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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贾四方反问 ...

  •   贾四方反问道,“你为什么要杀贾三好?”
      郝大雪愕然,她答不出。她没有要杀贾三好,她没有要杀任何人,但他们又确实死在她的刀下。
      贾四方弹了弹手指,郝大雪就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寒鹊纵跃接住了郝大雪。她知道贾四方的实力,所以她没有向贾四方出手。
      天下不止一片江湖。
      一山还比一山高。
      寒鹊没有向贾四方出手,因为她知道自己打不过贾四方,莫说是她,流民窟任何一个人都打不过贾四方。但他们打不过贾四方,不代表贾四方就是最强的。
      贾四方只是流民窟乃至西域最强者,或许在中原也有强者的一席之地。
      但天下不止一片江湖。
      一山还比一山高。
      现在黑玫瑰这个鲜少有人来访的小院里,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他似乎是瞬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他的手上提了一个两尺长两尺宽的银箱子,箱子上画了奇怪的图案。
      像是某种神秘信仰。
      如果黑玫瑰还活着,那么她一定会能认出,这个箱子上的奇怪图案,和贾四方抓十大恶人时手背上画的图案,同出一辙。
      郝大雪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奇怪之人,她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他曾经在啖月赌坊出现过。
      她记得,他说他叫迦牟寻,复姓迦牟。
      西南迦牟。
      看到迦牟寻出现,贾四方的背脊有一瞬间的僵直,他在害怕。
      迦牟寻道,“你该回去了”。
      贾四方道,“我只是一个蝼蚁,何须劳您大驾”。
      迦牟寻道,“你是蝼蚁,但圣女不是”。言罢他手中万千丝线如同一张渔网盖向贾四方。
      贾四方的鱼竿还来不及动,就已经被纳入网中。
      贾四方就这样被渔网杀了。
      迦牟寻收网。
      渔网中的贾四方也随着收缩。他的四肢反向弯折,很快便弯折成一个两尺见方的方块。
      迦牟寻打开银箱子,将折成方块的贾四方放进箱中。然后他提起箱子,旁若无人的就从院门离开了。
      柳君这时恰巧从院门外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看谁一眼。
      那一刻,郝大雪突然又有了在乐游原的感觉。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事,来来回回,生生死死。
      神秘。
      怪异。
      匪夷所思。
      他们像是世界之外的东西。规则是他们自己的,道义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的所有言行都踩踏在郝大雪正常认知的边缘。
      他们合理,
      但又荒诞。
      他们疯狂,
      但又自我束缚。
      郝大雪突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明白。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一本光怪陆离的话本。里面所有的人心都是虚构的,所有的欲望都是放大的,以致所有的东西都是扭曲的,都是不真实的。
      但这些的的确确又是真实的。
      郝大雪很想合上这个话本,她看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这个话本在讲什么,她头晕,她恶心。
      她吐出一口污血。
      然后结结实实地昏了过去。
      她的身体,强制为她合上了这个话本。
      昏迷中,郝大雪听到了赵空的声音。
      赵空道,“人心是天下最简单但又最复杂的东西,不要尝试直视它们”。
      赵小圆道,“可是它们让我疑惑”。
      赵空道,“疑惑是人生常态,能解则解,不能也不必执着。走好自己的路”。
      赵小圆道,“自己的路?我看不到自己的路”。
      赵空道,“往前走,就是路”。
      赵小圆道,“那万一是悬崖呢?”
      赵空道,“悬崖也是一种路”。
      赵小圆不明白。
      赵空温柔地摸了摸赵小圆的头,说道,“世间有许许多多无数的路,于是也就有许许多多无数的选择。选择走在正确路上的,就是人心”。
      赵小圆道,“我不明白。那选择走不正确的路呢?”
      赵空道,“是兽心”。
      赵小圆道,“爹爹我觉得你在骂人”。
      赵空道,“我没有骂人,我是在点拨你。你现在明白了吗?”
