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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什么样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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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天朗气清。鼠三爷懒洋洋地躺在隆丰客栈的围栏外晒太阳,来往进出隆丰客栈的人,都一个不落的落在了他的眼帘。
晌午时分,已经有几波找赵小方的人离开。他们大多以曾经承蒙赵空恩情自居,特来拜访。也有少数是我执山庄家眷们的母家或朋友,来找杀人凶手的传人算账。当然,能这样直接上门闹腾的,都不是真正想要赵小方偿命的,他们就只是闹腾。
真正想取赵小方性命的,出现在当天武林盟夜宴结束后,赵小方返回隆丰客栈的途中。
刺杀发生在林间。
四个蒙面高手。两个拿剑一个拿刀,还有一个拿扇子。
赵小方一人挑杀四个刺客。
铁元峰的暗探作壁上观,侯红玉的暗探沈销为救赵小方贡献了一枚暗器袖箭。结果就是赵小方负伤杀死了四个刺客。
好在赵小方没有察觉到袖箭的存在。
但铁元峰的暗探却看到了袖箭。
当夜,铁元峰等人便已知晓,另一支监视赵小方的人马在暗中救了赵小方。而刺客的身份,暗探猜测是贺家门人。
皮成听却面色凝重,若真是贺家门人,那么下令派出刺客的只能是一个人——贺家家主贺光的夫人皮云,也就是皮成的亲姐姐。
那时,皮云正以贺家主母的身份,赴武林盟参加传位大典,下榻贺家在河阳城的别苑。
皮成因为刺杀一事夤夜拜会姐姐皮云。
皮云今年五十岁,比赵空大五岁。她生的十分美艳,年轻时倾国倾城的姿容为她带来了许多倾慕者,其中不乏武林豪侠,名门俊才。在皮云出嫁前,许多人为她的容颜刀剑相向,为此殒命的江湖武人不在少数。每每有说书人讲起当年的花下峥嵘,总会以“美人唇上英雄冢”收尾。
皮云的唇的确很美,摄人心魄,动人心魂的美。任何男人看上一眼,都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可惜,这任何男人中,却独独没有赵空。
皮云中意赵空,但赵空眼中,却只有样貌平平的顾轻蝶。
自诩能令天下任何男人心动的皮云,怎么能允许一个男人竟然对她没有丝毫冲动!
以美貌名动江湖的皮云,怎么能允许自己输给一个相貌平平的女子!
奇耻大辱!
加上爱而不得的恨意。
最终让皮云立下毒誓,“杀尽赵家人!”
当弟弟皮成问起刺客之事时,皮云毫不隐瞒。她用仍旧美丽的唇齿直言道,“你知道的,我发过誓,杀尽赵家人”。
“赵空已经死了十五年,我执山庄覆灭了十五年”,皮成道,“姐姐,十五年了,你还没有放下”。
“不可能放下!”,皮云阴狠道,“如果不是赵空,我会嫁到贺家吗!赵空是死了,可是我还活着啊!我在贺家的苦痛,没有因为赵空死了就消失”。
皮成道,“你在贺家的苦痛是贺光给你的。贺光已经废了,没有人再动你”。贺光是贺家家主,五年前,他被皮云姐弟联手暗算,成了废人一个,余生都只能与床为伴,贺家家业也在这之后逐渐落入皮云之手。
皮云听罢冷笑道,“我只是想杀一个赵小方,皮盟主要因此问责我吗?”
皮成沉默片刻,为姐姐奉茶一杯,口气缓和道,“我执山庄牵扯的不止赵小方这一个势力,还有杀死五大派弟子要为赵空鸣冤报仇的不明势力。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我只是希望姐姐不要在一切不明朗之前动手”。
“你是说,赵家可能还有人?”
