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6、铁面无私之人 “

　　　“徒儿……”

　　事实血淋淋摆在面上，容蕴百口莫辩。

　　他出身贫苦，在山下时温饱都成问题，原先是不识字的。

　　入了归元宗后认齐涿为师，不仅悟道修行，他的字也是齐涿手把手，一笔一划带着写出来的。

　　平日练习临摹，也是齐涿亲手撰的字帖。

　　齐涿分辨得出他的字迹，容蕴同样断不会忘记齐涿分辨得出。

　　他只是哽着股气，咽不下去罢了。

　　叶洵自作自受废了右手，与他容蕴毫无干系，齐涿不可能不知。

　　偏偏是看得最为分明的人，还是当众对他降下处罚。

　　他不愿相信齐涿对他会半分怜惜也无。

　　所以他在试探，试探齐涿的底线。

　　“出来，同我过招。”

　　齐涿自他身边掠过，几缕浅淡的梅香萦绕鼻尖。

　　师尊要求，容蕴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应了声，攥着剑又与齐涿一并去了后山。

　　比试十分不尽人意。

　　容蕴自认修行勤奋刻苦，不说妄想能击退怀沧仙尊，能堪堪接住几招也是极好。

　　可实际，在齐涿凌厉的剑气直逼而来时，他连剑都握不住。

　　又是狠狠一下剑鞘敲在手腕，容蕴吃痛地叫出声，伶仃腕骨处当即红肿一片。

　　而他苦撑到现在，齐涿却甚至连剑都没有拔出来。

　　直窜天灵盖的酸麻肿胀逼得他再度松了力道，任由手中的剑滑落在地。

　　齐涿看也不看一眼，只是说：

　　“再来。”

　　委屈之意愈发浓烈，惹得容蕴鼻尖发酸，可他深知齐涿不会心疼他半分，只能咬咬牙，重新挑起剑握在手中，竭力应对齐涿攻来的每一下招式。

　　直至他再无力气握住剑，齐涿才走过来，却并非安抚，而是攥着容蕴另只完好无损的手指尖，迫使他摊开手。

　　剑鞘兜着风狠狠砸在那层薄薄的细白皮肉上，绽开红痕，随后肿胀起来。

　　容蕴遏制不住痛得发起抖，眼泪夺眶而出。

　　攥着他指尖的手分明是纤细修长，赏心悦目的，可此时此刻却成了最为残酷的刑具，牢牢桎梏着他。

　　强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忍受地用力往回缩，可挣扎都是徒劳，容蕴整条手臂都支撑不住痉挛似的颤。

　　最后几下抽在臀腿上，他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几步，又被齐涿拽回去。

　　“哭什么，觉得委屈？”

　　容蕴咬着嘴唇摇头，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艰涩开口：“不……不委屈。”

　　对他口是心非的回答，齐涿不置可否，声线平淡：“往后三月，辰时，来我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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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课修，谢陶远如以往一般，回到院中先往容蕴房里去。

　　兴高采烈推开门，不见容蕴身影，反倒他辛辛苦苦抄写的百遍清心诀散落一地。

　　容蕴还没拿去给师尊交差，这些东西断然是不会随意摆放的。

　　谢陶远心下不由生出担忧，不知师兄是否遇到什么麻烦。

　　心急如焚地在屋里来回踱步，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冒了个遍，谢陶远实在按捺不住，正欲推门去找，没想到恰好同容蕴撞个满怀。

　　见容蕴让他撞得后退一步，谢陶远忙不迭伸手去扶。

　　“师兄！你做什么去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嘴里说着，带着委屈埋怨的意味，一抬头瞧见容蕴眼睛鼻尖红红，面上似还残留干涸泪痕，霎时哑了声。

　　再开口，下意识放缓了语调：“师兄怎么了？”

　　丑态被他素来看不起的谢陶远瞧了去，容蕴心觉难堪，气急败坏地推开他：“滚开！”

　　谢陶远早被他师兄吼得习以为常，眼尖地发现容蕴两只手都受了伤，一手手腕，一手掌心，皆红肿得厉害。

　　揪心的疼，他连忙拉着容蕴到榻边坐下，掏出药膏往上边涂抹。

　　“师尊是不是又罚你了？也太过分了吧！师兄上回的伤才好了几日？他怎么……”

　　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叩击门扉的动静突兀响起，谢陶远余光瞥见一角绣有云鹤暗纹的衣摆，嘴里的话硬生生扯转了个弯，

　　“……怎么，怎么这么公私分明、一视同仁啊？归元宗离了师尊，可当真是寸步难行。”

　　来人正是谢陶远口中公私分明、一视同仁，归元宗离了不行的怀沧仙尊本人。

　　容蕴自然也知晓齐涿跟在他后边一路进了院，只是当做没看见罢了。

　　他今日就是不想在齐涿面前再扮他乖巧听话的亲亲弟子。

　　齐涿神情不变，缓步走来，伸手轻轻取过谢陶远手里的瓷罐：“我来吧。”

　　给容蕴涂药的差事被人夺走，谢陶远自然是万分不乐意的，但碍于对方是自己师尊，只得闷声应下，不情不愿起了身。

　　若放在以往怀沧仙尊要亲自给自己上药，容蕴只会受宠若惊，乖乖奉上双手。

　　可今时不同往日。

　　受罚时哭得厉害，到现在容蕴的声音还堵着轻微鼻音。

　　“不劳烦师尊了，徒儿自己来便好。”

