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63、第 63 章 再说鬼医这

　　再说鬼医这边。
　　时间往七月十一日的正午回溯，鬼医对阮小八的诊治在这时结束。
　　药室的门吱嘎一声打开。一直守在门外的侯红玉立刻上前。
　　鬼医走出药室，他身体微微靠在门上片刻，略显疲惫地说道，“静养月余，即可痊愈”。
　　侯红玉向屋里看了一眼阮小八，继而对鬼医说道，“大恩不言谢。我在前厅准备了饭食，鬼医大人忙碌了一天，受累了”。不待鬼医回话，侯红玉又道，“还请鬼医大人不要拒绝，我的诊金总是要兑现的，人也总是要吃饭的。不如就趁吃饭的时候兑现诊金吧，这样也省你我的时间”。
　　鬼医微微点头。
　　侯红玉又向屋内看了一眼，也没进屋，这就带着鬼医往前厅去。
　　鬼医道，“既是担心，为何不进去一看？”
　　侯红玉笑了笑，“不必了，吃饭要紧”。
　　两人这便到了前厅。前厅饭菜飘香，鬼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确是饿了，他已经十多天没有好好进食了。
　　侯红玉礼节周到地接待了鬼医，待见鬼医吃喝过半，这才开始兑现自己的第一个诊金——关于我执山庄的情报。
　　侯红玉道，“鬼医为小八解了‘七日断魂曲’，我们的立场便已经暴露，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我就从头说起了”。
　　鬼医安静喝酒。
　　侯红玉道，“十五年前那年中秋节，我执山庄正在进行中秋家宴。即是家宴，自然没有邀请外客。那年中秋节，五大派掌门也到了西兰城，他们带着天下人对赵空的敬意和情谊要去拜访赵空。但我执山庄只举办了家宴，于是五大派掌门就计划等宴会结束后再行拜访。但惨祸发生在家宴上，所以等五个掌门登门拜访的时候，只看到冲天火海。五个人闯入火海，只看到赵空在疯魔一样的杀人。他们力战赵空想要将其阻止，但他们打不过赵空。那时火势太大，他们只从赵空的刀下救出一个濒死之人。那人指说是庄主赵空走火入魔，烧杀了全庄，然后就不治而死”。
　　侯红玉以上的说辞来自当年武林盟对我执山庄覆灭的调查布告，这个鬼医自然是知道的。
　　侯红玉摊开双手道，“山庄上下一百五十一人，全部在家宴中死亡。五大派掌门的调查布告十分完美，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执山庄的覆灭原因就盖棺定论，到此为止。江湖上再也没有了赵空，只有天下人对他的唏嘘和惋惜”。
　　鬼医道，“武林盟的调查的确没有破绽，很难不服”。
　　侯红玉苦笑道，“天下也许只有我师父一人不服。我师父浮萍散人，与赵空是好友。师父常对我说，赵公乃其知己。我执山庄覆灭，武林盟言之凿凿，五大派掌门钦定，说是赵空走火入魔，烧杀全庄上下。但我师父”，侯红玉顿了顿，“了解赵空了解《我执刀法》，他坚定不移地认为，赵空修炼《我执刀法》，是不可能走火入魔的”。
　　鬼医抬眼看向侯红玉，似乎是有疑问，天下武人，谁也不能保证练功时不会走火入魔。
　　侯红玉看出了鬼医的疑惑，他解释道，“鬼医大人想必知道，修炼《我执刀法》，是不需要内力的”。
　　鬼医默认，静等侯红玉继续说。
　　侯红玉道，“《我执刀法》不需要内力，但也不是完全靠身法。师父曾经说过，《我执刀法》之所以取名‘我执’二字，是因为这刀法的威力，与武者的心境有莫大干系。武者的心境越极端，刀法的威力就越强。这极端有两头，一头是武者心中的执念或说是欲念，贪嗔痴悲爱恶欲，无论何种，只要足够深，刀法的威力就足够强。而另一边，则是无相无执无我，得此境界者，刀法不可破。赵空将《我执刀法》传授门人，但百余门人，皆心有执念。数十年来，唯有赵空一人，得无相无执无我境界”，侯红玉将父亲侯恩的话嫁接在师父浮萍散人身上，“师父认为，有这般心境的赵空，是不可能走火入魔的”。
　　《我执刀法》竟有如此内里？鬼医想起星火教所见种种，那些教众修习《我执刀法》，看来走的是执念或欲念一端。
　　侯红玉道，“师父是个老顽固，执着，较真。他始终坚信赵空不可能走火入魔，仅凭这一点，他一直倾尽所有，追查当年我执山庄覆灭的真相。他不知道是真凶太强，伪造出的结果天衣无缝，由此蒙蔽了武林盟，还是说”，侯红玉面色一沉，阴凉道，“武林盟自己就是真凶”。
　　侯红玉说这话的调很轻，但内容却是十分凝重。
　　——正道武林以武林盟为最高道义。
　　——赵空死后，武林盟可谓真正意义上的正道领袖，一呼百应，号令群雄。
　　即便是邪道武林的核心之所流民窟，也不愿与其直接抗衡。而此刻，侯红玉正对武林盟发出极为严厉的质疑。