皮成道,“我不确定。但刚才得到消息,有一支监视赵小方的人,在赵小方被刺杀时,暗地里救了她”。
皮云闻言讶然,片刻后苦楚一笑,“你看,赵空死了十五年了,恩怨还没结束,呵呵呵呵……”
“姐姐……”
“我答应你,暂时不动赵小方”。
赵小方杀完刺客后,带伤回到了河阳城。伤势虽然不重,但她知道有人在监视她,所以她准备按照一般人受伤后的正常举动行事,即去最近的医馆就医。前往医馆的途中,赵小方一直在留意街上哪些人可为她办事。
恰时一个扒手见赵小方胳膊渗血,一看就是受伤了,这是下手的好机会。扒手靠近赵小方,无声无息就顺走了她的钱袋。但他预估错误,赵小方就算受了伤,警觉性还是在的。
赵小方一把把扒手推进一个小巷口,横刀在他脖颈。
扒手见状吓得连忙求饶。
赵小方从扒手手中拿过自己的钱袋,对扒手晃了晃,“不想活了,敢偷我的钱袋”。
那扒手正在求饶,被赵小方的钱袋一晃,这下看清了赵小方手指上除了钱袋,还挂着一样东西,一个深棕色的干桃核。桃核下方有两个齿印,像是被老鼠啃噬过一样。河阳城下九流的人都认识这个小玩意儿,那是鼠三爷的信物——扒核。“这是……”,扒手立刻道,“哎呀姑奶奶,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自家人自家人,求姑奶奶高抬贵手”。
赵小方收起钱袋和信物,在扒手耳边快速说道,“城东南的树林里有四具尸体,报给丧仪门”。
扒手听罢点点头,“小的这就去这就去”,说着就麻溜地往丧仪门报信去了。
赵小方出了巷子,继续去医馆就医,结束后她就返回了隆丰客栈。进客栈前,赵小方给隆丰客栈外的乞丐都扔了碎银。
“谢谢好人谢谢好人”,每个收到碎银的乞丐都如此说道,其中有一个乞丐还拜了拜赵小方,将一个纸球趁机塞在了赵小方手中。
鼠三爷摇了摇破碗里的碎银,给了赵小方一个专职乞丐的感激之笑。
赵小方低声且快速地说道,“有人刺杀我,丧仪门正在收尸”。
鼠三爷没有言语,仍旧只是笑了笑。
赵小方施舍完那些乞丐,这就回了隆丰客栈自己的客房内。在赵小方进到客栈后,鼠三爷旁边的一个乞丐幽幽起身,往丧仪门去了。
赵小方回到客房,开窗往外看了看,月光明亮,星斗漫天。她知道,月光不曾照拂之地,有一些眼睛正盯着自己。赵小方心情大好,她这个靶子,当真如公子所料,吸引了很多射手。只是……
赵小方关上窗户,打开乞丐给的纸团。纸团上蝇头小字写的密密麻麻,全是这几日上门找赵小方的人的情报。赵小方认真看完,都是些寻常恩情,还有一个是我执山庄女眷母家要报仇的。赵小方就着烛火烧掉纸团,心道,看来还是没有公子要找的人。今夜刺杀她的人,会是公子要找的人吗?
