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嫪惜儿受宠 ...
-
嫪惜儿受宠若惊地接下发簪,拉过柳君的衣襟擦干净了上面的血,这才戴回头上。他正想和柳君说话,结果柳君冷生生来了一句,“再有下次,我杀了你”后拂袖离开了。
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啊?
嫪惜儿眼巴巴地看着明月,刚才才决定要死的芳心没死透,又重新活过来了。
人的心嘛,不就是死了活活了死,死去活来么!
嫪惜儿一面命人收拾大殿,一面痴痴地走向大殿,趴在门口看柳君早已不见的背影。远方的天空挂着一线月亮,但此刻在嫪惜儿看来,那无疑是一轮明月。柳君从进大殿到出大殿,总共说了十个字,其中还有八个字是方才那句“再有下次,我杀了你”。
那剩下的两个字是什么呢?
在那样浓稠的黑暗中,柳君说了两个字,就让嫪惜儿放下了所有,俯首归心。
那时柳君与嫪惜儿交手时,捂了嫪惜儿叫嚣着要杀柳君十八代的嘴,低声说了两个字,“嫪醪”。
嫪醪,这是一个名字。
是嫪惜儿成为嫪惜儿之前的名字。
是嫪惜儿成为花皇面首,失去自由之前的名字。
这个名字,天下只有柳君一个人知道。连花皇也不知道嫪惜儿的名字,她当时只是杀了嫪醪身边的所有人,然后问了嫪醪的姓,然后就给他赏了名字——嫪惜儿。自那之后,世间就没了嫪醪,只有嫪惜儿。
嫪惜儿当了十三年面首,有过数不清次数的交欢。但唯有那一次,他得到了怜惜。
一瞬间的怜惜。
在药物蚕食明月之前的,一瞬间的怜惜。
但仅仅是那一瞬间也足够令嫪惜儿以心交付了,他告诉了明月自己的名字,“嫪醪”。
他想让明月记住自己。
他更怕自己在流民窟被禁锢久了,会忘记自己的名字。
他以为明月早已忘记那次的不堪,但原来,明月什么都记得……
“呵呵,呵呵”,嫪惜儿还趴在大殿的门框上止不住地傻笑,忽然有一只乌鸦飞来,差点拉了鸟屎在他嘴里。嫪惜儿当即闭上了嘴,这只乌鸦是他放在皮成那边的。乌鸦飞回来了,意味着,皮成那边出事了。
关押皮成的地方,的确出事了。
那时,挽花城贺家家主夫人皮云已经和老狗暗中结成同盟。老狗故意促成血魔闯阵及掳走血魔等一连串事件搅动局势减少流民窟的战御。趁此时机,他会与皮云里应外合奇袭流民窟,各取所需。
老狗为了自己的复仇计划,他还策反了嫪惜儿的手下李应儿。血魔闯阵前夕的夜间,老狗让李应儿去虏获血魔,李应儿得手后,老狗便前去嫪惜儿府邸演戏。
另一边,皮云手下的贺家精锐和武林盟副盟主乌墨带领的武林盟精锐成员闯进了鬼医的药坊,那是老狗带来的关键情报——皮成被关押的位置。鬼医的药坊,毒虫毒物众多,饶是皮云等人提前做了防备,也还是受损不轻。皮云并不在意这些受损,她不计代价,定要救出自己的弟弟。
可惜,那时皮成已被柳君转移,这便是柳君独自前往嫪惜儿府邸交易前,命令寒鹊做的事。
柳君出了嫪惜儿府邸后就立刻去到药坊。但柳君方才黑暗中被嫪惜儿袭击时,受了点伤,是故脚力慢了一些,竟然在赶往药坊的途中,被后出发的嫪惜儿遇上了。
嫪惜儿一阵惊喜,知道自己伤了柳君之后,差点要把自己的手砍掉。
两人赶到药坊与各自的手下会合,嫪惜儿这才知道柳君把皮成转移了。但他没有因为柳君私自动自己的囚犯而不高兴,他这时已经完全抛弃了本就不多的脑子,全心把自己当成柳君的武器。
