医打不过她，便想过去拿把剑帮忙，“我还是去拿个武器吧”。
　　鬼医松口道，“那你去吧”。
　　郝大雪轻哼一声，略带嘲讽地说道，“鬼医大人真是能伸能屈呀”。
　　鬼医道，“只是随机应变而已”。
　　郝大雪胡乱勾好衣裳，这就要去武器架上，就在这时，鬼医突然喊住她，若有所思道，“你看到武器架旁的虫箱了吗？从里面拿一只白色的虫子给我”。
　　郝大雪没停脚，点着头往武器架跟前冲去。
　　鬼医与鸾阁纠缠。
　　郝大雪一到武器架前，直接就拿起看中的一把剑，然后弯腰到武器架旁一个掩在草丛里的虫箱前。
　　那虫箱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就像一个没有蜂蜜的蜂箱。虫箱外一只虫子都没有，郝大雪着急，一把就掀开虫箱的盖子。
　　虫箱里黑色的虫子见了光，纷纷你推我我推你往箱底蠕动。郝大雪觑了觑眼，有一种进了蛆窝的感觉。她前后看了看，发现虫箱里全是黑色的虫子。
　　“哪有白虫子啊？”，郝大雪用剑柄拨了拨虫堆，没看到。
　　鬼医道，“在箱底，伸手进去拿”。
　　“啊？”，郝大雪一面嘟囔着“不咬人的吧”，一面狠心把左手伸进了箱底。
　　拨动。
　　拨动。
　　哎？！找到了！郝大雪高兴的捏出虫箱里唯一的一条白色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