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43、病 就这般容不

　　容蕴觉得自己掌心有些发黏，往起来抬时，手臂连带着手腕也发酸。

　　借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看清手上沾着的东西后，容蕴蓦地沉了脸色。

　　……阮明奚这随时随地发/情的畜生，他骂他完全骂得没错！

　　容蕴攥了攥拳。

　　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被人戏弄做了龌龊事，气恼大过五感恢复的欣喜，容蕴深吸一口气，走出门去。

　　菜园子旁边已经蹲了个人，却不是阮悦淮。

　　神情复杂地望着阮明奚手握铁锹，挨个挨个给破土小苗松土的身影，容蕴不晓得他又在搞什么鬼把戏。

　　“蕴蕴昨夜睡得可好？”阮明奚没回头，问。

　　照理昨日他跟阮悦淮一口气没歇忙活一下午，说什么夜里都能睡得相当踏实，可惜没有。

　　而害得他没睡踏实的罪魁祸首，竟然还能厚着脸皮问他睡没睡得好。

　　容蕴没说话，特意绕了离阮明奚最远的路走到院门口，像是在盼着谁来。

　　见状，阮明奚蹙了蹙眉，放置好铁锹后净了手，朝容蕴那边走去。

　　他分明已经把五感都给容蕴恢复正常，更何况一连串遭遇过去，容蕴的嗓子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方才明知故问，故意说了那样的话，就抱着听容蕴几句阴阳怪气冷语的心思。

　　可容蕴什么也没说，很不对劲。

　　走到他身边，阮明奚一手捧住容蕴的脸迫使他仰头，另一手手指探进他口腔，凑近仔细检查。

　　没有任何异常。

　　“说话。”阮明奚抽出手指，神情严肃。

　　容蕴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猜想阮明奚会错了意，把他发自内心的不想说话，当作还未完全治好他。

　　于是他面上露出十分痛恨厌恶的表情，用力挥开阮明奚的手，进屋去了。

　　阮明奚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冷静下来，发觉自己杞人忧天了。

　　容蕴的五感是他一直在掌控，若他不愿，容蕴只能一辈子做一个赖于他生存的废人。

　　嗓子能有什么问题？

　　和阮悦淮在一起时偶然还能扯出个笑来……他可以理所应当地把它看作是容蕴专门针对他的偏见。

　　余光瞥见阮明奚从后头跟上，容蕴遏制不住觉得烦闷，下意识又朝进院的方向眺望了眼，疑心阮悦淮怎的还没来。

　　这一眼自然落到阮明奚眼里，他几乎要抑制不住胸中陡然生起的狠戾，抓住容蕴两手手腕将人摁在床头。

　　“蕴蕴，阮悦淮是我喊过来的，我也可以让他再也不来。”

　　前些日子只是让容蕴跟他二人短短相处了那么几日，甚至他大部分时间都不与他待在同一空间。

　　仅仅只是这般，容蕴精神状况便已经不大对劲。

　　他既害怕见到他，又害怕见不到他。

　　阮明奚没心思当真把人逼疯，于是便叫了阮悦淮来。

　　不说能缓和二人关系，就是给屋子里添些人气也不错。

　　可他后悔了。

　　容蕴的态度只让他认为自己做出了个相当愚蠢的错误决定。

　　他这种人，就应该瞎着、聋着，最好连路也走不了，吃饭如厕都须得靠着他，但凡他不在，就只会颤抖着缩在墙边，什么也不敢做。

　　阮明奚以为不让阮悦淮再来，容蕴多少会闹一闹，给他一耳光也是意料之中的。

　　但容蕴反应平平，仿佛他做什么都可以，一副无所谓破罐子破摔的姿态。

　　就连阮明奚当下这样抓着他，他也全然不做抵抗。

　　“公子！我今日带了黑白子来……”

　　阮悦淮抱着两罐棋子走进屋，棋子上边没封着盖儿，他只能全神贯注注意，不让它们撒落出来。

　　反应迅速地将阮明奚从身上推开，容蕴从未觉得阮悦淮这小孩儿这般讨人喜欢。

　　换了地方换了人，他心境也大不相同。

　　先前在上涧子，阮悦淮回回都能时机精准地打搅他跟阮明奚的好事，回回免不了得容蕴一通呵斥。

　　如今他再来，容蕴只觉得跟小神仙下凡没两样。

　　摆开棋盘，容蕴跟“小神仙”就这么有来有回下了起来，不约而同将屋内另一人遗忘在脑后。

　　阮悦淮年纪尚小，他一个从未悉心钻研过的半吊子，下得倒也还算轻松。

　　只不过背后阴魂不散，半分也未偏移过的森冷视线，还是让容蕴感到压力十足。

　　阮明奚活脱脱成了个怨夫，连他自己亲自救下的孩子，都在放在他算计人心的算盘里，当真无药可救。

　　容蕴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敲击着指间的白子，望着对面眉头拧成绳结的阮悦淮，有预感这盘棋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

　　“公子，你输啦！”忽地，阮悦淮落下一子，兴高采烈地叫喊起来。

　　“嗯，我输了。”

　　容蕴漫不经心回应，掩袖咳了两声，像是压根没把这盘棋放在眼里。

　　但落在阮悦淮眼里，就是自己太过聪明，容蕴没能下得过他，强撑着面子呢。

　　赢了这一局时间差不多，阮悦淮及时收手，利索收拾好棋盘，抱在怀里怎么来怎么离开了。

　　融融光线将屋子一分为二，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又剩下容蕴和许久未出声的阮明奚两人。