柳君和嫪惜儿对皮成的重视程度和皮云、乌墨是不同的。双方的区别怎么说呢……就像是狼追兔子的时候,狼和兔子的区别。狼追兔子,随便追追,就算追不上,也顶多是饿一顿肚子。但兔子就必须拼命地跑,因为一旦被狼追上,就只有死路一条。现在柳君和嫪惜儿就像是追兔子的狼,没有拼死的决心。而皮云和乌墨就像是被狼追的兔子,他们孤注一掷不计代价,定要救出皮成。加上柳君和嫪惜儿刚刚与一批老狗和李应儿的精锐杀手交过手,两人已不是最佳状态,他们手上目前能用的最强战力就是范天歌,但范天歌再强,也没有强到能像赵空、卞沙那种以一人敌百人精锐的程度。
而皮云一方却是养精许久、武器宝甲皆为上乘。她和乌墨带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整体战力已然在对方之上。
皮云带来的精锐中的精锐,其中最强的几个人里,就有一个是皮云的大儿媳,即贺乔的发妻——岳空儿。
岳空儿是风荷派大长老岳战的独女,她自小因为身体原因被送去青山派修习,因为青山派所在之地景致清幽,山清水秀,是一个很适合疗养的地方。及至成年,她的身体才完全恢复,于是她回到了父亲岳战身边,由此结识了皮云的大儿子贺乔。岳空儿嫁给贺乔后,开始学习贺家的独门武学《擎鹤游》。岳空儿此人在武学上颇有天赋,她学习了《擎鹤游》之后,发现几个招式与青山派的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于是她尝试将两种武学中相同的部分进行融合,她找人打造了一把铁扇,在铁扇的扇骨上装了一柄薄而短的铁剑。扇柄上有一个机括,当按下那个机括的时候,藏在扇骨里的短剑就会弹出,给予敌人出其不意的攻击。这种出其不意的攻击,自然是要用在首领级别的人物身上。
柳君就是在这个出其不意的攻击下,被铁扇弹出的短剑扼住了咽喉。
首领被擒,双方很快停手,有了谈判的机会。
皮云的第一句话,不出意外肯定是让流民窟交出皮成,不然就杀了柳君。
嫪惜儿娇俏地讥讽道,“皮大盟主是花皇香夫人抓的,前辈您拿毒皇的人威胁我,您没事儿吧?”
皮云听罢当时脸就绿了,倒不是嫪惜儿说话的语气,而是嫪惜儿称呼她为“前辈”。
嫪惜儿是花皇的面首,皮云曾经被花皇窃香,两个人都为同一个人“效力”过,故而嫪惜儿称呼皮云为前辈。但这称呼旁人是不清楚的,江湖中乐于闲言碎语的人,也只是知道皮云曾经被流民窟掳掠,至于她被掳掠时发生了什么,就无人而知了。
岳空儿因为嫪惜儿语气中的不屑和挑衅,手上一个使劲,就给柳君的脖颈划拉了一个血印子。
嫪惜儿见状狠恶道,“听说你叫岳空儿是吧,怎么取的名字跟我们面首一样?啧啧可惜你是个女的,长得又十分凑活,根本不够格当一个恶人面首。但是你看看你,你现在这威胁人的架势,真是跟恶人别无二致啊。你是恶人,我也是恶人,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比一比。待会儿我把皮大盟主带出来,咱们好酒好菜备上,以剥活人皮剔活人骨助兴,如何?”
岳空儿是风荷派大长老的女儿,打小就没人不让着她、讨好她,给她说好话。现在被嫪惜儿一通说,那个脸当即红了白,白了红,连瞳孔都能蹦出怒气。
嫪惜儿继续道,“柳君一刀,皮大盟主就同样一刀。你来我往,公平划算”。嫪惜儿风凉话道,“只不过,皮大盟主身子骨似乎不太硬朗,万一先行一步,那可不好办了啊”。
“你!”,岳空儿气的说不出话!
乌墨向前几步走到对峙前列,说道,“阁下勿伤皮盟主。请带皮盟主出来,一人换一人”。
“啧……你还是没搞清楚”,嫪惜儿道,“我已经说过了,皮大盟主是花皇抓的,而你们用来威胁我的,是毒皇的人。花皇和毒皇,怎么说呢……就,关系也不是那么好。你用毒皇那边的人来换我的筹码,是不是有点不对等呀?你们正道武林不是素来讲究公平吗?”
