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8、青面獠牙、面目可憎

　　容蕴脑袋冲地，被扛货物似的扛上肩头，一路颠簸。

　　柔软脆弱的胃部压在硬邦邦的腱子肉上，硌得他龇牙咧嘴，几欲作呕。

　　他不记得自己除归元宗以外还得罪过什么人，更不明白为何会遭此劫难。

　　不明目的地让人抓走，现□□内可是半点灵力也无，全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境地。

　　装他的麻袋不知先前装过什么，破了好几处洞便作罢，还散发着股熏天的腥臭味。

　　容蕴只觉得屈辱万分。

　　待他被放下来，定要拿剑将掳他的人捅个对穿！

　　正头晕目眩、耳鸣嗡嗡，忽而一股清冽馥郁，熟悉的冷梅香气扑面而来，容蕴浑身一震，当即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是师尊！

　　“唔唔唔！！”

　　“老实点！”扛着他的男人声音雄厚，低声警告道。

　　容蕴奋力蹬了几下腿，却被强劲手臂压得更紧，腿骨让人箍在胳膊里，生生要给他勒断了。

　　忍着痛苦，目光透过麻袋烂的小洞看出去，齐涿似乎是在买什么东西，清俊侧脸一晃而过。

　　唯一求救机会，一旦错过再无希望。容蕴急切地“唔唔”叫着，期盼齐涿能注意到这边的异象。

　　许是他心中的祈祷让上天听到，齐涿竟当真看了过来，微微蹙着眉，仿佛在疑惑是什么响动。

　　下一瞬，容蕴与他对上了目光。

　　心脏狂跳，呼吸变得急促，容蕴眼神闪起亮光。

　　就算师尊多么痛恨他弄虚作假，自欺欺人，他遇上危机时也定不会见死不救。

　　容蕴信誓旦旦，恍若他是世上最为了解齐涿的人。

　　可齐涿投过来的，仅仅也就是方才那一眼，随后视若罔闻，径直移开视线，走向了别处。

　　希望破灭，容蕴眼眸里闪烁的光暗淡下去，彻底死心般，他死鱼似的趴着不动了。

　　师尊……当真已经厌恶他到这种地步？

　　神思恍惚间，他被随手丢在地上，扯了麻袋，后背磕在墙面，痛得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重见光明，容蕴这才看清掳走他的人是什么个模样。

　　他现在身处的位置估摸是哪家酒楼的后厨，墙上到处是长期烟熏火燎留下来的黢黑黏腻油渍。

　　抓他的男人身材中等，平平无奇一张脸，要说标志性的特征，就是面上一道斜贯而下的伤疤。

　　在归元宗，饶是他再如何过分，也总有弟子因他这幅得天独厚的容貌而手口留情。

　　刀疤男却是个完全不懂怜香惜玉的，生满厚茧的大手一把掐住容蕴的两颊，迫使他抬起头。

　　见容蕴瞪他的眼神凶狠，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刀疤男咧开嘴：“小兄弟，有人花钱买你一个教训。”

　　“谁，叶洵？”容蕴眼神冰冷。

　　他如今能想到的，只有叶洵。

　　刀疤男嘿嘿一笑：“这你就甭管。”他用手背侮辱意味十足地大力拍了几下容蕴的脸，“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从我手里熬过去！”

　　容蕴气红了眼，双手双脚并未被捆着，他趁对方不注意，下死劲往刀疤男胳膊上咬去。

　　立时见血，刀疤男痛呼一声，大力甩开他。

　　容蕴重重跌回去，骨头架子都要摔得七零八落。

　　不等他缓过劲，那只大手一把抓起他的头发，刀疤男勃然大怒：“想死？老子成全你！”他拖拽着手中还在不断挣扎的人，大步流星走向烧得通红沸腾的油锅旁。

　　头皮被扯得生疼，热浪滚滚，容蕴睁不开眼，他不清楚对方意图何为，难以遏制地害怕到浑身发抖。

　　“放……放开我……！”

　　“臭**，毁了你这张脸，看你还怎么勾引人！”不顾容蕴的尖叫哭喊，男人摁着他的脑袋，让他左半边脸毫无间隙地贴上油锅。

　　“滋啦”声作响，容蕴甚至闻见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他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脸，哀鸣呜咽声断断续续从指缝溢出。

　　痛到恍惚时，他把所有人都恨了一遍。

　　恨谢陶远巴不得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却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不见踪影；恨那往生谷谷主，求了数月才给他的灵丹，竟都是些害人的残次品。

　　可最恨的，还是齐涿。

　　为什么？

　　究竟为什么不救他啊？！

　　撕心裂肺的疼痛愈演愈烈，容蕴不敢去想自己是怎样一副可怖模样。

　　他双目充血，眼前阵阵发黑，终于再忍受不住，脱力倒了下去。

　　……

　　谢陶远匆忙赶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令人瞠目欲裂的一幕。

　　他发疯似的抱起不省人事的容蕴，往他所说商队所在的位置疾驰而去。

　　垂眼看到容蕴紧锁的眉头，以及左边不忍直视的脸，谢陶远心中不忍，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额头，哽咽：“师兄，坚持住，我现在就带你去往生谷。”