　　鬼医听罢眸色一沉，他推断星火教、风不弃与武林盟定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否则卞沙不可能出现在星火教的地下迷宫，而且那迷宫内有河道码头，另一端连接的正是武林盟后山禁地内的古井。这说明武林盟内一定有高层牵扯其中，而这高层……鬼医问道，“你怀疑铁元峰？”
　　侯红玉盯着鬼医，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瞒鬼医大人，一个，几个，或是全部，我们还不知道。十五年了，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鬼医苦笑，他自己调查那牢狱，十五年了，也是只落得“一无所获”四个字。
　　“所以我们决定在铁元峰的退位大典上敲山震虎，试图让凶手暴露。我们杀了一些五大派弟子”，侯红玉停下言语看鬼医，他猜测鬼医应该知道那件事。
　　“原来我执山庄厉鬼复仇，是你们的手笔”。
　　“原本还要做些别的，只是没想到，中途突然出现了赵空传人——我执山庄的新庄主赵小方”，侯红玉观察鬼医的神情，但鬼医没有丝毫反应。侯红玉心道，鬼医真是不容易看透。他继续道，“我执山庄覆灭了十五年，此时却突然冒出一个传人，是不是太过蹊跷？”
　　鬼医道，“你监视赵小方”。
　　侯红玉抿唇微露笑意，表示默认，他说道，“因此才得知鬼医大人也在调查我执山庄”。
　　“继续说你的情报吧”。
　　“好啊”，侯红玉道，“我们敲山震虎的第一敲，还未观察到异动，就无故出现了赵空传人，也就是鬼医大人的得力干将赵小方姑娘。小方姑娘身上，有许多特殊之处，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有许多人在她身边来来回回，有的在明，有的在暗。暗处那支，我怀疑是武林盟的人。武林盟按照惯例，已经对小方姑娘的身份进行核实，但仍然暗地里找人监视她，明显有问题”。
　　侯红玉所说的特殊之处，都是鬼医刻意制造的。比如赵小方面上的火荆棘刺青，是用了当年牢狱中那个女孩面上的伤疤。赵小方拿的断剑“九野”，是鬼医费心寻找。赵小方使出的《我执刀法》，其实是用了强大内力配上类似《我执刀法》的招式制造出的假象，因为他们并不会真正的《我执刀法》。而强大内力，也是鬼医以自己的医术为赵小方催发的。十多天前，郝大雪和郝小风翻墙进山海乐找鬼医，其实那时鬼医刚给赵小方催发完内力，身体还尚未恢复，是故有赵小方不愿鬼医接诊李梦菲一举。鬼医没接侯红玉的话，他问道，“你们还做了什么？”
　　“七月初二，武林盟为五大派丧命弟子出殡，小八在途中以赵空冤鬼之声敲了第二次山”，侯红玉道，“但那次出了意外，小八中了费往生的‘七日断魂曲’。事后，武林盟派人盯紧了能治‘七日断魂曲’的铃医，想要由此揪出小八背后的势力。鬼医大人，更是出动了郁柯掌门手下的小娘子亲自寻找”。
　　鬼医道，“郁柯手下的小娘子我略有耳闻，她们擅长与人打交道，从而获取情报”。
　　“没错”，说到这里侯红玉略露得意神色，“她们特别特别擅长打探情报，但寻踪问迹嘛，却是略逊一筹。所以我们两路人马都在清谯山寻找鬼医大人的时候，就是我们衔草阁快人一步。她们没有找到你，其他铃医又没有动作……那么他们可能会认为小八已经死了，或是……我请到了鬼医大人，救下了小八。若是第二种猜测，他们一定还会继续派人找你”。
　　“嗯”，鬼医道，“这次可有查到什么？”
　　“有，这次我们发现了五大派掌门里最怕鬼的一个”，侯红玉道，“荒月派掌门川礼”。
　　“川礼？”，荒月派因地理位置与流民窟相近，故而常年与流民窟交手，是坐落在刀尖上的门派。荒月派弟子多剽悍顽强，按理其掌门更应是此中翘楚。鬼医不甚理解，川礼竟然，怕鬼？
　　“很神奇对不对？”，侯红玉道，“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只被吓了一次，然后就阵脚大乱，加上我们刻意在他身边不断提到我执山庄，他就……”，侯红玉摊开双手，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然后我们就有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发现”。
　　“什么？”
　　“川礼大掌门，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却是一个放荡之徒”，侯红玉进一步说道，“他在川礼的皮囊之下，守序威严高高在上，放荡的天性一直被掌门这个身份压制。在我们的激发下，他这个天性压制不住了，便易容虚造了一个叫‘段天涯’的散人，来做真实的自己”。
　　“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