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61、第 61 章 月缺月圆，

　　月缺月圆，符合情理。
　　日出日落，符合情理。
　　人死入土，符合情理。
　　买物给钱，符合情理。
　　不打勤不打懒，单打不长眼，符合情理。
　　铁元峰、皮成、费往生、郁柯，武林大者，正道之光。故其言为真，符合情理。
　　郝大雪、郝小风，江湖蝼蚁之辈，比下九流还不如的白吊仙，以其蚍蜉之言妄撼武林之高树，无人信服，符合情理。
　　一切都符合情理呢。
　　小池上空突然下起了黑色的雪，一层一层，将小池覆盖。
　　有嘈杂声夹杂着黑色的雪，落向小池。
　　“我说姑娘，你犯得着因为我一个小贼生这么大气吗？”……
　　“你气性这么大，我的天，那你要是通不过人家凤鸣派的入门考核，不得气死”……
　　“你看看你那个雪姐姐，你想气成那个样子？你快冷静”……
　　“她不是气！她那是心死了你知道吗！心死了！”……
　　“什么心死了，话本看多了吧，你去听听她的心，明明还在跳”……
　　“砰砰，砰砰，砰砰，跳得可好了”……
　　砰砰。
　　砰砰。
　　郝大雪好像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她还活着。
　　她不是一个死人。
　　“多大点事儿啊，就躺在那里装死，瞎矫情嘛不是”……
　　“你什么都没经历过，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啥叫我什么都没经历过？！我的身体，和我的心，都经历过事儿！那些事说出来，得呕死天下一半人我跟你说！”……
　　“但又怎样？我还能不活了吗？啊我确实想过不活，但我缓过来了！”……
　　“人的一生原本就是要经历许多苦难，许多挫折。日后你再回头看，会发现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人活着不容易，能不死，就别死嘛”……
　　“你要实在想死，就去躺棺材，躺完起来还是一条好汉”……
　　“你是贼！不是好汉！”
　　“行行行，我是啥都行。听我的姑娘，别生气了，咱停手好好说行不行～不是，你那首饰真不值几个钱，犯不着这样，啊！啊……别打啦”……
　　小贼嚷嚷吵吵，他被李药儿纠缠打骂了半天，以为李药儿是因为他偷东西才生气，并不知道李药儿是因为自断所有后路但仍然连续四年没通过凤鸣派的入门考核而生气。
　　二人的吵骂陆陆续续传进郝大雪的耳朵。
　　小池仍旧下着黑雪，遮盖天地。
　　小池仍旧盛着死水，毫无生气。
　　但那吵骂，以不可思议的姿态化成了一缕盛夏清凉的微风，吹进了小池。
　　在这鬼节时分，小池边蓦然出现了人鬼共流觞的聚会场面。
　　草根一样卑微但顽强的白吊仙们，以及……佩戴着西兰宝刀的江湖客们……
　　白吊仙，那是丧仪门……
　　有谈笑风生的郝大天。
　　有八面玲珑的郝小风。
　　有没心没肺的阿毛。
　　还有几个因为种种原因调离河阳城总驻地的同僚，或是舍弃白吊仙行当的前同僚……
　　那些人郝大雪都认得。
　　可那些面目幽幽、恍若鬼魂、背着西兰宝刀的江湖客，郝大雪却看不清他们的脸。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们的声音郝大雪却分明刚刚听过，他们讨论过圆月。他们的声音洒脱而温柔，就像来自心境深处！
　　“雪啊，尝尝我这菊花酿！”……
　　“雪妹子你这是整哪出，别装醉了快点起来跟我看话本，这本可好看了！”……
　　“小圆，山河之大天地之远，即便孤身行路，也总有清风明月作陪”……
　　“我们小圆为什么要孤身行路？！我们小圆要走的路，那定然繁花遍野，好友成群！”……
　　“郝大雪，你赶紧起来陪我看话本——”
　　郝小风举着酒盏踩在小池边，一副隔壁大婶喊儿起床的架势！顷刻，她将酒盏朝小池中的郝大雪掷出。
　　那酒盏像箭一样，咻一声砸在了郝大雪耳边！
　　郝大雪惊醒了！
　　她醒了！噌地一下坐起了身！
　　小贼惊叫道，“啊！！诈尸了！”
　　李药儿惊喜道，“雪姐姐？！雪姐姐你醒了？！”
　　不待郝大雪看清周围情况，就听得月下林间，一个女子厉声道，“抓住郝大雪！”
　　郝大雪的意识还未完全归拢，她正想着才不要看郝小风推荐的那些狗血话本，就被带着杀气的声音打断了。这一断，让郝大雪想起了那噩梦一般的休沐假期。
　　短短几日，恍如隔世。
　　一支铲箭朝郝大雪射来，被小贼挡了开。
　　小贼道，“雪大姐是吧，你别干坐着，躲一下啊！！！”
　　郝大雪有气无力道，“你才大姐！”，说罢她下意识起身，结果忘了自己身上有伤，嗷了一嗓子又坐了下去。