　　过分的压抑，容蕴有些受不了地站起身，今日在房中待的时间也够久，想要出去透透气。

　　碍于阮悦淮在场，阮明奚早晨的情绪才堪堪能忍耐到现在，容蕴的举动无疑火上浇油，他方一站起身，坐在桌边的人便快步过来，眼神晦暗不明。

　　“你就这般容不下我？”

　　扣在腕子上的力道极大，容蕴皱了皱眉，并不想回答他明知故问的问题。

　　“和别人都能谈笑风生，一到我这便闭口不谈。”阮悦淮紧了紧攥住容蕴手腕的手，声音发哑，“蕴蕴，你怎么就这么狠心。”

　　这人不反思自己做了什么混账事，反倒来质问他为何如此狠心。

　　容蕴险些要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要他开口说话也不是什么难事，既然阮明奚想听，他正好也有想问的事。

　　“齐涿……”

　　“闭嘴。”

　　没等容蕴道住后半句，阮明奚一把捂住他的嘴，手背青筋暴起。

　　容蕴总说他冷血无情，可他自身又能好到哪去？

　　没人比得过他容蕴无情。

　　容蕴忘记现下身子恢复得七七八八，完全经受得起阮明奚折腾了。

　　阮明奚原本因他生病按捺下的种种心思，叫他张口一句“齐涿”又逼了出来。

　　当晚他就为自己的一时快意付出了惨痛代价。

　　不过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容蕴依旧半点不肯吃亏，他搂着阮明奚的脖子，哭得地动山摇。

　　“阮、阮明奚，功法……”

　　六道灯虽是让阮明奚给毁了，可二人如今结了婚契，是名正言顺的道侣。

　　以阮明奚的修为，双修能带给他的灵力不会比六道灯窃取的少。

　　容蕴当下已然彻底是个毫无根基的凡人，阮明奚不会觉得他索要去灵力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什么事，只当容蕴还抱着修道的念想，这样如若能让他心里好受，给了倒也无妨。

　　而他不得不顺从容蕴的意思运行功法，还因容蕴闹得实在厉害。

　　他不给便一直哭，哭也不是情到深处舒爽过头的娇声啼哭，而是年纪轻轻死了丈夫，椎心泣血的号啕恸哭。

　　能生生给阮明奚哭得兴致全无，脸色阴沉摁着人动不下去。

　　感受到体内源源不断涌入，自行尝试着重筑根基的灵力，容蕴忍不住暗暗冷笑。

　　可惜他以为自己找到能暂压阮明奚一头的方法，阮明奚却很快也能找到让他后悔的方法。

　　往后但凡容蕴敢提起有关齐涿的半个字，阮明奚便彻底丢了对他所剩无几的怜惜心疼。

　　容蕴要灵力他就给，但他依旧能让容蕴哭得像他索要灵力那般凄惨。

　　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隐隐抽搐，饱满的唇肉咬出几个血口，就是不愿遂了阮明奚的意，容蕴不泄出丁点儿声音，甚至还能笑得出来：“……我一定会杀了你。”

　　阮明奚附身在他汗津津的额头落下一吻，道：“我信。”

　　容蕴所想所渴望的，他永远都会乐于帮他实现。

　　更何况杀死他这件事，他早就已经做到了。

　　阮悦淮不出容蕴所料的再没见过，日日夜夜只能对着阮明奚一个人的脸，他觉得自己当真离疯不远了。

　　他现在的身体远不如前，阮明奚似乎总是忘记，对他格外的残忍，很快容蕴意料之中的又一回生了场大病。

　　坐在床边尽心尽力伺候他的阮明奚如何看都是愧疚懊恼的 ，他后悔自己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故意留在容蕴体内没给他清理，害得对方生病。

　　对此容蕴嗤之以鼻。

　　只会事后忏悔，有什么用？

　　狗改不了吃屎，阮明奚本性难改，坏到骨子里。

　　容蕴衣带渐宽，即便阮明奚的厨艺日益精湛，变着花样做饭给容蕴补身子，于事无补。

　　望着衣衫下愈发消瘦的身形，阮明奚难得当着他的面展露无奈脆弱，叹道：“蕴蕴，听话点，好吗？”

　　容蕴转了个身，又咳了两声。

　　“我熬了芡实粥，起来吃些。”

　　容蕴眼睫颤了颤，没动弹。

　　“我知蕴蕴病着没什么胃口，但多少还是吃上些。”

　　阮明奚温声细语哄着，伸手将人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并非容蕴刻意跟他过不去，一如阮明奚所说，确实没什么胃口。

　　一碗熬得稠和，汤汁乳白的芡实粥，他堪堪只喝了两口便喝不下去，偏过头避开勺子。

　　阮明奚没有说话，搅了搅，舀起一勺追上去。

　　瞧出这人抗拒地想躲，阮明奚下发最后通牒：“半碗。”

　　容蕴身子正亏损着，若是由着性子不愿吃便不吃，何时才能好起来？

　　可实际生着病的人生怕自己好起来，唯有在这种时候，阮明奚才能体现出半分温情，少叫他吃些苦头。

　　……若是真心为他好想让他好起来，阮明奚最好别出现在他面前。

　　躲不过去，容蕴只得硬着头皮接着吞咽。

　　终于肉眼可见的小半碗下去，阮明奚端着碗勺正欲起身，却见容蕴蓦地捂着胸口探出头，“哇”地将方才吃进去的粥食全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