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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鬼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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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道,“嫪惜儿把黑玫瑰送回了柳君这里”,他顿了顿,“但嫪惜儿只砍了黑玫瑰的双臂”。
郝大雪震惊地问道,“那双腿呢?”
鬼医沉默着,随后迎着郝大雪疑惑的目光,低声道,“是柳君”。
郝大雪倒吸一口冷气。
鬼医道,“黑玫瑰背叛柳君”,鬼医没有继续说,但他知道郝大雪已经明白。莫说在流民窟,即便是在正道武林,背叛这个行为都是会受到最重的惩罚。
郝大雪趴在桌上,闷头不语。良久,她闷闷地问道,“那贾四方呢?他最后为什么要杀黑玫瑰?”
鬼医道,“黑玫瑰给贾四方找的保存尸体的方法,是假的。真的方法只有我知道,其他人不可能得到。黑玫瑰被贾四方以命相迫,只好拿一个假的方法拖住贾四方,然后尽快摆脱流民窟……结果事与愿违”。
“杀贾四方的是谁?”
鬼医道,“那个人叫迦牟寻,是西南魔教的护法。贾四方和贾三好都是魔教之人,贾三好又是圣女。二人的相恋触犯魔教禁忌,只能逃离魔教,多年来一直潜藏在流民窟。黑玫瑰和贾三好交好之时,无意中发现了贾三好的身份,并汇报给柳君。柳君按兵不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贾四方的行踪透露给魔教,于是魔教就派了迦牟寻来追杀贾四方”。
郝大雪还趴在桌上,把头埋在两个胳膊里。
她连着大叹了三声。
世间许多的混账事,不堪说,不堪说啊!
鬼医道,“一切都因贾四方而起,也以贾四方而终。冥冥之中,黑玫瑰也算是为自己报仇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郝大雪还是……唯有叹息……
天渐渐黑了。
郝小风敲门进来,“你们聊了好久了”。进屋后,见郝大雪趴在桌上,郝小风问道,“这是干什么呢?”
郝大雪的声音闷在胳膊里,“鬼医欺负我”。
“啊?”
鬼医先是惊讶,然后无奈扶额。
郝小风笑了笑,给郝大雪倒了杯茶,“来雪妹子,喝杯茶压压惊。我看你们这是聊完了,让我也聊一嘴行不行?”
“啊?你要聊什么吗?”,郝大雪问道。
郝小风看向鬼医,“雪妹子先前跟我说贾四方抓了十大恶人中的九个进乐游原,我方才收拾东西,突然想起这个,结果数来算去只有八个。你看哦,李令,小蛇仙、老头小丸、塞琉利鹿、文身女、小荷官、男胖子、铸剑师铁剑神,加上一个已经死了的贾三好,怎么还差一个”。
鬼医沉默了片刻,问郝大雪道,“你有见过一条大黑狗吗?”
郝大雪蹭地起身坐直,点头道,“见过,我在赌场和乐游原都见过一条大黑狗”。
鬼医道,“他叫狗仙子,他其实是个人”。
!
!!
!!!
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话!郝大雪和郝小风惊掉了下巴,脸上的五官像是在惊涛骇浪中翻滚一样。
在两个惊诧地眼神中,鬼医解释道,“他算是世间第一易容高手,他可以把自己易容成一条狗”。
“易容的!?”,郝大雪还在震惊中,“真的很像啊!外形、走路、跑步、撒欢的样子,还有叫声!那,那竟然是个人!?”
鬼医道,“的确是个人”。
郝小风道,“可他为什么要扮成狗?”
鬼医道,“也许是不想做人了”。
郝大雪想起那条狗在迷心洞里撒欢愉快的样子,料想他一定是看到了最最幸福的事情,以致他最后都不愿离开那里……
几天后,在流民窟住了大半年的郝小风终于在鬼医的安排和风流意的接应下,启程返回了河阳城的丧仪门总驻地。
漫漫黄沙道,萋萋别离人。
离开前,郝小风问郝大雪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一直留在流民窟吗?”
郝大雪道,“我最近觉得,全天下是一个大世界。这个大世界之下,还有很多个小世界。而每一个小世界,就像是一个话本”。
“话本?”
