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吊仙之二》谁家山泽

40、第 40 章 这个靶子她

　　七月初六辰时半，赵小方决定不在隆丰客栈用早膳，而是出门去河阳城的大街上吃小吃。路过一个卖香囊的小摊时，摊贩吆喝道，“香囊哎，一个香囊袋，不怕人虫害呦”。随即，那摊贩朝赵小方示意道，“这位女侠，来个香囊吧。香囊一戴，行走江湖全不怕”。
　　赵小方看了一眼摊贩，但见她那香囊上绣着一颗鼠牙，知道她是鼠三爷的人，于是走到摊位旁，“都有什么香囊？”
　　摊贩开始老练地给赵小方介绍香囊，间隙时小声对其道，“昨夜刺杀姑娘的，是挽花城贺家门人”。
　　“贺家”，赵小方挑了挑眉，一下子没想到我执山庄和贺家有什么仇怨，再一想，想起了赵空和贺家主母皮云有过一段往事，但是……那往事是贺家刺杀她的原因吗？赵小方心有疑惑，嘴上说道，“这个香囊的味道不错，但是袋子可有别的样式？”，继而小声道，“这个细查”。
　　“有啊有啊”，摊贩又一通介绍，间或说道，“可以，但下九流打探到的多是市井消息，恐怕难有姑娘所需”。
　　“查了再说”，赵小方指了一个香囊道，“就要这个了”。
　　摊贩为赵小方包好香囊，递过去时提醒她道，“姑娘身后的尾巴还在，请小心”。
　　赵小方接过香囊，“尾巴的身份有消息了立刻通知我”，说完便找小吃摊去了。吃完早膳，还要去武林盟继续参加传位大典呢。
　　赵小方抢在传位大典第一天登场，一鸣惊人成了计划中的“靶子”，这之后便坐等猎手们一一亮相。今日是我执山庄重立的第六日，赵小方收获了第一个值得留意的猎手，那便是挽花城贺家。贺家门人为何要杀她？赵小方确信自己与贺家没有任何过节，若是如此，贺家要杀她，便只能与我执山庄有关。
　　有什么关？
　　贺家是谁要杀她？
　　又是怎样的仇怨，能让贺家那人在我执山庄覆灭十五年后还未消泯恨意？
　　赵小方将目标锁定在贺家主母皮云身上。皮云曾与赵空有过一段纠葛，而且此刻她就在河阳城，她也来参加传位大典。
　　像皮云这样有身份和名望的人，并不是每日都在传位大典现身。赵小方记得，她只在初一、初二两天出现过。那么今日，皮云会出席传位大典吗？今日是新秀会武，皮云可能不会来吧……但赵小方还是隐隐期待，她想帮风流殇尽快找到那个人。
　　赵小方到武林盟后，便有小弟子将她带入席间。今日新秀会武，年轻武人多了许多。赵小方坐定，环视一圈后竟在一众人中看到了皮云。
　　五十岁的皮云依旧芳华不衰，贵气非凡。
　　她竟然来了。赵小方倒了一杯酒，一边喝酒，一边暗暗留意皮云。皮云一身华服，十分惹眼。那华服是贺家锦织阁的顶级衣匠亲手缝制，价格不菲。
　　“今日竟然与赵庄主邻桌，实在荣幸”，说话的是侯恩，他私下让侯华彩特意将他的席位和赵小方安排在一起。一来多观察观察赵小方，二来多熟悉熟悉赵小方。衔草阁已经确认赵小方的身世，的确是赵空侄女无误，侯恩现在十分感恩上天。
　　赵小方抬头一看，原是侯恩。她拱手见道，“侯掌柜有礼”。
　　“有礼有礼”，侯恩坐下，找话道，“哎呀，今日这年轻后生可真多啊，尤其是男弟子，来了不少啊”。
　　赵小方放眼一看，果真是年轻男弟子居多，但还没有多到会让人疑惑的程度。就在这时，广场东南面走来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五个年轻男弟子簇拥了一个年轻女弟子走了过来。那群人一到，广场上原本的年轻弟子们纷纷看了过去。赵小方问道，“他们在看什么？”
　　侯恩瞥了一眼，笑道，“他们在看赵桃儿，就是中间那个小姑娘”。
　　赵小方问道，“赵桃儿何人？”
　　侯恩道，“她是流风派大长老白无岚的大弟子，也是天下梓匠行的二小姐。年方二十，妙龄美人，尚未婚嫁”。侯恩咂了一口酒，继续道，“铁掌门年纪大了，这武林盟盟主之位退了之后，掌门之位……”，侯恩呵呵一笑，“大长老白无岚可是流风派下一任掌门呼声最高的，若他继任，赵桃儿就是流风派的大师姐了”。
　　“原来如此”，赵小方明白了。富庶的母家和强大的师门，好加持。再看赵桃儿，的确是个美人，难怪会引得年轻男弟子们的注意。
　　皮云的席位在赵小方和侯恩的对面。她今日前来，主要是为赵桃儿捧场。她的好儿子贺闲，也到了婚娶的年纪。赵桃儿，就是她为贺闲物色的好儿媳。她看上的好儿媳，别人也会看上，比如同为商贾的侯恩。
　　皮云抬眼，望向侯恩。
　　侯恩正巧也看向皮云，他举起杯盏，隔空朝皮云敬了一杯酒。
　　皮云没应。
　　侯恩自己喝了。
　　皮云冰冷的眼神掠过赵小方，这才收回。她低声问身后的随从，“二公子怎么还没来？”
