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41、千刀万剐不为过 永生永世互

　　离了六道灯，容蕴彻底与修行无缘，成了凡夫俗子。

　　凡人生活无非柴米油盐，先前在上涧子阮明奚乐意日日烧菜伺候他的肚子，他也吃得心满意足，是因有人愿意为他费心思，他也愿意花那么些时间坐下来，付出并不值钱却难得的耐心陪伴。

　　现如今阮明奚同样肯耗上时间变着花样给他烧菜，一道菜讲究色香味俱全，卖相色泽过得去，但吃进嘴里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容蕴没法在这上面挑刺找茬，顿顿饭吃得像上刑。

　　不知出于何种心思，阮明奚有意拖延不给他恢复另外四感，无论饭菜做的再怎么好吃容蕴都尝不出来，他却丝毫不在意，我行我素、甘之如饴。

　　他似乎有意磨灭容蕴的性子，整天昼夜不分地处于黑暗，容蕴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气性愈发得大，动辄就要大发雷霆地摔砸东西，搞得屋内一片狼藉。

　　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与此同时，他变得越来越无法忍受阮明奚的离开。

　　但凡阮明奚稍长时间不在他身边，容蕴便会异常焦躁不安，难以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总想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好让自己不总是去想那人触手顺滑的发丝，以及身上柔软亲肤的衣料。

　　今日是容蕴第三回捅了阮明奚。

　　忧心这人叫他强行关着关出毛病，阮明奚特意取了先前赠给容蕴的那把匕首来，就放在容蕴枕边。

　　稍有让容蕴不顺心的地方，容蕴便探手把匕首摸来，泄愤地胡乱往阮明奚身上扎。

　　反正阮明奚没心没肺，掏出心脏都不死，他扎这几下对他来说只怕是不痛不痒。

　　而他今日发这么大的火气，是因阮明奚不知做什么去，一早起来变不见人影，直至傍晚才回。

　　容蕴一人在屋内待不住，遏制不住心头焦躁，自被带到这里头一回跨出门槛。

　　因眼不能视，去哪都得依靠双手摸索，可到了外边，没有支撑物供他攀附，脚下接连被绊倒好几次。

　　六道灯是阮明奚生生从他胸腔掏出来的，谢陶远经由归元宗医修救治紧接着送到往生谷去才堪堪保住性命，他喝了阮明奚喂到嘴边几十碗汤药，也只是勉强能行走。

　　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容蕴恼恨地恨不得杀了自己，攥紧拳头用力捶地，却是怎么都站不起来了 。

　　三番五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衣衫下多了数多淤青不说，还滚了满身脏污。

　　他不愿这般狼狈的模样到时被阮明奚看进眼里，最后是如何回到房中，容蕴不愿回忆。

　　利刃深深刺进肩头，阮明奚眉头也不皱一下，习以为常地徒手握住拔了出来，上边沾染的血迹立时多了一处出处。

　　容蕴面容扭曲，怒暴到极致，感受到有濡湿温热的液体沾到脸侧，厌恶地偏过头去。

　　阮明奚倒也不恼，收回抚摸容蕴脸颊的手，舀起勺汤药搁在唇边吹了吹：“现下肯喝药了吗？”

　　分明他已经照阮明奚所言安分留在这，汤药也没断过的滋补，可眼睛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一再拖延，让他不得不提高警惕对方又在搞什么鬼。

　　扬手打翻药碗，容蕴怒喝：“我不喝！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里边下了毒？”

　　以阮明奚所作所为，并非全无可能。这药里要是有什么毁人心智的东西，他还这般唯命是从任人牵着鼻子走，到时哭都没地儿哭去。

　　屋内安静的落针可闻，他仔细侧耳倾听，静候阮明奚发作，但耳边仅传来阵轻微响动，再没了动静。

　　他伸手往床边探了探，空无一物。阮明奚好像出去了。

　　但容蕴清楚这时候他不会走远，一会儿他还要上床来强行抱着他睡觉。

　　果不其然，脚步声很快由门外逐渐走近，径直往床边来。

　　温热熟悉的气息骤然贴近过来，不等容蕴出声斥怒骂，后颈被人强硬地扣在掌心，无法躲避，紧接着阮明奚的双唇压过来，严丝合缝贴上他的。

　　褐色的药汁在两人唇舌间辗转流连，容蕴抗拒地抵出去，药汁就顺着唇角往下滑。

　　阮明奚自是不会就此放过他，含了药又给他渡，直到看见容蕴吞咽。

　　离得过近，容蕴急促不稳的呼吸与阮明奚的交织，近得他能清晰听见对方同样滚动喉头吞咽的声音。

　　容蕴蓦地反应过来阮明奚在做什么了。

　　他在证明给他，药里没有下毒。

　　喂完药，阮明奚拿帕子浸透水，替容蕴洁了面，擦净双手双脚，做完这些才上榻将人搂进怀里闭上眼：“睡吧。”

