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42、怪梦 蕴蕴……

　　阮明奚好像知道自己在会惹容蕴心烦。

　　更多的时间都是阮悦淮叽叽喳喳在身边陪着，他少有出现的时候。

　　也该如此，否则阮明奚要当真日日夜夜在他身边守着，他的病这辈子都别想好起来。

　　烧得最晕乎的时候，成了容蕴见对方次数最多的时候。

　　仗着自己身子不适，容蕴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跟借着酒劲撒疯没什么两样。

　　平时他不敢催促着问阮明奚何时才能让他恢复正常，眼皮沉得掀不开，滚烫得要灼烧眼球的时候，嘴里就没歇停过。

　　他一遍遍威胁：“阮明奚……你要是敢骗我……骗我不给我治好，我恨你一辈子……”

　　阮明奚神情淡淡，抬手揩了揩容蕴额角的汗：“你已经恨了。”

　　烧得太厉害，容蕴仅剩的听觉也变得微弱，他是听见阮明奚说了句什么，可又没大听清。

　　“你说什么？”

　　生怕漏掉一个关乎重要的字，他撑着绵软无力的胳膊要往前凑。可惜很快被人无情压回被褥里。

　　阮明奚不肯说第二遍，他也就不再多问，自言自语似的继续低声喃喃：“你要是想让我去死的话……”

　　疯言疯语没起得了作用，容蕴很快陷入不知第几回沉睡。

　　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阮明奚是个相当小气且记仇的人。

　　容蕴醒来时，成功发现自己恢复了一感。

　　他却不怎么高兴。

　　这段时日身子不适的地方太多，灌进肚子里的药不计其数。

　　良药苦口，没人爱喝。容蕴也不例外。

　　只不过正好他没有味觉，那些特意蓖过药渣的汤汤水水，都当作白水喝了。

　　这回同样眼睛还没睁开，先一碗汤药送到嘴边，容蕴没什么防备，条件反射地张开嘴。

　　哪知一股万分涩口的苦味猛然从舌头上散开，以极其迅猛的势态进攻他口腔的每处角落，恶心得容蕴险些呕出来。

　　“不许吐。”

　　清清泠泠道含着些许警告意味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容蕴恰好刚咽下去。

　　本就没想过要吐。

　　心中蓦地涌起被人指使着做事的恼怒，容蕴强行按捺下，皱了皱眉，没有发作。

　　到如今，他是不愿同这人说一句话的。

　　……他已经实在找不到任何一点让他不那么痛恨阮明奚的理由。

　　待一碗药喝尽，容蕴几乎是全凭极强的意志力，才不让自己方才那通苦白受。

　　“需要蜜饯吗？”

　　他忽然听见阮明奚这般问。

　　身边并没有传来起身去拿东西的动静，阮明奚张口询问，好像就只是为了询问，没旁的打算。

　　容蕴知晓这是他在以别样的方式，逼他开口跟他说话。

　　容蕴摸索着重新躺到下去，自行理了理被角。

　　无休止的沉默。

　　阮明奚较先前又变了，变得更加不是人，不是人到在这些微不足道小事上都要存心给他找不痛快。

　　门“吱吖”一声从外合上，显然不止他一人不想低头让步。

　　容蕴病彻底痊愈的那日，眼皮透的进光了。

　　起初不适应，缓了好半晌才睁开眼，愣愣躺在床上，后知后觉他应当为此感到高兴的。

　　容蕴身子依旧还是虚弱，萧条地拢在长袍里，乌发松散着用发带束着，咳声细细、弱不禁风。

　　他来后头回踏出门，眼前景象却与之前见识到辽仙府巍峨磅礴的模样全然不同。

　　非是仙人飞升前留下的宫殿，也不是因人而变的各式幻境，打眼望去，就是个普普通通凡间的邻家小院。

　　阮悦淮正蹲在院里几块杂草丛生的田地里，抬手抹汗的空档瞥见立在门口的容蕴，喜出望外：“公子，你能下地啦。”

　　听这一声亲切的关怀，容蕴心里难的有了几分妥帖，至少在这要人命的压抑之地，还有人真心实意关心着他。

　　然而只听下一瞬阮悦淮就道：“既然能走就别偷懒了，快来跟我一块把这杂草除了，好种地呢！”

　　容蕴：“……你家春晖君一挥手的事，何苦费这功夫？”

　　阮悦淮使劲一抛，一捧连根拔起带着连串土壤的杂草掉在田边：“春晖君哪能做这档子粗活？”

　　哦，春晖君做不得粗活，他容蕴就做得。

　　容蕴慢吞吞晃过去，蹲下身跟着一起拔了。

　　辽仙府不愧是人人向往的洞天福地，自容蕴跟阮悦淮一道清干净杂草，再将种子撒下去，拢共不过半日，田里竟是已起了层青皮。

　　阮悦淮一面干手上的活，一面注意着时辰，日头稍稍斜照，只听他“哎呀”一声，同容蕴挥手道别后，匆匆赶回奚玉堂去了。

　　还算又些人气的院落猝然就静了下来，阵风刮过，还显得寂寥。

　　一人待着多少无趣，但好容易呼吸到新鲜空气，容蕴一人立在院中，迟迟不愿进屋。

　　直至脚步声响起，消失整日不见踪影的阮明奚走近来，往他肩头披了件鹤氅，系上系带。

　　“身子还弱着，莫要站在风口上。”

　　系好后他后退一步，立定在容蕴身边，“进屋去吧。”

