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74、第 74 章 十月初，秋

　　十月初，秋，枫叶渐红。
　　柳君得到密报，花皇香夫人、赌皇荡奉亲率恶人百余暗赴枫桥谷。如此规模，初尘山庄当无力抵挡。
　　寒鹊将密报送至柳君书房时，柳君正与鬼医议事。
　　寒鹊建议初尘山庄数人即刻转移，不与流民窟二皇相碰。
　　柳君道，“没有用的。你可知流民窟如何得知我等下落？”
　　寒鹊道，“现在四处都是探子，我们杀了一些，但他们消失的地带定然会被上峰留意。而且我们也杀不尽所有的探子，或许其中有几个高手被我们遗漏，也未可知”。
　　柳君道，“的确有高手被遗漏。还是一流高手”。
　　柳君看向鬼医，鬼医道，“是仙云一脉的弟子灰鹤散人”。
　　“仙云一脉？那个只传一人的仙云一脉？”，寒鹊道，“灰鹤散人是仙云一脉的传人？”
　　“非也。仙云一脉的传人是猴儿酒行的二公子，人称痕无迹的侯红玉。侯红玉的师父浮萍散人是仙云一脉上一代的传人，他是灰鹤的师弟”，柳君解释道，“仙云一脉的武学《问道诀》分上下两卷，上卷为功法，下卷为技巧，此二相合，可得寻踪问迹之最强道法。江湖上所说的，仙云一脉只传一人，其实是指《问道诀》下卷只传一人，但上卷却可以传给其他弟子。灰鹤散人先入门，原本是被当成传人培养，但后来，他的师父发现他心境不纯，便废了他的武功将他逐出师门，尔后新收了心性纯良的浮萍散人。灰鹤被逐后，因为颇有姿色便投入了花皇麾下。花皇以邪门歪道之术助灰鹤重新修炼了仙云一脉的武功《问道诀》。灰鹤对仙云一脉充满憎恨，他不止自己重修《问道诀》，还将其中机要传给手下门人”。
　　“竟然违背门规将武功外传！”，寒鹊不耻这种行为，“哎？之前自裁的那个黑衣人，难道是灰鹤的人？”
　　“没错”。
　　寒鹊道，“难怪柳君大人不认识那人的武功”。
　　柳君道，“花皇派来枫桥谷的这批探子就是灰鹤为首的，所以说我们现在转移收效不大”。
　　“那要怎么办？我们的主力不在这边，毒皇他老人家也不在这边，我们对付两个皇级势力，肯定打不过”。
　　柳君瞥了一眼鬼医，轻咳一声说道，“就算现在的毒皇在，他也打不过那俩”。
　　“嗯？”，寒鹊听着柳君语调带有调侃之意，不解道，“什么时候了柳君大人还开玩笑！”
　　“不开玩笑不开玩笑”，柳君面色一换，凝重道，“眼下第一波要对付我们的，也不是那俩”，柳君说着将一封密信推到寒鹊面前。
　　寒鹊打开信一看，当即拍案道，“那俩人是要借刀杀人啊！”。根据密信显示，二皇已暗中将卞沙在枫桥谷初尘山庄的情报不着痕迹地透露给了武林盟，武林盟也已经开始暗中筹备对付初尘山庄的行动。
　　柳君道，“花皇最喜欢坐山观虎斗了”。
　　“嗯？”，花皇有个奇怪的癖好，她除了自己放荡外，还喜欢观看他人的放荡之欢，她不止要自己观看，她还宴请其他人观看……总之，就是两个字，变态！花皇自称此爱好是“携友坐山观虎斗，闲来弄箫搅水流”。寒鹊道，“我怀疑你还是在开玩笑”。
　　柳君一本正经道，“我说的是原本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寒鹊轻哼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头，转起正题道，“花皇和赌皇想渔翁得利，到时候捡收残局。那个新赌皇，不是说靠在战场拾荒起家的麽”。寒鹊说的这个战场是流民窟和荒月派之间的野碛天原，双方常年在这里厮杀不休。厮杀争斗，必然需要物资，诸如防具、武器、药品等等，一些物资在厮杀中消耗，还有一些物资遗落战场。这部分遗落的物资滋生出一个行当——拾荒。拾荒者混迹在战场，捡拾受伤者或尸体身上值钱的物什。