      赵小圆摇头,“我不明白”。
      赵空道,“不明白就对了。不明白也是人生常态”。
      ……
      赵空双手温柔地搭在赵小圆的肩膀上,将她转过身去。
      赵小圆这时才发现,她和赵空身处在一大片黑暗中。
      赵空轻轻推了推赵小圆的肩膀,“往前走,就是路”。
      赵小圆回头,见赵空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坚韧又温和的立在她的身后。
      无论世界如何变化,无论上演何种话本,赵空永远在那里。
      如一座高山。
      岿然不动。
      赵小圆回过头,对黑暗中看不到的路感到害怕。
      她深吸深呼了几次。
      又回头看了一眼赵空。
      赵空还是如一座巍峨的高山一般,坚韧又温和的立在那里。
      赵小圆再次回过头。这一次,她颤栗的身体终于迈出了一步,她踏进了那片黑暗。
      ……
      然后郝大雪就醒了过来。郝大雪醒过来的时候,她的屋里一个人也没有。郝小风不在,鬼医也不在。
      那是清晨。
      已近九月,大漠清晨的风带上了凉意。
      郝大雪走到窗边,仍旧是柳君别苑那个院子,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
      风来。
      吹散了郝大雪的头发。
      郝大雪忽然觉得脑子一热,然后她坐到了梳妆镜前,剃光了自己的头发。
      最后一根头发落地的时候,郝小风摇着轮椅进来了。她看着郝大雪锃光瓦亮的脑壳儿,受到了惊吓。
      如果她的腿能走,她一定冲上去捡起地上的头发,重新糊到郝大雪头上。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郝小风实在想不通。在那个时代,人们都还很重视头发,从没有谁是光头的,即便因故没了头发的死人,入殓师在下葬前也会给他们贴上头发。所以郝小风想不通深知这个俗尚的、曾经有号天下第一入殓师的郝大雪,怎么会剃光自己的头发。她很想撬开郝大雪锃光瓦亮的脑壳儿看看。
      郝大雪却怡然自得,一边吃着色香味都没有的药膳,一边说道,“我没事啊。只是想开了而已”。
      郝小风道,“你自己想开就行了,为什么要让你的脑壳儿也想开”。
      “我也不知道”,郝大雪嚼吧嚼吧,“我想开的时候,就特别想剃光头发”。
      郝小风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也是个怪人了”,说着便摇着轮椅,开始打扫地上散落的头发。
      “哈哈,怪人也好,恶人也罢,都无所谓。我自岿然不动中,任尔东西南北风”,郝大雪说完看到郝小风坐在轮椅上左一刷子右一刷子的扫头发,说道,“你这样扫头发,像是在打马球,也很怪”。
      “头一回听说有人把轮椅当成马的”,郝小风气笑了,少顷叹气说道,“算了,我现在就当轮椅是马吧,所以我也是个怪人了”。
      郝大雪又是哈哈一笑,三两口就把那药膳喝完了,撂下碗说道,“鬼医呢?叫进来聊聊天儿啊”。
      ……郝小风看了一眼郝大雪,用眼神剜了她一下,“你这个状态,怎么像个疯癫的话本大师,就是……迷一样的精神状态”。
      郝大雪道,“我猜你想说莲生散人”。
      “你去写话本吧,保不准写的比莲生散人还好”,言罢郝小风就唉声叹气地出门找鬼医去了。
      不多时,鬼医就来了。
      郝大雪笑嘻嘻地望着鬼医,看他一脸错愕地盯着自己锃光瓦亮的脑壳儿。然后她敲了敲桌子,让鬼医坐下。
      郝小风在鬼医背后叫唤道,“鬼医大人要不给雪妹子看看脑子吧,我觉得她的脑子离家出走了”。
      郝大雪给郝小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鬼医很快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慨然说道,“流民窟此地,底层肮脏上层扭曲。涉足其中者,或被同化与之堕为一体,或放纵变态成就扭曲”。
      郝大雪道,“你呢?”
      鬼医道,“冷血沉寂,在扭曲中自保”。
      郝小风也安静下来,接话道,“然后利用扭曲”。
      鬼医不太认可地看着郝小风。
      郝小风补充道,“互相利用”。
      鬼医默然。
      郝大雪道,“那我呢?”
