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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因为我还 ...

  •   “因为我还活着”,郝大雪直直地看着寒鹊的眼睛,看她眼中映出自己锃光瓦亮的脑壳。她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的说道,“生与死,是生命所在。我永远不会对生命麻木”。然后郝大雪忽然神秘的笑了,笑的十分轻浮,弄得寒鹊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对生命有深刻感悟,还是只是在故作深沉。郝大雪带着廉价的笑容风卷残云啃完剩下的瓜,一抹嘴角,说道,“但我偶尔也想找找乐子”。
      “嗯?”
      “我也来绣绣战旗”。
      ……
      “我也想成为你们的一份子”。
      ……
      郝大雪绣战旗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等她怀疑“为何这么好绣”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寒鹊已经把她绣好的战旗呈在了柳君面前。
      “绣的不错”,柳君饶有兴致。
      “啊?”,郝大雪实在疑惑,她率先一步绣好战旗,怎么柳君一点也不着急?他不想当流民窟唯一的皇?
      柳君道,“但还不够好”。
      “啊?”,就在郝大雪要提问的时候,柳君书房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了,同时,嫪惜儿嗲着嗓子“柳君~柳君~”地叫了两声。
      鬼医走在嫪惜儿身后。
      嫪惜儿迈进门,手中随意拎着流民窟的铁板战旗。等看到柳君,立刻装作气喘吁吁累得不行的模样,“哎呀柳君大人~快来接一下接一下,好重好重”。
      郝大雪挑了挑眉毛。
      柳君压根没动。
      嫪惜儿继续装柔弱道,“柳君大人你动一下嘛,人家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柳君道,“我素来讨厌不敲门之人”。
      嫪惜儿一看没趣,也不装了,拎着铁板轻松放到桌上,回头将妒忌的视线投到郝大雪身上。等看到郝大雪锃光瓦亮的脑壳后,震惊的无以复加,下巴都差点掉到地上了!好一会儿,嫪惜儿才将嘴巴合起来,他不解的眼神在郝大雪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说道,“你……你……哎你……你有没有脑子啊?”
      郝大雪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以作回应。
      嫪惜儿皱着五官,对郝大雪的光脑袋无话可说,半天憋着问了一句,“你在我柳君大人的书房里做什么呢?”
      柳君道,“有事说事,无事请离”。
      “有事有事”,嫪惜儿终于把注意从郝大雪的光脑袋上收回,说起今天来的正事,“我绣好战旗了!但你也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只想当面首,对什么皇啊统一啊的不感兴趣。柳君大人的女工技艺嘛……众所周知,实在看不下去,所以我准备把这块战旗送给大人您”。
      郝大雪看着嫪惜儿的铁板,疑惑道,“你这个铁板,怎么跟我那个铁板长得不太一样?”
      嫪惜儿和鬼医几乎同时惊讶道,“你绣战旗了!?”
      郝大雪道,“你们这么惊讶作甚?不是说谁都可以绣吗?”
      鬼医深深看了一眼柳君,继而看向郝大雪,神色复杂地说道,“绣战旗容易,守战旗难”。
      嫪惜儿一点脑子不想费,直接问道,“什么意思?”。见鬼医没有回应自己,嫪惜儿转向柳君,不满道,“不是你们叭叭说半天什么意思啊?这战旗你到底要不要?我可是绣了半个月呢。你看我的手指~”,嫪惜儿将自己十个缠着纱布的手指伸到柳君面前,妄图得到他一点点的关心。
      柳君瞥了一眼,说道,“绣铁板谁都会这样”。
      嫪惜儿气的不轻,当下作势要砸了铁板。他也确实砸了一下,但铁板毫无反应,倒是嫪惜儿自己的手硌得生疼。嫪惜儿那犟性子突然上来了,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发泄,突然脑子一冲,拉过郝大雪说道,“柳君不要,那你要!送给你了!”
      “啊?”
      嫪惜儿道,“啊什么!这个战旗送你了!我嫪惜儿绣的战旗,还不至于沦落到没人要的地步”。
      “啊?不是……我也有……”,郝大雪正要婉拒,突然觉得脖颈一凉,原来是嫪惜儿的链刃贴了上来。
      “我说给你就给你”,嫪惜儿突然阴狠道,“敢说不要我杀……”,嫪惜儿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脸上一凉,原来是他的俊脸被郝大雪摁到了铁板上!嫪惜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只是习惯性的像往常一样对待拒绝自己的人,但没想到竟然被摁了!?
