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40、本性难移 求你救救他

　　越是深究，容蕴便越是通体生寒，他不敢去想自己日日同床共枕的，究竟是个怎样心怀叵测、可怕冷血的怪物。

　　被肖正青揪着头发摁在油锅上的绝望痛苦至今历历在目，事到如今他才知晓，他经历的所有折磨苦痛，都是阮明奚一手带来的。

　　心痛如绞，容蕴一抹脸满手的湿润。

　　他不想再挖空心思去帮阮明奚想他这般做的理由，他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传送阵只能做到在归元宗与这方小天地之间来返，容蕴迅速拿出齐涿那枚俨然几近黯淡无光的灵牌传送回去，直奔地牢。

　　“齐涿……齐涿……！”

　　意识混沌，恍惚间齐涿听见有人在哭着喊他姓名。

　　哭泣的声音相当熟悉，他曾无数次听过，而每一次都能令他心肝震颤，无一例外。

　　他费力地慢慢睁开眼，果然瞧见容蕴扒在牢门的铁杆上，唇角向下弯着，淌了满脸的眼泪。

　　他的身体已经濒临破碎，若非依靠极强的内力撑着，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见齐涿这幅随时要消散的模样，容蕴泣不成声，哭得快要说不出话：

　　“齐，齐涿……你别死，我把灵力都渡给你，你别死……”

　　可无论他如何哀声恳求，齐涿始终坐在原地动也不动。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容蕴宁愿是他犯了错事关在地牢里，是等着齐涿来教训惩戒，事后听对方几句依旧盛气凌人的哄，再收下齐涿以为他会喜欢的礼物，一切便都翻篇了。

　　齐涿嘴唇翕动了动，似乎想要制止容蕴白费功夫的行为，但容蕴这时候认了死理，觉得只要他将齐涿体内所缺失的那部分补全就万事大吉。

　　随着胸口灵力源源不断朝齐涿体内涌入，六道灯长久以来汲取的所有灵力逐渐亏空，容蕴发觉，齐涿所缺失的那个窟窿，不是他拼尽全力就能补得全的。

　　他与齐涿修为相差太多，蜉蝣撼树，起不了什么作用。

　　眼前景象模糊不清，耳朵也听不清明了，失去灵力，他的五感又在减弱。

　　像是骤然失重落空，脚下踩不到实处，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可怕陌生起来。

　　若非脑子还能思考，容蕴简直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身体不受控制地贴着牢门往下滑，快要碰到地面时，容蕴被人一把捞了起来。

　　“蕴蕴，你就非要惹我生气吗？”

　　阮明奚暗叹一声，收紧搂着容蕴的双臂不让他乱动。

　　好似抓住救命稻草，容蕴用尽全力死死扒住阮明奚的脖颈，哀求道：“阮明奚，求你，求求你救救齐涿，你给他渡些灵力好吗？只要一点点……求你了……”

　　容蕴看不清阮明奚的脸，更看不清对方当下是何种表情，他只知在他说完后，阮明奚抬了抬手臂，似乎照他央求的那样做了。

　　“谢谢，谢谢你……”

　　容蕴在他面前何曾有过这样卑微祈求的模样？

　　而如今他对他展露出这般姿态，却是为了让他出手救另一个男人。

　　阮明奚意味不明轻笑了声，在容蕴发顶吻了吻：“不必。”

　　不必道谢，因为齐涿已经灰飞烟灭了。

　　还存着救他小徒弟的心思，齐涿调动全身力气吊着一口气，容蕴方才相当于将自身都溶作灵丹喂给他，可惜成效甚微。

　　既然无用，他便替容蕴收回来，然后再好好教教他的蕴蕴，让他明白将死之人不值得耗费心神，他给的东西，也不能随意再给旁人。

　　怕打搅阮明奚，容蕴一直保持安静，良久，他犹豫试探抬起头，问：“好，好了吗？”

　　阮明奚没有回应，或许是回应了，但容蕴听不见。

　　他只觉得有微弱痛感自胸口传来，低头去看，入眼大片鲜艳的红色，往下蔓延着。

　　呼吸陡然困难急促起来，容蕴张着唇，缺氧快要窒息地大口吸着气，往后踉跄几步。

　　心口豁了个大洞，他瞪大眼想要看清阮明奚对他做了什么，可一层黑雾在他面上蒙着，任凭他如何集中精力也无法窥探。

　　此时连睁眼都要花费很多力气，容蕴不甘心，也不敢就此昏过去，他只能不断喘息着，安慰自己阮明奚一定按他所说，救下了齐涿。

　　“你把他救下来了对吗？”容蕴气息微弱，声音都是虚浮颤抖的。

　　他摸索着伸出手，还好被人握住了。

　　心底那点快要熄灭的光亮又有了燃起来的苗头，容蕴自我安抚地喃喃自语：“你肯定把他救下来了……齐涿怎么会死？”