　　随从道，“二公子这几天不知去哪儿了”。
　　皮云不悦，“这次带他来就是为了赵家二小姐，他倒好！”
　　随从道，“要派人去找吗？”
　　皮云轻柔太阳穴，微微点了点头。
　　随从领命，这就让门人去找贺家二公子贺闲去了。
　　赵小方见侯恩隔空敬酒的举动，又看对方正好是皮云，于是故意问道，“请问侯掌柜，对面那位美貌的夫人是何身份？”
　　侯恩道，“那是挽花城贺家家主贺光的发妻，皮成盟主的亲姐姐皮云”。
　　“原来是贺家夫人”，赵小方抛出话引子，说道，“没想到贺夫人对小辈间的比武感兴趣”。
　　“她哪里是对小辈间的比武感兴趣”，侯恩道，“她是对赵家二小姐感兴趣。贺夫人有意撮合贺家二公子贺闲和赵桃儿，但可惜还没有结果”。
　　赵小方听罢心中暗道，这就是皮云出席今日传位大典的原因吧。赵小方问道，“贺家二公子？不知哪位是贺家二公子？”
　　侯恩抬眼一看，“没来，八成又去哪里寻香了”。
　　赵小方眉头轻佻，没有言语。
　　比武很快开始，两人便没有再说话。赵小方留意着皮云的一举一动，思索着她刺杀自己的原因。
　　几场比武结束，皮云起身往广场后走去。那个方向，是茅厕。
　　赵小方正好也想去一去。于是，两人便在茅厕外的公用盥手室遇到了。
　　当时，皮云正对着铜镜整理妆容，然后，镜中就出现了赵小方的脸。皮云答应了弟弟皮成暂时不动赵小方，所以她也没对赵小方作任何反应。
　　赵小方佯装惊讶，开口道，“您是贺夫人吧？夫人好美……”
　　皮云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整理起来，并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说道，“赵庄主。没想到我与赵庄主的第一次对话，是发生在这样的地方”。
　　赵小方道，“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掩盖不了夫人的美”。
　　皮云从镜中冷冷看了赵小方一眼，径直离开了盥手室。
　　好冷的贺夫人……赵小方盯着皮云离开的背影，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
　　而那时，女用茅厕隔壁的男用茅厕里，突然传来铜镜破裂的声音。赵小方闻声走出茅厕看情况。
　　茅厕里第一个走出来的人竟然是荒月派的掌门川礼。他用左手托着滴血的右手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川礼身后，走出一个受了惊吓且衣服没有完全穿好的年轻男弟子。
　　赵小方上前询问，“你没事吧？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啊？我也不知道”，男弟子一脸疑惑。
　　赵小方瞥了一眼年轻男弟子，见他半露的右肩上有一个铜币大小的赭色胎记，倒是有些醒目。赵小方道，“先把衣服穿好”。
　　“啊？哦对衣服”，男弟子立刻把耷拉在肩膀的外袍拉上，这一动作让他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他说道，“刚有人把酒洒在我衣袍上了，我就到盥手室整理衣服。正好川礼掌门也在，他好像有点醉。然后我就开始整理衣服……他……他突然朝铜镜大喊，‘死了死了你已经死了’，然后就一拳把铜镜打烂了”。
　　赵小方听罢也不禁疑惑起来。
　　男弟子猜测道，“川礼掌门应该是喝多了吧”。
　　赵小方无声地点了点头。她问男弟子道，“看你衣着，你是流风派的弟子？”
　　“正是”，男弟子道，“在下流风派弟子李良方，见过赵庄主”。
　　“哦？你认识小女子？”
　　“赵庄主谦逊了，我执山庄威名无人不知。”，李良方道，“赵庄主当日与李南云对阵，我也在场”。
　　赵小方道，“原来如此”。
　　这时有人喊李良方的名字，李良方应了一声，这就别过赵小方跑走了。
　　赵小方一看喊他的几个人，原来是流风派先前那几个簇拥着赵桃儿的年轻男弟子，想来这个李良方，应该是赵桃儿的师弟。
　　李良方离开后，赵小方趁着茅厕没人，还去男用茅厕的盥手室看了一眼。那铜镜被川礼一拳砸成了碎片，力道不小。
　　“死了死了你已经死了”……人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尤其是在醉酒的时候，更加不会无缘无故……
　　——这个川礼掌门看来身上有事。
　　——会不会与我执山庄惨案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