“嗯”,郝大雪道,“我执山庄,一本描写一代江湖传奇从升起到陨落的话本。丧仪门,一本描写白吊仙艰难困苦成长史的话本。武林盟,一本底层白吊仙意外撞见江湖上层的丑恶从而卷入一场撼动风云的大局,一夜之间沦为武林大魔头的话本。流民窟,一本怪诞、魔幻、生死无重的话本。这些话本有薄的,有厚的,有绝望的,有新生的,有让人开怀大笑的,也有让人心神俱痛的……”
“雪妹子”,郝小风疼惜地摸了摸郝大雪的小肉包脸。
郝大雪眼中擒着泪,忽然笑道,“我最近时常在想,这些话本到底是谁写的!怎么这么他娘的剜心刺骨,让人唏嘘”。
郝小风眼中也带了泪,也笑道,“可不是我们莲生散人写的~”
郝大雪听罢眼泪都笑了出来,“你能不能让莲生散人写点让人开心的话本?世间这么多苦难,写一点开心的不好吗?”
郝小风道,“好!我要是见到莲生散人,一定让他写点开心的话本!”
郝大雪闪着泪光浅浅地笑着,也摸了摸郝小风的脸,说道,“我要合上流民窟这个话本,去寻找一些开心的。天下有那么多的话本,总有一本是开心的吧”。
“你要是找到了,记得也分享给我”,郝小风道,“让我也开心开心”。
“那肯定的”,郝大雪最后为郝小风拢了拢被沙漠大风吹乱的头发,“小风,前路遂心”。
郝小风道,“前路遂心”。两人道别完,郝小风这便上了渡船,过了塔清河,就算是离开了大漠。
郝小风在船上朝郝大雪挥手告别,同时大喊道,“雪妹子的嘴现在也很能说了,有我几分真传,我甚是欣慰——”
“都是你栽培的好——”
两姐妹各自挥手,直到两人再也看不到对方。
末了,一直默默站在郝大雪身后的鬼医开口问道,“你要离开流民窟?”
郝大雪转身问道,“你要留在流民窟?”
鬼医道,“离开不是那么容易”。
郝大雪道,“留下也不是那么容易”。
鬼医道,“我帮你”。
郝大雪道,“我也帮你”。
鬼医疑惑。
郝大雪道,“你本来是自由自在的铃医,救死扶伤是你的心愿”。
鬼医默然。
郝大雪走到鬼医面前,仰起头认真地问道,“现在还想吗?”
鬼医没有回答,但郝大雪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光亮。
郝大雪道,“那就想!”
彼时,流民窟自花皇香夫人死亡之后而起的动乱,在柳君和嫪惜儿联手制造了数起血腥之后,终于有了平息的先兆。
平息可以,但要解决一个问题。
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问题。
就是在这次持续了近三个月的动乱之后,流民窟的格局又发生了变化——流民窟已经具备二皇并作一皇的条件。
也就是说,流民窟维持了数十年三皇鼎力的局面,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两次变动,终于要有合一的趋势了。
长久的三分平衡早就腻了。二分也是分,也挺无聊。
一众恶人对一统的流民窟,突然有了一些兴致和期待。
有些人就是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过惯了,就想换换。
于是,应运而生的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问题就是——经历了动乱后的恶人们提出,谁能绣出新的流民窟战旗,谁就当流民窟唯一的皇!也就是新一代的窟主!
……
“绣流民窟的战旗?”,郝大雪自从打定主意要自己离开流民窟,也要帮鬼医完全脱离流民窟后,就日夜不停的练刀、想办法、等机会。
那时她的刀已经练得跟她的脑壳一样敞亮。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郝大雪在亲自给黑玫瑰入殓,又亲自将她火葬之后,郝大雪开始每晚都做同样的梦。
那是一个关于话本的梦。
《我执山庄》、《丧仪门》、《武林盟》和《流民窟》。
四个话本,就是郝大雪曾经的时光。现在,这四个话本化作四面高千仞万仞的山壁,将郝大雪围囿其中。
《我执山庄》青翠秀丽,繁花遍野,每一个地方都透着生命的活力。
《丧仪门》贫瘠之麓,但偶有鲜花缀于其间,野趣盎然。
《武林盟》葱绿盖野,远看也有名山大川之范,但盖野之下,却污泞横流。
《流民窟》穷山恶水,人与兽无多分别,自由无忧之下蕴生着永恒的死亡气息。
郝大雪站在这深渊中,头顶高悬的圆月仿佛在寰宇之外的遥远。
她攀爬每一道山壁。
每一道山壁的终点,都能看到巨大的,通透的圆月。
——“大漠的月亮和其他地方的月亮一样吗?”
