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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嗯!?” ...

  •   “嗯!?”,郝大雪惊讶地立刻追问道,“丧仪门的白吊仙?叫什么?”
      男人也“嗯?”了一声,随后问道,“大娘这么问,莫不是认识丧仪门的白吊仙?”
      郝大雪道,“认识几个,打过交道”。
      猎户和男人一听就懂了,肯定是这大娘家死过人,找丧仪门的下葬,所以办过事儿。
      男人道,“那个白吊仙好像叫张树,大娘你认识不?”
      “张树……”,郝大雪想了想,旋即摇了摇头,“他是粑粑城丧仪门的吧?”
      “对对对”,男人道,“是粑粑城丧仪门驻地的白吊仙”。
      郝大雪点了点头,粑粑城的丧仪门驻地里,她只认识驻地首领,那是一位很厉害的主事先生。
      主事先生就是总管全部丧葬仪式的人,所有丧事的办理,都要听先生的。郝大雪这种白吊仙里的入殓师,也不例外。
      白吊仙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又是下九流都不如的行当,婚恋嫁娶一直都困难。何况这个叫张树的白吊仙,还是和一个千金小姐,那更是难了。
      猎户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原来是白吊仙,怪不得傅家不同意”。
      “就是的啊!别说傅家的千金小姐了,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小姐那也不能同意的呀”,男子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转头对猎户道,“谁会把自家闺女嫁给一个白吊仙呢,又秽气又没钱的”。
      郝大雪听罢也没太大反应,这种言论她从小就听,早已习惯。外头的人对一些行当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见,很难改变。而且白吊仙……也的确赚不到几个钱。
      鬼医这时开口问道,“你们说的可是城西傅家?”
      男人道,“没错没错,就是城西的傅家。他家那小公子,我记得……记得是在什么门派来着……”
      男人的妻子接话道,“是青山派。你忘了咱们还讨论过,以他家的情况,去茶音派肯定没问题。但为啥这小公子没就近去更有名的茶音派,而是远去一个名气不大的青山派”。
      “对对对”,男子连连点头。
      郝大雪愣住了,她立刻望向送葬队伍,问鬼医道,“你看到傅醒枝了?”
      鬼医道,“没看到,兴许已经过去了”。
      郝大雪点了点头,那时送葬队伍已经过半,傅醒枝按理会走在前面,所以如果他在,那也应该已经走过了。
      郝大雪又叹了口气,为那正气的酒窝少年。他原本开开心心回家省亲,结果一回去发现自己的姐姐竟然没了。
      喝茶歇脚结束,两人离了茶铺。两人骑着马,普通速度前行,没多久就赶上了送葬队伍,从近百米的送葬队伍旁边经过。
      郝大雪放慢速度,及至完全超过送葬队伍,也没有看到傅醒枝。
      这可的确奇怪了。傅醒枝先前以为自己快死了,让郝大雪带的遗言里都提到了姐姐,说明他们感情不错。这才几天姐姐死了,怎么样说傅醒枝都得为她送行的。
      可现在傅醒枝不在?难道这送葬队伍其实不是傅醒枝家中?
      就在那时,路边跳进来一伙缺心眼子的流匪,竟然要打劫一支送葬队伍。
      郝大雪当即拍马上去,斥责道,“逝者也敢打扰,真是坏!”
      一个流匪大言无耻的笑了几声,说道,“人都死了还管什么打扰不打扰,东西拿来养我们活人吧!”,说着就动起手来。
      郝大雪接过流匪的攻击。
      一个流匪的斧头冲撞了傅家夫人,傅夫人不慎跌倒,胸口的衣服里掉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是个白色的荆棘短棒,拇指粗,半尺长。
      傅夫人一见那东西掉出来,立刻大惊失色,也顾不上摔倒的疼痛,马上就将那东西重新塞回怀中。
      这个动作很快,加上那东西也不醒目,故而没几个人注意到,只有郝大雪看到了。
      郝大雪“咦”了一声,还未来得及思考,就被流匪打断。郝大雪不愿在傅家小姐的棺椁前见血,就从那些流匪的腰间抽出他们的腰带,三下五除二把那一伙流匪绑在一起,用腰带拉进了路旁的林子。约莫一炷香后,郝大雪独自一人从林子里出来,只看到鬼医在路边,送葬队伍已经离开。
      鬼医道,“傅家人让我代为转达谢意,他们要赶吉时下葬,没法停留”。
      郝大雪点了点头,皱眉看向送葬队伍离开的方向。
      鬼医问道,“你怎么了?”
