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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 118 章 郝大雪回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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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大雪回头看,那条大黑狗就站在迷心洞出口的那条线内,没有往前,也没有往后。它似乎被两人刚才的比武吓到了。
也许是一天之内见过太多离奇惊骇的人和他们离奇惊骇的死,郝大雪忽然对幸存的那条大黑狗感到相惜。她朝那条狗喊道,“大黑狗,你走不走?”
郝大雪以为,它可能是某个恶人的宠物,又或许是自己不小心跑进来的。
那条大黑狗对着迷心洞出口的线抬了抬狗爪子,它或许是想离开的。但当它的双眼望向琉璃罩外的人群之后,它又缓慢地把狗爪收了回去。
然后,它缓缓走回了迷心洞。
“你不走吗?那边出不去”,郝大雪想喊住那条狗,然而狗并没有理她。
郝大雪想带那条狗出来,她刚要迈腿,就觉得胸口一阵电麻。
那是阴阳石发作的前兆。
郝大雪看了看琉璃罩外的天空,想来快要到巳时半了。
郝大雪只得放弃要带大黑狗出去的念头,继续前行。
她走到阴阳石的阴面之下,没有片刻停留,她打开了乐游原出口的大门。
阳光刺眼。
贾四方逆光而站,像一尊沐浴着无数信仰的雕像。
人群中,咒骂声和喝彩声混成一片。
咒骂声自然是冲着血魔郝大雪,因为她还活着。
喝彩声自然也是冲着血魔郝大雪,因为她没有死。
郝大雪盯着贾四方。这个人,竟然可以一夜之间抓十大恶人里的九个进乐游原。
其战力可见有多么恐怖。
郝大雪连战一天两夜,此刻已经虚脱,全靠强大的意志站在门口。在她即将倒下去的瞬间,她听到了寒鹊的声音。
——“血魔已过乐游原,从此与诸位的前仇旧怨,一笔勾销——”
——前仇旧怨,一笔勾销……
郝大雪昏迷中还在想,这种粗暴的勾销方式,也挺好……
郝大雪昏迷了十天。她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八月十五,中秋夜。
郝小风还像之前一样,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的雪妹子。
“哎醒了醒了醒了”……
郝大雪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听到耳朵里传来郝小风聒噪的叫喊声。
她许久没有听到外界的声音,没有听到她心中那些人的声音。此刻听到郝小风的声音,头一次觉得聒噪原来也如此可爱。
很快,鬼医风流殇就出现在郝大雪的床边。
郝大雪恰时睁开眼睛,仍旧像年初那样,静静地等着鬼医检查。
约摸半个时辰后,鬼医检查完毕,说道,“一切向好”。
“耶——哈!哈!哈!”,郝小风大笑三声,“我雪妹子活下来了!”
郝大雪动了动眼珠子,耷拉个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你们肯定给我准备吃食了吧?”
郝大雪刚醒,发音有些不稳,“吃食”发出后,变成了“吃屎”了。
郝小风打趣道,“哎,怎么能给病人吃屎,我们都是给病人吃最好的药膳”。
郝大雪闭了闭眼,没耳听这恶心的玩笑。
但当她看到鬼医端来色香味全无的药膳时,突然觉得郝小风那句话可能不是玩笑……郝大雪身体还太虚弱,只能靠在床头吃东西,郝小风给她喂。郝大雪抿了抿嘴,对鬼医道,“鬼医大人,您医术成仙成神的高超,为什么做出来的药膳像是一坨便便~”
鬼医解释道,“这里面的药材要做的好看,就会损失一部分的药效”。
郝小风把一勺子药膳直接塞进郝大雪嘴里,说道,“药效最重要!又不是让你吃屎,有什么吃不下去的”。
郝大雪嚼吧嚼吧,她的确不在意食物什么形状,什么味道,能果腹就行,“为什么我刚醒来就在这里跟我屎来屎去的”,嚼吧嚼吧。
鬼医幽幽叹气,实在没耳听两个姑娘的对话,于是默默退了出去。
寒鹊和黑玫瑰正在门外。
寒鹊道,“皮云那边有回音了,两天后进行交换”。
黑玫瑰道,“卧底再找了,已经有些眉目,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
鬼医道,“《虹汲大法》的秘籍可有下落?”