　　李药儿立刻过来扶起郝大雪，“雪姐姐你没事吧？”
　　郝大雪一见是前同僚李药儿，当即喘气问道，“药儿？你怎么在这儿？”
　　小贼道，“两位大姐能不能先别叙旧，那几个凤鸣派的小娘子把我们当靶子射啊！”
　　这次追击到郝大雪的是凤鸣派的弟子。凤鸣派位于西兰城界内，搜索自己界内的人，还是比其他门派快一些。
　　郝大雪这边三个人，一个基本动不了，一个连续几年都通不过凤鸣派入门考核，一个三脚猫功夫的小贼，怎么会是正经凤鸣派弟子们的对手。
　　三人挣扎了一会儿子，怎么看都会败。于是李药儿让小贼背上郝大雪先走，她殿后。
　　李药儿虽然武功一般，但现在正是夜黑的时候，凤鸣派弟子的箭受夜色影响，准头也不是那么好。
　　小贼也不客气，背上郝大雪拔腿就跑。
　　李药儿略施小计绊住了三四个凤鸣派弟子，但还有三四个冲着小贼和郝大雪过去了。
　　郝大雪这回脑子醒了，但身体太弱，啥都干不了，只能任由小贼背着逃窜。
　　两人没逃多久，就被几个凤鸣派弟子追上了。
　　一个弟子道，“郝大雪，你果然还有同伙！”
　　另一个弟子厉声问道，“卞沙何在？”
　　小贼听到卞沙这个名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哪个人，只先嘴快地回道，“什么沙？我先说清楚，我不是她同伙！”
　　凤鸣派弟子搭弓上箭。
　　小贼见状苦兮兮一笑，当即投降道，“几位小娘子手下留情～人我交给你们，我就是个路过的小贼，小娘子们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小贼说着还真就把郝大雪放了下来，然后他双手高举，往边上挪了几步。
　　站在后面有一个凤鸣派弟子对其他几个同门说道，“几位师姐别听这人的！这小贼名叫李三炮，我跟他打过交道，此人诡计多端极不要脸，小心被他骗了”。
　　“噫谁啊这么说我！”，李三炮踮脚看了看，但夜色太黑，他只能看到几个身姿绰约的影子，看不清影子的脸面。他抬腿就要迈步上前看，结果被拉弓的声音吓得没敢动，“这位小娘子认错人了吧，谁是李三炮？我可不叫这名字，我叫李二狗”。
　　咻！
　　不知哪个凤鸣派弟子手上一松，一支铲箭就射在了李三炮的鞋尖前。
　　李三炮心里一惊，猛地咽了咽口水，怯懦道，“今天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
　　“咳咳……”，郝大雪喘了几口气，虚弱道，“你们要杀的人是我，请不要伤及无辜”。
　　一人斥责道，“用不着你这妖女教我们做事！”
　　另一人道，“师姐，此二人一人给上一箭，以免他们使诈！”
　　被叫师姐的人说道，“也好，这样带回门中也放心”，言罢，便先朝郝大雪的大腿放出一箭。
　　咻！
　　郝大雪无力躲闪，直接闷声受了那一箭！
　　李三炮瞪眼骂道，“喂！你们有没有人性！这位大姐浑身是伤，本来就半死不活了，你们还要射箭！还说我不要脸，你们自己要脸吗！”
　　正道武人们被一个小贼这么一骂，没人不生气的，当即就有一个凤鸣派弟子朝小贼袭来，两人瞬间打在一处。
　　剩下的几个弟子料定小贼不是那同门的对手，便没管那边，而是准备去抓郝大雪。
　　就在几人要抓到郝大雪时，卞沙突然出现了，一个气劲便将几个弟子震到一边。
　　郝大雪离开卞沙一定范围后，傀儡针催发他追随郝大雪。卞沙不战要走，白静山没有留人武技，只能让卞沙逃了。
　　郝大雪见半夜一个炸毛黑影杵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半晌才反应过来这炸毛黑影是卞沙。
　　卞沙啊……三十多年前叱诧江湖的大魔头卞沙，他这一连番的行为是作何？郝大雪想不明白，她气弱道，“你是来救我的麽……”
　　卞沙不言不动。
　　郝大雪尝试道，“那你救我走吧”。她原本只是随便说说，然后看卞沙的反应，没想到卞沙听完一把就给她扛起来，就着月光穿山走林离开了……
　　啊？
　　小贼李三炮望着突然遁走的两个影子，傻了眼……
　　不顺手捞我一下吗大姐？
　　不捞就算了，招呼不打一个？我好歹刚才救过你啊！太不讲究了吧！！！
　　郝大雪这头也一阵惊疑，她本来是想跟那个小贼说点啥的，一起跑或者分开跑，好歹打个招呼，但不曾想卞沙跟个愣子一样直接扛了人就飞身走了。
　　……
　　李三炮吁出一口气，趁着那几个凤鸣派弟子起身修整的间隙，拔腿就跑了个没影。他跟人打架的功夫不行，但逃跑的功夫还是拿得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