      郝大雪道,“那个傅家小姐,可能不是病故的”。
      “何有此说?”
      郝大雪道,“方才一个流匪撞倒傅夫人,傅夫人怀中掉出一个东西”,郝大雪朝鬼医比划了一下那东西的大小,继续道,“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应该是打孝棒,但是比一般常见的小一些”。
      “打孝棒是何物?”
      郝大雪看向鬼医,解释道,“少亡人自己舍弃生命,视为不孝。送葬时父母不能去,还要在送葬前用打孝棒敲打少亡人的棺木”。
      “你的意思是……”,鬼医顿了顿,“傅家小姐是自杀?”
      郝大雪点了点头,但旋即又面露疑惑,“但一般的自杀,也不至于这样藏着……”
      两人继续赶路。
      不多时,路过一片坟地,坟地上有一支送葬队伍,正是方才的傅家人。
      郝大雪停在路边看,“那个应该就是傅家小姐的坟冢”。
      鬼医也停了下来,片刻后,他突然发现一个黑影。那黑影藏在坟地旁的林子里,在一个大树后躲着。鬼医拍了拍郝大雪,郝大雪很快意会。两人不动声色地继续行路,至送葬队伍不见时才折身进了林子。
      彼时送葬队伍已经离开,而黑影也已经不在林中,而是出现在了傅家小姐的墓碑前。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此刻他正在拜祭傅家小姐。
      鬼医和郝大雪在另一面的林子边缘,看着那男人行祭拜之礼。
      郝大雪见男子祭拜完,猜测道,“这个人可能是张树”。
      鬼医道,“他的祭拜动作像是受过训练的”。
      “绝对受过训练”,郝大雪笃定道,“他祭拜的流程和动作一看就是受过规范训练的白吊仙。目前江湖上,只有丧仪门能培养出训练有素的白吊仙。所以我猜他就是张树”。
      “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郝大雪再看过去,果然见张树的身体开始颤抖地晃动着,“他怎么了!”
      鬼医道,“看起来像是内息暴乱”。
      “嗯?”,郝大雪一下没明白祭拜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内息暴乱,“去看看”,说着几个起跳,便到了张树身边。
      那时张树披头散发已经红了眼,神识甚至都有些错乱,一见外物近身,便下意识拔刀防御起来。
      郝大雪一愣,没想到张树的武器竟然是刀,而不是丧仪门武学《黄泉乐》会用的剑。
      鬼医道,“他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那就是还没有!”,郝大雪拔出刀,开始和红眼的张树打斗。
      张树的内力不断膨胀,刀法的威力也不断增强。
      鬼医道,“他用的是《神魔大典》”。
      郝大雪也看出张树用的是《神魔大典》,没想到他已经转投临渊派。
      在鬼医乱魄针的协助下,郝大雪很快将张树制伏。鬼医又下了几针,张树才幽幽回了神识。
      他坐在地上,失魂落魄,一言不发。
      郝大雪一旁看着,突然从张树蓬头垢面的刘海后看到了他额角的一块疤痕,登时眼睛大睁,惊讶道,“你是……你是张木成张先生吗!?”
      听到张木成三个字,张树略显浑浊的眼睛动了动,看向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半老女子。
      郝大雪再次问道,“你是耙耙城丧仪门驻地的主事先生张木成吗?”
      那人怔了怔,干哑着嗓子问道,“你是何人?”
      “我是”,郝大雪顿了顿,“我曾是河阳城丧仪门总驻地一个普通的白吊仙,张先生以前去总驻地述职的时候,我见过先生”。
      张木成呆呆地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郝大雪看了一眼墓碑,继而转向张木成问道,“先生为何在这里祭拜傅家小姐?”