黑玫瑰道,“还没有”,她顿了顿,说道,“有人说八月初四的晚上,贾四方去过老狗处,还杀了老狗。我怀疑《虹汲大法》在贾四方手上”。
寒鹊道,“贾三好的尸体已经还给贾四方了。这样的话,我们就没有能和贾四方谈判的筹码了,那秘籍岂不是拿不回来了?”。现在外面那本《虹汲大法》是高仿的这件事,只有柳君和寒鹊知道。
房间里,郝大雪一边吃东西一边给郝小风讲先前从被绑架到离开乐游原发生的事情。她讲故事的能力比郝小风差一点,但因为故事太过离奇荒诞,郝小风也能听的惊奇连连。
“贾四方都要抓十大恶人杀你了”,郝小风担忧道,“他真的会遵守乐游原的规矩,之后不再杀你吗?他不亲自动手,万一他买凶杀人,或是再用别的方法取你性命呢?”
郝大雪道,“应该不会吧。流民窟有流民窟的规矩,想在这里混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
郝小风讥讽道,“没想到追求自由的圣地也还是会有规矩”。
郝大雪道,“哎你不是说过吗?自由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郝小风道,“这是莲生散人说的”。
郝大雪道,“好好好”,郝大雪吃完最后一点药膳。
郝小风接过空碗,正经道,“我们一起离开流民窟吧”。
“啊?”
郝小风却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小风你是有话要说吗?你有话就说,咱姐妹之间没什么顾虑的”。
郝小风点了点头,从身上摸出一封信。那封信的褶皱已经很深,说明已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郝大雪接过信,见上面五个字样,“郝小风亲启”。郝大雪认识那信封,那是丧仪门专用的。
郝小风面色凝重道,“打开看看”。
郝大雪接过信,打开细看。信的内容很短,“丧仪门风雨飘摇之际,请大师姐归家主持大局”,落款是几十个血指纹。
郝小风道,“信送到了药王谷,风流意连夜转送到我手上”。
郝大雪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呼出一口气,她伸出双手握住郝小风的双手,诚挚道,“回去吧,小风。我已经可以一个人了”。
“你这么说,我更放心不下你了”。
“我也是经历过江湖毒打的人了,哪有不放心的”,郝大雪掀起自己的袖子,露出线条坚实的肌肉,雄赳赳地说道,“你看,我现在已经有能力让其他人好好听我解释了”。
郝小风噗嗤一笑,面上转而露出几丝疼惜。她也诚挚道,“我现在心里有两件事,让我没法安心离开流民窟”。
“两件事?”,郝大雪道,“我的身体?”
郝小风点了点头,“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熊姥姥的白吊仙实操手册”。
“熊姥姥?”,郝大雪问道,“那个老人家叫熊姥姥?”
“嗯,我打听到她的名字了”,郝小风道,“她一直在等你回来,口述入殓师细则”。
郝大雪道,“你现在就叫她来”。郝大雪看了看窗外,硕大的圆月挂在树梢,“现在是什么时候?”
郝小风道,“八月十五”。
郝大雪道,“中秋节啊”。今朝中秋节,是我执山庄覆灭十六年的祭日。郝大雪静静地看了月亮一会儿,对双亲的思念疯长又收回。良久,她说道,“请熊姥姥过来吧。月圆之夜,最适合回忆了不是吗?”