      不待鬼医回答,郝小风接话道,“你是一支被扔在死亡沼泽里的大莲花,虽然扔进去的时候杆是斜的,但最终还是朝上长直了!”。郝小风双手比划了一朵大莲花的形状,打趣道,“你以后不要叫郝大雪了,你叫郝大莲”。
      “郝大莲?郝大脸?脸大?”,郝大雪鼓起自己的小肉包脸。
      ……鬼医抠了抠耳朵,不知为何他竟然不自觉地融入了这个打诨的对话里,他说道,“不是脸大,是心大”。不待两姐妹反应,他又迅速回归正题,“不是聊天吗?先聊这个纸条如何?”,鬼医说完从袖口取出一个锦丝包裹,小心地放到桌上。
      两个姑娘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扁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巴掌大一片四边黑黢黢中间却白莹莹的纸张。
      这就是先前皮成说的那封引发我执山庄覆灭的密信的残留。
      郝大雪和郝小风同时“咦”了一声。
      鬼医道,“怎么了?”
      郝大雪问鬼医道,“这纸上没字的?”
      鬼医道,“有字的部分都被烧掉了,这是下半截没烧完的”。
      郝大雪先前已经将面见皮成之事告诉过郝小风,故而郝小风也知道这残留信纸的来历。郝小风道,“一片空信纸,就更没有线索了”。
      鬼医道,“这纸也是常见的蜡笺,的确也没有什么线索”。
      郝大雪拿起那片没烧完的蜡笺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几看,又用手指摩挲了一阵。片刻后,她面带狐疑地将纸递给了郝小风。
      郝小风上手一摸,面上也逐渐露出了疑惑。
      鬼医道,“有问题?”
      两个姑娘相视望着,郝小风道,“我不敢肯定……但这手感,是李神豪阴司纸吧?”
      郝大雪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像……但那纸……地方不对……”
      鬼医道,“两位姑娘可是有什么发现?”
      郝大雪想了想,解释道,“十几年前,星星城有个大商贾叫李神豪。李神豪特别有钱,还很信风水信鬼神。他很早就开始耗巨资为自己准备葬礼,所用一切物什都是当世最奢华的。他不满意当世的阴司纸,觉得福泽不够,于是他就自己找匠人专门打造了一批融了金蜡的篆录阴司纸,造价是一般阴司纸的几十倍。李神豪死后,风光大葬,葬礼规模至今还是天下最大的。但李神豪没想到,他死后李家子嗣为争家产最终四散,那批原定在李神豪三年之丧时用的阴司纸,被李家一个小厮偷出贱卖。因为那批阴司纸长得和蜡笺很像,就被纸商混在正常的蜡笺里鱼目混珠”。
      郝小风道,“这事儿被当成白吊仙行当里的逸闻流传下来,白吊仙们还给那批阴司纸取了名字,叫李神豪阴司纸。丧仪门总据点里有一个藏宝阁,陈列了各地白吊仙所用的物什,里面正好有一张完整的李神豪阴司纸”。
      鬼医道,“也就是说,如果确认这张就是李神豪阴司纸,那就可以说明写信之人在李神豪阴司纸被贱卖的那段时间,去过星星城”。
      郝大雪道,“是这样的没错。可是……感觉似乎也不是什么有用线索”。
      郝小风鼓励道,“细节决定成败。万一呢?”
      鬼医道,“那要如何确定?”
      两个姑娘沉默了一会儿,郝大雪先说出口,“小风拿纸回去对比看看”,不待郝小风说话,郝大雪又说道,“顺便处理一下门中的事务”。
      郝小风道,“话都让你说了”。
      郝大雪道,“那你回是不回呢?”
      郝小风包好疑似李神豪阴司纸的信纸揣进怀里,“回!”
      郝大雪大手一挥,“那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吧,你已经拖了好一阵了吧”。
      “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郝大雪道,“我正好跟鬼医再聊会儿”。
      “哦~您们聊,慢聊”,说着郝小风神情暧昧地看了一眼郝大雪和鬼医,然后就摇着轮椅离开了。
      “什么表情这是”,郝大雪数落郝小风。
      鬼医约摸知道郝小风的意思,但他看郝大雪,知道她是显然没明白的。鬼医轻咳一声,问道,“你想聊什么?”
      郝大雪坐好身子,回道,“我想知道,黑玫瑰发生了什么”。
      “当真要听?”
      郝大雪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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