　　“嗯”，柳君道，“荡奉那会儿不止一般的战场拾荒，他还会在战场隐匿身份刻意制造矛盾、激化矛盾，使战局更加混乱激烈，他好捡拾更多东西”。
　　鬼医道，“让二皇加入战局，对我们更有利”。
　　柳君道，“我有办法。”

　　晚些时候，江湖中忽然有消息流出，称流民窟三皇要在枫桥谷迎归曾经的众恶之首——卞沙！让邪道武林再铸荣光！
　　此消息一出，正道武林无不为之震怒，纷纷点备人马，随时准备开赴枫桥谷与流民窟一战。亦有小门小派为之惶恐不安，纷纷去信武林盟，希望盟主皮成能为此事尽早打算。
　　三日后，各方探子在枫桥谷目睹卞沙与柳君身影，由此认定流民窟在枫桥谷迎归卞沙的消息为真。
　　花皇香夫人、赌皇荡奉本就是亡命狂热之徒，对柳君这一手笔虽然愤恨，但并未否认，反而趁势率先遣人在武林盟山门之外向正道武林撂下战帖，约正道武林在枫桥谷一战。
　　十月十六日，正道武林在武林盟主皮成的号召下，集结流风派、风荷派、荒月派、凤鸣派、茶音派及其他众多武林势力前往枫桥谷应战。流风派掌门铁元峰、茶音派掌门费往生与新任盟主皮成一同坐镇。
　　战帖约定十月十六日进行双方对战，但在十六日前，已陆续有先至枫桥谷的正邪势力因各种新仇旧怨先行开始了争斗。
　　这些争斗由点及面向外波及，很快牵动到更多势力，最终使得还未到齐的双方不得不提前开始大战。
　　因着双方人马是陆续赶至的，原定在初尘山庄外大战的战场不得已被分割成了三部分。
　　然而这个战场分割并非是意外，而是柳君和皮成双双暗中操作的结果。
　　几十年前，卞沙带领他的追随者们四处劫掠各派武功秘籍，并将这些秘籍收藏在流民窟一处藏书楼内。卞沙集所夺武功秘籍之长，改良出一套阵法，是为《天地人三才大阵》。此大阵分天阵、地阵、人阵三部分，每一部分都可以单独运作，威力强大，也可以合合而用，威力更盛。此三阵相辅相成又相互牵制，就像卞沙的三支部下一样。几十年后，这三支部下早已不奉卞沙为首，而是各自为皇，但卞沙留下的《天地人三才大阵》，三皇却并未舍弃，而是作为提升战力的奖赏，传授给手下恶人。
　　为了防止三阵合合，皮成设计分割战场，将三皇分别圈定在不同位置，以此提高胜算。但分割战场并非易事，三阵合合更强，三皇又岂不知。但知道归知道，三皇对此却各有心思。
　　先说花皇香夫人。香夫人此人……沉醉于身体之乐，追求快乐至死。她有一座金丝制成的快活楼，其间经常举办一些众人一起快乐的宴会。这些人都和香夫人同样爱好，沉沦于世间情欲，普通的鱼水之欢早已无法令他们满足，他们不断寻找新的乐子。器具、药物、功法，甚至动植物……香夫人手下有一群医术高超的铃医，这些铃医唯一的作用就是举办宴会时隐在暗处，随时准备抢救宴会上因过度追求乐事或是追求极端乐事而濒死的人。
　　香夫人曾经掳掠过后来的天下第一美人皮云，对她的滋味赞不绝口，至今难忘。与皮云有着同样美颜的皮成，在皮云被救出快活楼后，就成了香夫人心头得不到奢想。许多年过去，香夫人仍旧对未曾尝过滋味的皮成念念不忘，她年事已高，自觉入土颇深，对流民窟的权势看得越来越淡，反而对年轻时未曾得到的心头好愈来愈思念。此番以卞沙为契机展开的大战，她并不十分在意输赢。她以三分心力为流民窟的权势而战，而剩下的七分，都放在皮成身上。是故皮成在分割战场时，香夫人只一心着眼皮成。只要她和皮成在同一个战场，她就可以实施她的“猎艳小计”。