郝小风紧紧握了一下郝大雪的手,让人将熊姥姥带进了郝大雪的房间里。
无需赘言,一支笔,一沓纸,一个愿景。
月落日升,晨曦微现时,熊姥姥和郝小风都疲倦地睡着了。
熊姥姥年纪大了,已经没有熬夜的精力。郝小风虽然年轻,但衣不解带守了郝大雪近十天,也已经很累。
郝大雪将床边的书稿整理在一旁,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仔细感受了一遍全身的伤口疼痛。
那些伤口,似乎比以前好得快。她并不知道,她现在身体的愈合速度,是得益于她体内风氏一族被陨石异变后的鲜血。
郝大雪这次通关乐游原很是惨烈,她被寒鹊带回柳君别苑时就出现了风氏异变血外显的状态。这个状态她在去岁被全江湖追杀时出现过一次,这是精气神被耗尽而至的死前征兆。
这回郝大雪被十大恶人打出异变血外显的状态,鬼医借此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他用只能风氏一族修炼的内功催发了郝大雪体内的异变血,让其激发异变血的力量,帮助郝大雪恢复。否则她腰后被塞琉利鹿用折叠匕首捅的那个口子,十天绝不可能就恢复到下床的程度。
郝大雪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她就看到院子里无声地过去了几个人。
是黑玫瑰。
黑玫瑰和几个人悄然带走了别苑里的一个守卫恶人。
郝大雪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她也不想知道。但时隔旬日,她又见黑玫瑰,不免想起先前两人被绑架然后一起逃亡的场景。
黑玫瑰当真如同一朵玫瑰,她是一朵带着尖刺硬刺的玫瑰,是一朵游走在黑暗泥沼中的玫瑰。
从赌皇的府邸到天下第一赌坊,所有的画面在郝大雪脑海中飞速而过,她觉得自己在那种地方活不过一天。
黑玫瑰一行人走出小院的前一瞬,她回头看了一眼郝大雪。不知何时她已经发现郝大雪在看着他们。
郝大雪也看到了黑玫瑰,虽然那个距离她的眼力不足以看到黑玫瑰的眼神,但她知道,她正在和黑玫瑰眼神相交。郝大雪点头示好,和黑玫瑰打招呼。
但黑玫瑰并没有任何回应,她带着人利落地离开了。
郝大雪略显尴尬地挠了挠下巴,她原以为和黑玫瑰一起经历了那样亲密无间的逃亡,两人的关系会进上一步。如果这件事里的郝大雪换成郝小风,她一定已经和那一起逃亡的人成了朋友。
但郝大雪……她难得主动朝一个恶人示好。但显然,人家并没有想要接受这小小的示好。
太阳见证了这个单方面的示好,它朝郝大雪抖落了一些初日的阳光,然后就升到了一大朵乌云里。
昨夜明明月朗星稀,今日应该是个好天气才对。
“大漠的天气时常会这样”,鬼医的声音忽然从窗外出现。
郝大雪吓了一跳,但只是吓了一小跳,小到她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郝大雪用疑惑的眼睛看着鬼医。
鬼医呈上手中的托盘,说明来意,“早膳”。
郝大雪对着仍旧像一坨便便的药膳撇了撇嘴,但她并没有一丝停顿,直接端起来咣咣咣就给那一碗干完了。
鬼医都看沉默了。
郝大雪把空碗放回鬼医的托盘里,她连勺子都没用。
鬼医尝试道,“你下次要不要,文雅一点”。
郝大雪抹掉嘴边的确很像便便的残渍,“吃屎哪有文雅的?”。她话是这么说,但没有一丝嫌弃的意思。
鬼医一言不发地看着郝大雪。
郝大雪大咧咧地拍了拍鬼医的肩膀,“药膳不太好看,少年仍需努力”。
鬼医道,“我已经不是少年了”。
郝大雪改口道,“药膳不太好看,神医仍需努力”。
这时,郝大雪背后传来了郝小风的声音,“也就你敢这么跟人说话了”。
郝大雪呵呵一笑,回头看着郝小风打趣道,“这就是吃屎的力量”。
鬼医已经听不下去了。
谁知郝小风来了句,“万一那真的是屎呢?”
……
鬼医彻底沉默了,连夜端着托盘离开了小院。
八月十六日,姐妹两人和熊姥姥继续口述笔写。
当夜,月亮更大更圆,也最大最圆。
熊姥姥和郝小风已经被郝大雪催促着各自休息去了,结果这个催促大家去休息的人,却没有休息。
郝大雪来到了院中的亭子旁,她睡不着,她喜欢看圆月。
圆月和女子的癸水一样,一年只有十二次。
十二次,就代表一年。
在时间难熬的时候,用这个计算时间,会让人觉得艰难的时日更容易挨过。
“你喜欢看月亮?”
今夜的亭子,除了郝大雪,还有一个人。
黑玫瑰坐在假山上,她在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