      郝大雪也只是下意识的反击,等看清局面她就立刻松开了手。
      鬼医略显惊讶,他没想到郝大雪的武功如此精进。他将郝大雪拉到自己旁侧,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中的乱魄针。
      柳君也和鬼医有同样的惊讶,但与鬼医又有不同,柳君还带着几分了然。他对《我执刀法》有些兴趣,所以也暗中观察过几次郝大雪练功。武功和心境,竟然真的可以玄妙的融为一体,有些意思。
      嫪惜儿起身,铁板上印出了他脸上的脂粉。他揉着脸,对郝大雪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血魔姑娘下手也太狠了吧”。
      郝大雪讪讪一笑,忽而看到铁板上的脂粉,于是随口说道,“你用的什么脂粉,怎么都掉了”。
      ……
      嫪惜儿用的可都是上好的脂粉,他听着郝大雪之言,先是惊讶,后是不服,“怎么?你还有不掉的脂粉?”
      郝大雪真诚地点了点头,“我自己做了一些脂粉。刚才那种程度,是不会脱妆的”。
      “你还会做脂粉?”,嫪惜儿问完突然想起郝大雪的行当,震惊道,“不会是给死人用的吧!?”
      郝大雪道,“死人活人都能用”。
      “呃……也行!”,嫪惜儿跑到郝大雪身旁,勾肩搭背道,“什么脂粉给我试用一下?”
      郝大雪一口答应。
      “好好好”,嫪惜儿点着头,忽然张嘴问道,“你这光脑壳化妆的时候要打脂粉吗?”
      “啊?”,这真把郝大雪问愣了。
      嫪惜儿问完就没管这个问题,他突然又想起自己要送战旗的事情,于是说道,“这个战旗还是要送给你,作为回报”。
      郝大雪还在琢磨光脑壳化妆时要不要打脂粉,恍神间也没听清嫪惜儿说的什么,就是随便敷衍的点了点头。
      嫪惜儿大爪一拍,“太好了!交易达成!什么时候看脂粉?”
      “嗯?什么交易?”,郝大雪回神了。
      柳君操着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道,“血魔姑娘从事迹到战绩,的确配得上这块战旗”。
      嫪惜儿和郝大雪一齐“啊?”了一声。
      “啊!”,嫪惜儿这下脑子转起来了,“这战旗现在是血魔的了!她绣的!哎别说!还真的行!”
      鬼医道,“适可而止,她不合适”。
      柳君道,“不重要,挂名就可以”。
      鬼医道,“她不是流民窟的人”。郝大雪不是流民窟的恶人,一旦接下战旗,她就被认死为流民窟的恶人。
      “接了自然就是了”,柳君知道鬼医所言何意,他说道,“血魔得毒皇庇护,这一年多走来,什么恩什么情也该还清了”。
      嫪惜儿不合时宜地问道,“什么恩什么情?毒皇?和血魔,有恩情?”
      柳君瞥了一眼郝大雪,继而低头摩挲自己的食指,他在等郝大雪回答嫪惜儿的问题。正道武林,多是重情重义之流。他接触郝大雪和郝小风数月,对二人的秉性多少有些了解。二人自幼受好汉郝大天的熏染,皆是奉守江湖道义、轻死重义之人。只是郝大雪刚直,而郝小风狡黠。
      鬼医刀锋般的眼神看向柳君,他对柳君以“恩情”二字钳固郝大雪之举有些不满。他正要开口阻止之时,郝大雪说话了。
      郝大雪道,“的确是有大恩情”。
      鬼医皱眉道,“你和毒皇,没有关系”。和你有恩情的是风流殇,不是毒皇裴之流。
      “我知道。但你和毒皇有关系”,郝大雪道,“而且,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郝大雪走到嫪惜儿的战旗旁,“但这个我用不着,我自己的已经绣了”。
      鬼医道,“你绣好了?”,鬼医方才已经看过郝大雪的手指,并不像在铁板上绣过东西的样子。
      柳君云淡风轻地说道,“这个才是可以当窟主的战旗”。
      “什么意思?”,在柳君面前,郝大雪也变得和嫪惜儿一样,经常问出这句话。
      柳君道,“你试试绣这个铁板”。
      郝大雪狐疑地摸出身上的针,像先前一样灌注内力在针上,然后朝那铁板扎了一下。
      铁板竟然只是多了一个小点,根本没有被针扎透的意思,“怎么会这样?”,郝大雪扭头绣自己的铁板,同样的内力和力道,针就能穿过铁板。
      柳君道,“寒鹊给你的铁板,是阿山金铁。阿山金铁质地偏软,延展性一流”。
      嫪惜儿道,“凭什么给她阿山金铁,给我昆吾云铁啊!”。昆吾云铁质地坚硬,高温下才有一定的延展性,是炼制神兵的稀罕材料。
      鬼医已经明白。
      郝大雪有一些明白。
      嫪惜儿完全没有明白。
      柳君道,“看过傀儡戏吗?我喜欢待在幕后”。
      郝大雪这下子明白了。原来一开始,柳君就打算让自己来顶这个窟主的名头。不管她绣不绣战旗,最后定然有一块且仅有唯一一块战旗出自她手。嫪惜儿,只是绣战旗的工具。
      嫪惜儿有一些明白了,讶然道,“难道……我是绣战旗的工具!?”