      张木成闻言看向墓碑,很是哀伤。片刻后,他才开口回答,“她是我的恋人,我来送她最后一程”。
      “啊?”,郝大雪讶然道,“傅家小姐是先生的恋人!?那张树……”,说到这里郝大雪似乎明白过来,“先生就是张树?”
      张木成面露苦色,自叹道,“你也听到闲言了……”
      郝大雪道,“你应该一直跟着送葬队伍吧,你们途中路过了一个茶铺,我就是在茶铺才听说的”。
      张木成听到了,但他此刻极度悲伤,没有心思回忆一个茶铺。
      郝大雪问道,“张先生,我有一事不明白。傅家小姐,是自杀的吗?”
      张木成听却身体一僵,良久才说出实情,“三天前我们相约一道私奔,但那晚她没有来。第二天我去傅家后门找她,才知道她竟突发急病已经……我想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她的爹娘说什么也不肯。后来是她的弟弟悄悄带我去看了她,我那时才知道,她不是急病,是……是殉情……”,张木成终于落泪。
      “……原来是殉情”,郝大雪道,“难怪傅家不愿以此办丧”。
      “我们相识时,我以张树之名与她相交。后来她知我是白吊仙,也没有丝毫介意。但她家中,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一个白吊仙姑爷。那时临渊派正起,其武学《神魔大典》可速成神功,于是我退出丧仪门,加入临渊派,希望扬名江湖,让傅家接纳我。但是……”,张木成悲绝地摇了摇头,“她爹娘仍旧不同意,甚至着急把她远嫁旁人。他们对白吊仙十分忌讳,避之若浼”。
      郝大雪深深吸了口气,视线掠过傅家小姐的新坟看向其他坟墓,最后将视线停留在最高的山尖,许久之后平静地说道,“让人们十分忌讳、避之若浼的,不是白吊仙,而是死亡。他们只是还未看清心中所惧”。
      张木成被眼前这个半老白吊仙的话震撼,他抬头看向她,半晌带着自言自语的声音说道,“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白吊仙麽……”
      郝大雪回头望向张木成,以一个经历过世间沧桑的笑意回道,“这是郝门主教我的,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白吊仙。准确的说,我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白吊仙”。
      “郝门主……”,张木成念叨着,脑海中除了傅家小姐,终于又浮现了另外一个人——郝大天。“郝门主是个通透的人啊,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郝门主带我入了白吊仙行当。他是我师父,我张木成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就是他了,可惜了……”,郝大天就那样死了。

      这天郝大雪和鬼医到了茶音山北麓山脚。在这里他们将休息一晚,然后翻越茶音山。这晚,二人在一个土地庙里落脚。
      冬日,天黑得早,山脚荒凉无人,又时常冷不丁吹过一股阴冷肃杀之风,多少有些恐怖。郝大雪推开土地庙进门的时候,一个破罐子迎面飞来,同时伴随着几个不同声音的尖叫。
      显然,土地庙还有旁人,而且那几个旁人还因为郝大雪的到来,被吓到了。
      郝大雪歪头躲过罐子,问道,“里面已经有人了吗?借个宿”。
      郝大雪之言换来了另一波更大声更害怕的尖叫。
      郝大雪以为里面怎么了,这就抬脚进了门。
      这个土地庙有些年代,建筑已经破败。郝大雪挥了挥鼻子边的尘土,就着不多的余光,看到左手边的角落挤了四个影子。
      两男两女。
      郝大雪道,“你们别怕,我不是坏人,就借个宿而已”。
      其中一个女子道,“鬼,鬼他也是这么说的”。
      郝大雪此时已经明白了,这是一窝胆子小,但又要听鬼故事的年轻人。这场面她并不陌生,她还在丧仪门的时候,丧仪门门人也时常半夜到义庄讲鬼故事,那时最不害怕的就是郝大雪了。
      郝大雪道,“那鬼再多说一句,他让我们借宿”,言罢莞尔一笑,回身招呼鬼医进庙,两人这就到了土地庙的右手边歇脚。
      四个年轻人确定进门的是两个活人后,纷纷开始互相嘲笑各自胆小。
      年轻姑娘甲说道,“我赢了,刚才就我没被吓到”。
      年轻公子甲说道,“你可得了吧,你刚不也大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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