皮云沉不住气怒吼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嫪惜儿一副被凶之后的无辜模样,那楚楚可怜的姿容堪比皮云年轻时的盛世容颜。嫪惜儿佯装委屈地说道,“人家还能怎么样?人家……只是想要贺家的那件华服,天、下、山、泽”。
“什么!”,皮云惊呼出声。
“天下山泽”是世人公认的天下最华美的服饰,距今已有百年。此华服乃贺家先祖、迄今为止无人能及其才华的华服大缝纫匠师——贺初心,亲自设计,且是一针一线亲手织绣而成。“天下山泽”是贺家声名和财富的起源,是贺家的镇家之宝,岂可交给一个恶人!一个身心肮脏的恶人!
岳空儿脱口而出,“你疯了!”
“啊?没疯啊”,嫪惜儿道,“一件古老的衣服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哦!这个人还是武林盟的盟主,光是这个头衔,就能给贺家带来许多的名望和利益呢,你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衣服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皮云,“前辈应该知道怎么选的吧?”。先前柳君告诉过他,皮云一定会不惜代价救皮成,因为除了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外,皮成的身份也会给皮云在贺家的地位大有加持,是皮云稳坐贺家主母的强硬后盾。但……柳君原是有意要放皮成的,因为皮成身份太重,在流民窟完全失去三皇本尊战力的这个档口,不宜让身份这么重的人死在流民窟。但嫪惜儿没想那么多,他那少得可怜的脑子根本管不着这背后千丝万缕的东西,他一门心思只想要那一件衣服。倒不是他有多喜欢那件华服本身,而是因为他很喜欢“天下山泽”这个名字。
彼时黑玫瑰已经借着李令的追杀和血魔郝大雪分了开。她朝着老狗的狗窝而去。
老狗的狗窝在坎儿井里。狗窝里的精锐在嫪惜儿府邸遭遇了反埋伏,所以这里现在防守薄弱。
黑玫瑰没费事就进了坎儿井,并利用坎儿井的地形甩开了追杀她的李令。
卯时三刻,黑玫瑰悄无声息地杀了看守狗窝的几个人,然后就那样到了老狗狗窝旁的黑暗中。一个肮脏的铃医正在给受伤的老狗医治。
黑玫瑰盯着老狗,看他的铃医给他清理伤口。
老狗受伤了,那伤口的皮肉整齐且有规律地翻绽着,就像是刚雕好花准备淋油下锅的松鼠鱼,一看就是链刃所伤。但那翻绽的皮肉又冒着隐隐黑气,这个黑玫瑰更熟,定是柳君所为。
黑玫瑰隐在黑暗中,森森说道,“你竟然和李应儿合作,真是愚蠢至极”。
听到黑暗中突然传来的声音,老狗很是惊讶,但因为他面上堆积了厚厚的皮肉褶皱,所以看的不是很明显。
他的伤口还很疼,但因为他面上堆积了厚厚的皮肉褶皱,所以看的也不是很明显。
老狗埋在褶皱里的两个小眼珠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他认得这个声音,也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这时已经没法开口。
阴暗潮湿的坎儿井里,黑玫瑰突然发现正在给老狗医治的铃医有瞬间的异样。她察觉不对,闪身过去一把扣住那铃医的咽喉,这才发现那铃医手上握着一把匕首,而匕首的尖端,已经从背后扎进了老狗的心脏。
老狗的小眼睛眨了眨,然后就暗了下去。
他死了。
那铃医有恃无恐,竟然朝黑玫瑰行了个见礼,“见过黑玫瑰大人,大人来晚了一步”。
黑玫瑰眯了眯眼,问道,“你是毒皇的人?”
铃医略带得意地说道,“我的上峰是寒鹊大人”。他以为黑玫瑰也是来杀老狗的,现在老狗被他杀了,那功劳就是他的了。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人生的最后一个瞬间,他的头忽然快速转了一个圈,一圈后又看到了黑玫瑰的正脸。
黑玫瑰扭断了那铃医的头,在铃医震惊惊恐的表情中说道,“寒鹊没教过你吗?卧底守则第一条,不要相信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