　　他低着头，长睫微敛，遮掩水光潋滟的双眸，嘴唇轻抿着，任谁看都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心里头闷着气的模样。

　　“要不还是我来吧！”见此情形，被两人晾在一边的谢陶远连忙自告奋勇道。

　　齐涿斜睨着眼看他一眼：“你若无事，待会也同我过上几招。”

　　谢陶远登时歇了声儿，卖着笑马不停蹄自行离开了。

　　没了谢陶远碍事，齐涿也并不松劲由容蕴拿去药膏，强硬地牵过他的手，常握金柄长勺的手指此时沾满化开的药膏，细细涂匀在容蕴发烫的掌心。

　　两人一起时，素来都是容蕴主动亲近。主动的人不愿再发一言，整个过程缓慢而安静。

　　像是完善什么精巧雕刻，齐涿仔细替容蕴上完药，又叮嘱了遍辰时去他住处修炼的事，拂袖离开了。

　　容蕴的目光没有追随齐涿背影而去，他此时脑中一团乱麻，巨大的恐慌压得喘不过气。

　　他拜入怀沧仙尊门下的手段本就见不得光，当初耗尽心思求来的丹药两年前便已失去效用，由此，他的修为才一直停滞不前。

　　而近两年恰巧怀沧仙尊忙于宗内事宜，对他们疏于教导，毫无长进尚能归咎于怠惰因循、敷衍了事。

　　可如今师尊要亲自领他修行，即便三月，也足够他修为突飞猛进。

　　怀沧仙尊是何等人物，冒死蒙骗过关一回，第二回他也同样能在齐涿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吗？

　　只怕再欺瞒不过。

　　齐涿会彻底揭了他伪装的皮囊，暴露他丑恶的真正面目。

　　无论如何，避免惊慌错乱下自行先露出马脚，师尊那边定然是要去的。

　　浑浑噩噩几日过去，容蕴状态日益变差，总觉师尊落在身上的每一道视线都是对他的无声诘问，期间修炼时不知吃了齐涿多少下戒尺板子。

　　终于再捱不过，容蕴一路跌撞奔回住处，确保门窗紧闭，掀了床板，从下边暗格里取出个木匣子。

　　打开木匣，里边儿赫然躺着枚圆滚滚的血红色丹药，似是由血珠凝结成型，晶莹剔透。

　　做不得太多犹豫，容蕴仰头服下，吞咽得过急，捂着嘴呛咳几声。

　　几近是方一下肚的瞬间，他的身体腾地灼热起来，四肢百骸犹如火烧。

　　容蕴气喘着死死盯着木匣子原本垫在丹药下，凹陷一块的软布。

　　赠予丹药之人本意让他保命时再用，如今唯二的丹药叫他为应对齐涿吃下，之后若再出现什么变故，只能听天由命、原地等死了。

　　丹药成效显著，翌日再与齐涿过招时，容蕴竟破天荒地堪堪受住了齐涿一击。

　　齐涿眸底划过一丝满意之色，伸手要去探容蕴脐下三寸。

　　如今他身体是个什么状况容蕴自己都不清楚，哪里敢随意让齐涿探测了去，忙慌乱避开。

　　齐涿的手停滞半空，似是不解他为何要这般抗拒，却也并未多说，默默收了手。

　　“今日便到此处罢。”

　　得了赦免，容蕴迫不及待动身返回，如避蛇蝎。

　　甫一转身，却听身后齐涿声音淡淡传来：“蕴儿，好自为之。”

　　容蕴身形一僵，不敢多想对方话中之意，加快脚步离开了。

　　……腹中似有火团乱窜，再多待一秒，他怕是就要在齐涿面前原形毕露。

　　腹中的火直直烧到头顶，灼得容蕴两只眼发红，氤氲起厚厚一层雾气，什么也看不清。

　　一路跌撞踉跄回到住处，脚下一软磕撞到桌子，上边搁着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包括那日谢陶远才将自己房里换给他的白玉茶注。

　　容蕴摔得七荤八素，瘫坐在地上良久也没能缓过神来。

　　门被“砰”地大力推开，谢陶远急吼吼地冲进来，一把将容蕴捞起来：“师兄！！”

　　声音大到险些震破容蕴的耳膜，他狠狠皱起眉，抬手去推这聒噪至极的人。

　　谢陶远连忙扶他到榻边坐下，让容蕴后背靠在自己胸膛上，放低声音，用气音小心翼翼问：“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罕见的，容蕴没有厌恶地再推开他，而是沉默良久，缓缓道：“谢陶远，陪我去一趟往生谷。”

　　他能清晰感知到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流失，连带着身体也变得虚弱不堪，甚至……他的五感也在逐渐衰弱。

　　“好，我陪师兄去！”谢陶远一口应下，起身就准备去收拾包袱。

　　哪知他刚站起身，就有一股轻微的力道拽住他的衣角，回头看过去，正是容蕴。

　　容蕴现下什么也看不清，听谢陶远的声音也是朦朦胧胧，不安心慌极了。

　　察觉到师兄对自己的依赖，谢陶远当即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安抚地拍了拍那只抓着他的手：“乖，我去收拾东西，哪儿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