——“月亮自古只有一个,它本身在哪里都是一样的。人们觉得它不一样,只是因为心境不一样”。
郝大雪在爬了四道山壁,看了四次月亮之后,她就忽然开窍了,通透了,敞亮了。她忽然明白了《我执刀法》的真谛,忽然明白了赵空无执无相无我的境界。
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用手中的刀阐释这个真谛,她的心境也还不能完全达到无执无相无我的境界。
但她手中的刀已经可以随意在各种心境中舞动。
她的刀法更强了,武功更强了。
但是!受限于经脉逆位,她只能使用其中的五成。
郝大雪不止一次望月兴叹,怎么就只有五成呢。不过也没关系!只要武功够高,即便只使用一成,也能比别人十成的厉害!
郝大雪曾观柳君、嫪惜儿、范天歌与临渊派三大长老一战,对柳君功力的高低有所了解。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武功已经足够和柳君一谈。
在她还没有想到合适让自己和鬼医离开流民窟的方法前,她等的机会却先到了。
寒鹊带来了大漠的甜瓜,也带来了郝大雪在等的机会。
郝大雪确认道,“谁先绣好战旗,谁就能当流民窟唯一的皇?”
寒鹊肯定道,“是的”。
郝大雪道,“流民窟战旗上的图样挺简单,描个纹样之后照着绣,应该不难的吧?”
“女工啊”,寒鹊道,“那些舞刀弄枪的大老粗,有几个会。而且!”,寒鹊着重了“而且”两个字,也不接着说就啃上瓜了。
大漠的甜瓜,真真是天下最好吃的甜瓜。
“而且什么呀!快说快说”。
寒鹊擦了擦嘴角的瓜汁,继续道,“而且!这次的战旗不是绢帛了,是铁板”。说着寒鹊竖起大拇指道,“就大拇指竖着的这么厚的铁板”。
“啊?”,郝大雪从甜瓜上抬起脸,“什么意思?是要在这么厚的铁板上绣东西?”
寒鹊肯定道,“你说的没错。是要在那么厚的铁板上绣东西”。
“嗬”,郝大雪直言道,“这些人挺无聊啊”。
寒鹊笑呵呵道,“是的,我们恶人就是这么荒诞又无聊”。见郝大雪沉默,寒鹊解释道,“找乐子呗”。
郝大雪咬了几口甜瓜,思考了片刻后,认同地点头道,“我总以为,人是应该惜命的。如若不是为了大义亲故,是不该主动舍身的。生命得来不易,该万般珍惜才是。可是流民窟……确实不一样”。快活楼里震撼郝大雪脑壳的画面再一次浮现,旋即转换为花皇香夫人的遗骨,又迅速变换到乐游原里面的惨烈和外面的欢呼。郝大雪道,“他们会为了找乐子,不惜生命”。
寒鹊道,“也或许,他们早已死过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个麻木的躯壳,生与死,并没有什么不同”。
郝大雪看向寒鹊,她大约知道寒鹊话中之意。流民窟的恶人,不尽是天性好恶之人。有许多原属正道武林,只是后来遭遇各种险恶,不得已成为恶人。
寒鹊不像常人那样会体察旁人心情去说话,她挑眼看向郝大雪,说道,“就像你一样,你遭遇的事搁一般人身上,铁定变恶人,往后余生全是仇恨。我猜,你这种遭遇的,肯定会变成流民窟一匹人狠话不多的独狼。反正流民窟那些独狼,每一个,都有故事,只是没你重罢了”。说到这里,寒鹊好奇又探究的盯着郝大雪的眼瞳,“所以我到现在都很奇怪,你为什么还没有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为什么还没有变成独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