　　几名赤裸着膀子的汉子正躲在树下乘凉，时不时拿脖颈上挂着汗巾擦擦汗，见方离开没一会儿的谢陶远又返回来，怀里还抱着个人，连忙站起身迎上去。

　　谢陶远心急火燎赶到，看着容蕴痛苦的模样，五内如焚。

　　他扯着嗓子吼：“立即动身去往生谷！！”

　　汉子们面露难色，面面相觑，其中领头的犹豫开口：“谷主需要的药材还没到齐……”

　　“我再说一遍，回往生谷！”谢陶远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副谁若胆敢再阻拦就一刀砍了谁的架势。

　　见状，汉子也没法再说什么，朝身后挥了挥手，提高声音：“都没听见吗？少主说了，动身！”

　　谢陶远抱着容蕴上了马车，颤着手给他上了好几遍药膏，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一直都知道，容蕴表面装得强硬，实则是个极为怕痛的人，一点小伤都能让他红眼流泪。

　　容蕴又是多么一个好面子的人？

　　他知晓自己面貌生得好，向来都分外珍视自己的羽毛，日日洁面后，都是要用玉颜膏来细细保养的。

　　如今受奸人所害，变作这幅模样，他醒来该如何面对？

　　喉头哽塞，谢陶远紧了紧搂着容蕴的手臂，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安抚怀中人，低声喃喃：“一定会有办法的……父亲会有办法让你恢复的……”

　　……

　　容蕴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死了，进了阎王殿，阎王爷道他生前作恶多端，要他被火烧上七七四十九天，烧尽了罪孽才能投胎成人。

　　烈火侵蚀他的皮肤，将他整个人吞噬，痛不欲生。

　　痛得他哀嚎打滚，连连求饶，道是自己宁愿下一世做牛做马做畜牲，也不愿再受这样的疼了。

　　意识混沌地醒来时，左手手臂有些发麻，视线顺着过去，谢陶远正趴在床边睡得香。

　　“……谢陶远。”容蕴声音沙哑，活像是刚被人从戈壁滩挖出来。

　　听到呼唤，谢陶远咕哝应了声，从沉重的睡意里把自己拔出来，伸手去捉容蕴的手。

　　“师兄你醒啦……”

　　他困倦如此，眼底遮掩不住的疲色，许是没日没夜照顾了容蕴好多日子。

　　可容蕴现在没心情操心旁人，他声线平淡，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去将镜子拿来。”

　　以防容蕴情绪崩溃，趁他没醒过来，谢陶远专门命人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反光的物品统统撤走。

　　万万没想到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要镜子，谢陶远面色一僵，随即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师兄睡了这般久，想来肚子定是饿了，不如先吃些东西？”

　　可惜容蕴铁了心要看，对他的提议不为所动，只是重复：

　　“镜子。”

　　知晓再拖延下去只会使得容蕴更加生气，谢陶远只能出去拿了镜子回来。

　　交付出去的手仿佛有千斤重，他拿着镜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容蕴的反应。

　　容蕴没心思和他周旋，直接夺过镜子，直勾勾望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气氛沉重，谢陶远不敢说话，连呼吸声都刻意压到最轻。

　　半晌，镜子被狠狠砸碎到地面。

　　刺耳尖锐的声音逼得谢陶远闭了闭眼，四处飞溅的碎片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容蕴没有说话，低垂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我，我已经替师兄涂过药，滋养一段时间，兴许能恢复……”

　　断断续续说出这话，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容蕴面上的烫伤过于严重，药膏只能缓解疼痛愈合伤口，无法彻底消除留下的疤痕。

　　闻言，容蕴轻轻笑了声，似乎料想到这个结局，已经不在意了。

　　“你不是最喜欢我这张脸么？现在它毁了，你还管我做什么？”

　　没想到自己先前的一句无心话会被容蕴误解，谢陶远当即慌乱起来，忙不迭解释：

　　“我对师兄的心意天地可鉴，绝不仅仅只因师兄长相如何！师兄就只是师兄，即便长得青面獠牙、面目可憎，我也喜欢……”

　　“青面獠牙，面目可憎？”容蕴轻声重复。

　　遭了，说错话了！

　　谢陶远猛的捂住嘴巴，一个劲摇头。

　　容蕴身心乏累，目光逐渐涣散，耳朵也慢慢听不清了。

　　他转过身背对向他，不再出声。

　　果然言多必失，谢陶远瞧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悔恨。

　　他攥紧拳头，良久向容蕴承诺道：“师兄，我定会想到办法的！”

　　如今身处之地名为往生谷，世间流传珍惜名贵的药材灵丹，大部分都出于此。

　　谷主更是医术高明，江湖上享有盛名。

　　只需要一点时间，假以时日，容蕴定会恢复作从前的样貌。

　　容蕴颓然的状态瞧着实在叫人心疼，谢陶远情不自禁伸手抚上他瘦削的背脊。

　　他不知道容蕴此时感知不到任何气息，视觉、听觉，甚至触觉，悉数淡化。

　　“我饿了。”蓦地，轻飘飘一句传入他的耳朵。

　　谢陶远动作一顿。

　　他以为容蕴会消沉不短的一段时间，亦或是大哭大闹一场。

　　没料到对方竟会主动要求进食，喜出望外的同时，不免涌上几分酸涩：

　　“好，我现在就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