　　再说荡奉。荡奉新立，手下多前任赌皇端木雷的旧部。荡奉虽然在一场至关重要的赌局中赢到了端木雷的地盘，将端木雷驱逐出流民窟，但许多人还不怕他。他急需一场武力上的胜利，来奠定自己的位子。荡奉是个不怕死的疯子，是个极端的赌徒，赌注要下就下到最大。他孤注一掷，定要取得这次大战的胜利。是故荡奉特别不愿看到战场被分割，他要胜！要最大赢面的胜！
　　最后说柳君。对于柳君来说，花皇香夫人和赌皇荡奉都是敌人。柳君一方独得卞沙，这在花皇和赌皇看来就是毒皇选择了迎归卞沙，助其重新统御流民窟，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交椅。花皇和赌皇虽然暗地里想要将卞沙杀死以巩固势力，但二人并未公开显露此意。是故二人与柳君交涉时，表面上赞同流民窟迎归卞沙，其实并未真心做此打算。三人貌合神离，只是嘴上说好一起对抗正道武林。
　　流民窟千百恶人，多是不奉江湖道义之辈，他们追求凌驾于世俗规矩之上的自在逍遥。他们邪恶，混乱且狡诈，虽屈从武力但各怀私欲，鲜少真心服于他人。为此，三皇多少都会用些手段御下。这些手段，可以用在自己手下，自然也可以用在他人手下。今日看起来还忠心的下属，明日或许就会在背后□□一刀。二皇的阴狠狡诈不可不防，以防万一起见，柳君宁愿牺牲部分阵法合合带来的加持，也不愿被二皇中伤。他设计将自身势力与二皇分割，不在同一地点参战。
　　就这样，柳君和皮成出于不同的目的都选择了分割战场。由此，原本的一个战场就在二人不约而同各有所虑的幕后操控下，分成了三个战场。
　　初尘山庄背倚清谯山西麓，脚踩离江上游，地理位置极为优渥。此刻，三分的战场一个在初尘山庄隔江相望的对岸，一个在初尘山庄门外的广场，另一个则在山庄背后的山麓中。
　　离江对岸的对阵双方，正道武林来的是皮成带领的风荷派、青山派及其他势力，邪道武林来的是流民窟的花皇香夫人和她手下的数位覆血面首、灰鹤散人等。
　　山庄门口的广场上，正道武林来的是费往生带领的荒月派及风荷派三长老方歌、天下梓匠行客卿白静山及其他势力，邪道武林来的是这次大战的核心人物卞沙，卞沙之后有流民窟的毒皇心腹柳君、寒鹊等人。
　　山庄后山的清谯山山麓上，正道武林来的是铁元峰带领的流风派及贺家、柳家数位弟子，邪道武林来的是流民窟新任赌皇荡奉和他的手下。
　　此三战场各自对阵，声势浩大，血腥撼天。
　　除此之外，皮成还留有一支人马，那便是凤鸣派大长老鸾阁带领的凤鸣派弟子。皮成并未让她们直接参与正面战斗，而是让她们迂回至山庄侧面，以对山庄内的郝大雪进行奇袭。
　　彼时郝大雪正不甚愉快地和鬼医拉扯。
　　起因是这样的。今晨寒鹊不在，郝大雪闲来无事，便自己想活动活动筋骨练练功，想着练练最差的轻功。她这样飞那样飞，终于飞上了平常武人随便就能跃上的一堵院墙。郝大雪骑在院墙上，正在为自己的进步高兴，这时就看到墙外不远处，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柳君大人和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头子往山庄外去，看起来还有几分恭敬。
　　难道那个老头子是传说中的毒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