侯恩当天带着上好的玉龙天,给五大派掌门挨个送了酒。正值传位大典,五个掌门应酬极多,也没多与侯恩说话,都是简单寒暄几句,就结束了会面。但侯恩没闲着,起码他的眼睛没闲着。他把五个掌门所住院落的里里外外,每一个路过的地方,每一个能看到的人,都仔细留神了。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硬要说的话,荒月派掌门川礼,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与侯恩寒暄的时候,走神了一次。在送侯恩出门的时候,他还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
川礼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上,有一道稍微凸起的纵线,不刻意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凸起的线使得川礼的大拇指与其他手指有微微不同,就是摸起来不是很顺滑。因为这个不顺滑,川礼就时常无事的时候摸一摸,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这个习惯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会更频繁。
一个人无意识地抠一下自己的指甲盖是一个很小很不起眼的动作,鲜少有人会注意到。
川礼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动作,但侯恩注意到了。
很早之前,侯恩就发现川礼偶尔会抠一下自己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但是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川礼从来不会提起,侯恩也就没开口提过。这次送酒,侯恩主要是来找人的。他看出川礼有烦心事,本来想问问这个烦心事,但川礼并没有给太多机会让侯恩探这个口风。侯恩认为这烦心事多半与我执山庄有关,毕竟在他心中,五大派掌门与赵空之死有莫大关系。如今他敲山震虎让旧事重启,那心中有鬼之人,必定烦心。
侯恩回到宅邸,琢磨着找什么借口和川礼推杯过盏探其口风,就在这个时候,衔草阁传来了消息。侯红玉先前在山海乐见到的陌生男人,再次出现在了山海乐。侯恩立刻赶到山海乐,那时已是亥时。
亥时,山海乐有滋有味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侯恩站在二楼凭栏下顾,看到了侯红玉画像上的陌生男人。侯恩打量那男人,的确是不曾见过的面孔,于是盯着那男人的一举一动,仔细地观察他。
看台上,几个异域风情的舞娘正在跳舞,现场好不热情。唯有那个男人,面无表情放不开来,在一众欢呼高扬的男人中显得有些突兀。
侯恩喊来老鸨,让她拿夜光石给看台下的客人们,并把场中的光线调得更暗。
老鸨认识侯恩,猴儿酒行的大掌柜,钱财可是十分之多。老鸨得了钱令,喜滋滋地去找舞娘们临时修改节目,又让人拿出许多夜光石,那是一种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粉亮的石头。山海乐将那种石头磨成棒状,拿在手里挥舞很有氛围。
姑娘们很快向在场的客人们免费送上了美酒和夜光石。那个男人起初不肯接,但硬被姑娘们把夜光石塞在了手中,他也就没再拒绝。
舞娘们再次登台,这次还有花魁玲珑亲自领舞。
光线暗之又暗,只有舞娘们的身上和客人们的手中有暧昧的光亮。
黑暗和美酒,很容易让人敞开心扉,放纵自我。
侯恩下了楼,一手拿着酒壶一手拿着夜光石,这就挤到了那陌生男人身旁。昏暗光线下,男人们的呐喊更加恣情。
侯恩甩着夜光石,跟着人群叫嚷。不多时,他用肩膀碰了碰那陌生男人,高声道,“这位兄台,你怎么这么安静。这样欢快的歌舞,得叫起来啊”。
那男人没理侯恩。
侯恩笑了笑,给自己和那男人的空杯中倒了一杯酒,一边说着,“美酒配美人!”,一边自顾自地和男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男人侧脸看向侯恩,待看清那人面孔后,明显有一丝慌神,右手的中指又不自觉地抠了抠右手大拇指的指甲盖。片刻后,他见侯恩并不认识自己,这才想起来,他的脸,此刻不是川礼。
是的,这陌生男人不是别人,正是荒月派掌门川礼。
不是川礼,不是川礼!哈哈哈,陌生男人突然莫名大笑起来。他几乎是抢一样拿过侯恩的酒壶,直接对着酒壶的壶嘴一口闷,继而朝着看台上的花魁猛甩夜光石,并大喊道,“你说的对!你说的对!美酒配美人,哈哈哈”。
侯恩摩挲着夜光石,思索着陌生男人离奇的言行。
一曲舞毕,花魁和舞娘们退场,男人们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到雅阁,继续沉溺在姑娘们的温柔乡中。
侯恩正要趁势邀请陌生男人一同喝酒,但男人从山海乐的透明琉璃房顶向外看了看月亮,表情一变,又不理侯恩,兀自转身快速离开了。
“哎?兄台这就要走了吗?不再玩会儿?”,侯恩目送男人离开,心道,好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