      郝大雪以为嫪惜儿要爆发脾气,结果他竟然一瞬间就变了笑脸,“哈哈哈,柳君大人利用我,我可太高兴了”。
      ……
      鬼医道,“她不可以当窟主”。一旦当了窟主,她就再也没法摆脱流民窟了。
      郝大雪抬手示意鬼医不要说话。
      “这战旗果然不是说的那么简单,说的是谁绣都可以,但其实还是你们几个人。是我想的太简单了”。郝大雪垂下眼,“不过这样也好,我本来也不擅长和活人打交道,挂名是最好的”。
      嫪惜儿道,“我明白了,柳君是想让血魔挂名,但实际是自己执权,对不对?”
      没人回答嫪惜儿。
      鬼医对郝大雪道,“挂名没有那么简单,它会招致许多祸端”。
      郝大雪道,“虱子多了不怕痒。我什么祸端没见过,被灭门、被冤诬、被疯魔”。郝大雪带着几分哀婉笑了笑,“还有比这更大的祸端吗?”
      鬼医说不出话。
      连柳君和嫪惜儿也为之一动,他们堕为恶人时遭遇的事情,与郝大雪的这些相比,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但我有个条件”,郝大雪走到柳君面前,“唯一的一个条件”。见柳君没有拒绝,郝大雪贴上柳君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要毒皇死”。
      柳君抬眉,“你确定?”
      郝大雪道,“你知道我说的什么意思”。
      说这句话的时候郝大雪已经退开三步,所以嫪惜儿也听到了,他立刻问道,“什么什么意思?你们在说什么?”
      柳君紧紧盯着郝大雪。
      郝大雪也紧紧盯着柳君。
      嫪惜儿看了看柳君,又看了看郝大雪,然后问鬼医,“你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吗?”
      鬼医察觉到郝大雪的意图,也看到她眼中的坚定。
      ——你本来是自由自在的铃医,救死扶伤是你的心愿。
      ——现在还想吗?
      ……
      ——那就想!
      鬼医动容。
      第一次外出游历江湖就遭遇恐怖牢狱的风流殇被扼杀了初心。长久以来,他一直囿心于寻找那段时光里唯一的病人,以致堕身流民窟。
      逐渐冰冷、逐渐薄情、逐渐偃息铃医初心。
      现在,那段时光里唯一的病人已经出现,她的眼里还有光!她正站在大漠千古不绝的风沙中摇旗呐喊,将那一颗初心抛向迷失了方向的少年铃医。
      鬼医看着郝大雪。执拗而坚定的风沙带来了那颗初心,他根本无从拒绝,也已经不愿拒绝……
      “你们毒皇一支的人都有病吧?这么喜欢盯来盯去?那我也盯”,嫪惜儿说着也盯起了郝大雪。
      书房内罕见的安静下来。
      唯有窗外无尽的风沙声经久不绝。
      嫪惜儿盯了一会儿后,终于受不了这份不知所以的安静,他正要说话,就听见柳君说了一个“好”字。
      紧接着,郝大雪“啪”的一个大掌落在那铁板战旗上,豪爽道,“那这战旗我就接了!但咱们说好,名儿我挂,事儿归你”。
      柳君颔首,继而抱拳礼道,“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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