　　能使整个宗门发扬光大，盛名远扬，引无数能人志士慕名而来，桃李满园。

　　那样举重若轻、胸怀大义的齐涿，怎可能会这样轻易就魂飞魄散？

　　只要你救下他，我就什么也不怪你了……

　　容蕴额头上全是痛极的虚汗，他嘴唇嗫嚅着，阮明奚静静看着他，那双死死抓着他手臂的手突然一松，脱力地垂落下去。

　　容蕴靠在他怀里闭上眼，阮明奚垂眸不语，二指捏着不足巴掌大小，尚且还在运转着的法器打量，若有所思。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这法器也是他原先府上的东西，百年过去不知多少修士闯入家门，他珍藏的宝贝也都七零八落，被带到各个地方去了。

　　如今也算是物归原主。

　　稍一使力，六道灯在手中碎成粉末，他抱起已然意识全无的容蕴，离开地牢。

　　既是用来给别人用的东西，也就没必要再留着。

　　他一路抱着容蕴下山离开归元宗，穿过水波晃荡的法障踏入辽仙府，恍若隔世，即便是离已春晖君身份与容蕴初识进来那回，也已过了许久。

　　现在，他又给他的府邸添置了一样宝贝。

　　阮明奚低头看向怀中沉睡的人，眉眼间增了几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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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汤匙磕碰碗沿的清脆响声清切，容蕴平躺在榻上静静听着。

　　也不知阮明奚究竟是有多么滔天的本事，要顶着谢阙参白眼到往生谷去才能治好的问题，他这一醒来竟已经恢复一感。

　　其实他已经醒过来许久了，只是逃避的，不愿意去面对一些东西，比起伤心欲绝、刻骨铭心的滋味，他更愿意当作自己当真死了，就这样躺着。

　　可惜总有人不让他如愿。

　　“既然醒了，便起来喝药吧。”

　　秾长的眼睫颤了颤，容蕴嘴唇翕动：“齐涿呢？”

　　搅动汤药的声音停了停，一只手伸过来，强硬地将他扶起来靠着床柱坐好，紧接着让汤药浸得温热的瓷勺抵到唇边：“来，已经不烫了。”

　　容蕴睁开眼，没有光亮透进来，无法视物几乎调动起他所有的恐惧不安，更别提身旁坐着的，是迄今为止害他最多的人。

　　一如昏过去前那般，容蕴死死抓住阮明奚的手臂，声音艰涩：“……你没救他，对不对？”

　　那句只要阮明奚救下齐涿他就既往不咎，并非情急之下说出来骗人的话。

　　……他压根不敢去想倘若阮明奚没有依他所言那般做他该怎么办，只能拼命给出自己拥有的，以此作为交换。

　　可阮明奚没同意，怎么办？

　　对于肖正青，他都是割下脑袋丢进油锅炸了。那阮明奚这个真正的始作俑者呢？

　　他打不过阮明奚，割不下他的脑袋。

　　阮明奚始终回避容蕴嘴里吐出的每个字，勺子又抵上他唇边：“听话，把药喝了。”

　　泥人尚有三分脾性，更何况是容蕴。

　　他一把夺过瓷勺，用力磕碎在床沿，锋利的瓷片直逼阮明奚脖颈，他说：“阮明奚，你别逼我。”

　　瓷片再推进几分，就能划破阮明奚的喉管。

　　但阮明奚一如既往的沉静淡然，好似自始至终都是容蕴在无理取闹，癫狂得像个疯子，而他则无条件包容容蕴的一切。

　　“你现下身子虚弱，须药物滋养，乖一点好吗？”

　　疑心这人压根听不懂人话，容蕴胸膛剧烈起伏，深深阂了阂眼，扔了碎瓷摸索着下床。

　　“我去找他。”

　　见他这般执拗固执，阮明奚万年不变的淡眸难得浮现怒意，他握住容蕴颤抖的手臂，阻止他穿靴的动作：“容蕴。”

　　被人连名带姓地喊了，容蕴反倒笑出声来，上扬的唇角尽显讥讽：“怎么，装不下去了？”

　　“齐涿的□□已经损毁了。”没理会他挑衅的话，阮明奚拧着眉道。

　　“那我就去找他的残魂。”

　　分明什么也看不见，容蕴双眸凝视着阮明奚所在的方向，执拗坚定。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阮明奚望着他，下一瞬恢复寻常，声线无甚起伏道：“你若再执意如此，另四感，就不必恢复了。”

　　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味觉五感，阮明奚如今只帮他恢复了之一，照他话中之意，原本是可以一并恢复的，只是他没有那样做。

　　容蕴身子当即变得僵硬起来，半晌咬牙切齿道：

　　“先前的事你心知肚明，而我如今变成这样，也是因由你盗走法器。”他加重语气强调，“是你害我至此。”

　　阮明奚欠他这么多，凭什么还能理直气壮拿本该弥补他的事来威胁他？

　　听见“盗”此一字，阮明奚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没有出言反驳，而是说：“蕴蕴若安分听话些，我自会补偿。”

　　突然感到心累不已，窝囊落魄到在仇人手下委曲求全，全天下怕是也只他一人。

　　汤药再送到嘴边容蕴没有再拒绝，他咽下喉头的酸涩，哑声道：

　　“……你最好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