　　蜷缩在阮明奚胸前，容蕴无端心生出此生此世他可能都要这样和阮明奚互相折磨下去的荒唐想法。

　　这想法并非凭空而出，他如今连自理都做不到，完完全全废人一个，可阮明奚不但对照料他这件事有任何怨言，甚至乐在其中。

　　阮明奚或许从未想过帮他恢复，他越废物，他只会越高兴，这样容蕴只能全身心依赖，到最后彻底无法离开他。

　　……

　　容蕴是被阵极其吵闹，毛毛躁躁的动静吵醒的。

　　阮明奚绝无可能这般行事，他条件反射地大声呵问：“谁？！”

　　“公子，你醒啦！”

　　来人没有让他这一声吓到，反而亲亲热热地跑过来。

　　喊他公子的声音分外熟悉，容蕴偏着脑袋，下意识将耳朵靠在外侧，犹豫试探着开口：“……阮悦淮？”

　　阮悦淮应了声，对容蕴还记得他这件事格外高兴似的。

　　“公子，你怎么又受伤了？”

　　阮悦淮在他身旁坐下，递上杯茶水给容蕴润唇。

　　容蕴沉默片刻，没有回答，转而问：“阮明奚让你过来的？”

　　阮悦淮点点头，忽然想起容蕴眼睛看不到，连忙补上：“是春晖君让我来照顾公子的。”

　　想起春晖君交代他事宜时眉眼间少有的疲态，阮悦淮语气忍不住带上抱怨：“公子受了伤还不好好吃饭，就算想念我做的菜也不能只顾着自己呀……”

　　后半句他放低声音，不乏羡慕，“我还没吃过春晖君亲手做的饭呢。”

　　挑嘴难伺候，阮明奚倒是会给他塑造形象。

　　容蕴冷笑一声。

　　缄默了会儿，容蕴略含期冀地又问：“小淮，你可知现下是在什么地方？是……上涧子吗？”

　　“不是啊，咱们之前住的那间竹舍不知怎的前段时日走了水，烧得光秃秃的。”

　　容蕴怔了怔：“那这是哪？”

　　“好像是什么……仙府，春晖君居所遍地都是，隔三差五见不着人影。”

　　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

　　容蕴由心生出疑问：阮明奚究竟是什么人？

　　单单若只是奚玉堂少堂主，辽仙府这样万人渴求的秘境，能当作是居所？

　　阮悦淮来的当日，容蕴起了高热。

　　惊得阮悦淮手忙脚乱，连忙唤回他家仙君，还当是自己身上沾了晦气，不然怎会一来原本好端端的人就生了病。

　　但阮明奚心里清楚，容蕴这病并非是他来这一日的事，而是已然积压许久，抵挡不住，这才爆发了。

　　修仙之人体格素来较常人强壮得多，自打成了齐涿的徒弟，容蕴已经许久没生过病。

　　刚上山时还是会有，只那时身边有齐涿寸步不离呵护着，病来得匆忙，去的也快。

　　有浸凉得帕子敷在额头，他下意识皱眉去喊师尊，喊了几声没听见一声回应，还当是他这回又背着齐涿偷偷服用增进修为的丹药让身体出了岔子，惹人生气了。

　　拧着眉仔细想了会儿，才忽然想起齐涿已经不在了。

　　烧得浑身像是起了火，睁眼都成了极为困难的事，透过模糊不清的视线，容蕴神情恍惚，竟是看见了阮明奚。

　　不是春晖君，是他说什么便信什么的阮明奚。

　　顾不得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容蕴当即撑着要坐起来，身形不稳时要跌下去时，还好阮明奚及时扶住了他。

　　顺势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容蕴嘴唇动了动，要跟他说些什么。

　　听不清，阮明奚便侧耳仔细去听。

　　滚烫炽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容蕴声音沙哑：“畜生。”

　　“你晓得自己做的事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么？”

　　“……”

　　阮明奚目露不解，不明白好端端的怎的就挨了容蕴这句骂。

　　瞧这他委屈的神色，容蕴蓦地笑出声：“我不敢骂他，只能拿你出出气了。”

　　他伸手抚了抚阮明奚的脸，“莫要怄气。”

　　阮明奚动也不动，十分乖顺地由他抚摸着，轻轻应了声。

　　眼前的人是如同温水一样暖人心脾，触上去不扎也不痛的，容蕴悠悠轻叹一声：“真好啊……”

　　“还说是同一人，分明一点也不像。”

　　自始至终无论他抱怨什么亦或是怨恨什么，阮明奚都静静听着，不过单是这么坐着，便足以抚慰他千疮百孔的心神了。

　　容蕴有些后悔当初在上涧子山上为了汲取灵力蒙骗那样单纯的阮明奚，后悔自己在同对方相处时，总是缺了那么几分真心。

　　阮明奚就该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谁也别弄脏了。

　　容蕴还想抓着机会好生再和他说上几句，奈何脑子里一团浆糊，再说下去只怕是口无遮拦，什么都往外蹦。

　　于是心存遗憾地闭上眼，享受那人最后替自己掖好被角的温存，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