　　容蕴没理会，觉得过于聒噪嘈杂，想不通为何还有人连人站在哪都要管。

　　瞧着容蕴自他靠近便紧绷的下颌，目视前方能装得下远山光景、花草树木，独独装不下他的眼，心头倏忽起了怨怼来。

　　对着阮悦淮那相识无几日的生人尚可笑得出来，怎么一对上他，想听说半个字都成了难事？

　　见他打定主意不动弹，阮明奚干脆放弃善意沟通这条路，强硬地将人打横抱起带了进去。

　　容蕴并不挣扎，一来抵抗不过，到最后把自己累个半死，划不来。

　　二来人跟畜生向来是没法子交流的，他也不想浪费口舌。

　　就这般不吵不闹，顺从地被阮明奚放在榻上，容蕴甚至已经熟悉到对方要做什么都提前预知了。

　　阮明奚不出所料端了水拿了帕子，极尽耐心地仔细擦遍他身体每一处。

　　“再忍上些时日，等不咳了，我便伺候蕴蕴沐浴。”

　　如若阮明奚当真生在凡间，娶了姑娘，定然是个极为称职的丈夫。

　　容蕴面无表情想着：多好的一个人啊，怎么偏偏就让他给摊上了呢？

　　“病刚痊愈，有什么让阮悦淮做便是，莫要跟着他胡闹。”阮明奚脱了鞋袜跟着上了榻，贴着容蕴身侧躺下，搂着他道。

　　容蕴动也不动，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抿紧唇，阮明奚出声道：“蕴蕴，睁眼，看着我。”

　　今日方才给他恢复了视觉，这会儿就这般不听话？

　　容蕴深吸一口气，依言睁开眼，扭头看向阮明奚。

　　视线相交，二人无言相对，分明是肉挨着肉的，却隔着千山万水。

　　轻叹一声，阮明奚闭上眼，抚着容蕴脊背的手拍了拍：“罢了，睡吧。”

　　阮明奚刚本性暴露时，容蕴贴着他是睡不着觉的。

　　但阮明奚这混账才不会管他睡不睡得着，一旦决定今夜要他陪着，两个人之间就别想出现一点空隙。

　　慢慢地容蕴也就习惯，神经不再紧绷，在仇人怀里也能睡得香甜。

　　前几日他病着，阮明奚良心发现难得没闹腾他……也有可能做了什么，只是他眼瞎耳聋的，什么也察觉不到罢了，外加脑子烧得疼，睡得也不算多么好。

　　大病一场，初愈，好容易能睡上个安稳觉，容蕴在阮明奚臂弯里忍着膈应合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岂料阮明奚实在心狠手辣，即便是在睡梦中都不肯放过他。

　　容蕴梦见自己正沿湍急水流悠闲踱步，再往前就是山崖，水流在那处聚拢，争先恐后地往下跳去坠去，成了覆岩的瀑布。

　　周遭鸟语花香，别提有多自在。

　　就是在这时，阮明奚突然出现，出现也不走寻常路，下半截身子都泡在水里，眼瞅着就要被奔走的流水冲走了。

　　他双手抓着岸边垂下去，几根紧紧裹缠在一块的藤蔓，看见容蕴，出声唤他姓名。

　　自打这人恢复记忆以来，就是副不可一世，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万恶模样，好容易见着阮明奚这般狼狈姿态，容蕴怎可能会不计前嫌，出手相救？

　　他又不是菩萨，没那么心善。

　　慢悠悠走过去在岸边蹲下，容蕴并不伸手去拉他，反而掏出把匕首慢条斯理切割起藤蔓来。

　　上天开眼，总算要收了阮明奚这恶人，容蕴十分高兴，面上明晃晃幸灾乐祸的笑。

　　“春晖君，你到了下边可莫要怪我，谁让你命不好，偏偏碰见的是我呢？”

　　情形这般危急，阮明奚竟也丝毫不慌不忙，浅淡如水的眸子倒映出容蕴的样貌，像已经将他恨之入骨，要把他落井下石的样子刻在脑子里。

　　没等容蕴把那异常结实的藤蔓割断，阮明奚忽然开口说：“若蕴蕴还想见到齐涿，最好还是收了杀心。”

　　不得不承认，现下的阮明奚过于懂得挟制他的命脉，话一出口，容蕴便停了动作。

　　再抬头，容蕴面上已然敛去笑意。

　　他眼神冰冷，活像是在看已死之人：“你想让我做什么？”

　　他跳下去，给他殉葬？

　　阮明奚没有回应，视线直勾勾钉在他身上，随后向他伸出手去。

　　无法眼睁睁看着兴许当真还能见着齐涿的机会从眼前溜走，容蕴站起身，在粗壮的树根底下找了个位置站稳脚，回握住那只手。

　　也不知是阮明奚在水里待的时间过长也起了高热还是如何，他的手烫得吓人，几近要灼伤容蕴的掌心。

　　而那只手不仅无比滚烫，上边还沾了些水，格外滑溜，容蕴尝试几次攥紧都以失败告终。

　　很快阮明奚体力接近透支，呼吸紊乱急促，低沉沙哑的喘息起来。

　　怪的是，分明二人之间还间隔了段距离，可容蕴却觉得那喘息声就在耳边响着，连带着那炽热的呼吸也喷洒在颈侧。

　　“蕴蕴……”

　　“蕴蕴……蕴蕴……”

　　“蕴蕴。”

　　在声声缠绵悱恻的呼唤中，容蕴自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