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39、萤草 背信弃义

　　“什么？我可不吃。”容蕴抗拒地皱起眉。

　　芙蓉糕虽是好吃，可这几大兜一次性进肚子里，他就得撑死在这儿。

　　“不吃？”阮明奚尾音略略上扬，“蕴蕴是想吃点别的？”

　　说着站起身，余晖绕着阮明奚渡上金边，投落下的阴影将容蕴整个裹在里边，威慑十足。

　　容蕴紧抿着唇，面上虽是强装得波澜不惊，可心底还是难以遏制地涌上惧意。

　　不自知地攥紧衣袖，他想不顾一切大吼大叫着掀了桌子，最好再把糕点全砸在阮明奚脸上，可最后也只是憋闷地说：“……太多了，我吃不下。”

　　对于容蕴舍弃颜面，已算是低头求和的姿态，阮明奚目光淡淡，不言不语，气氛一时凝固。

　　容蕴在这样的沉默中感受时间一点点流逝，心理防线也一点点跟着被侵蚀。

　　他不懂为何这样小，甚至过去很久的一件事会被揪出来无限放大，仿佛是他作为人存在这个世上罪大恶极的污点，必须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洗清。

　　他试图从阮明奚眼中看出几分玩笑之意，可阮明奚眼神平淡，静静等候着。

　　容蕴心头一梗，果真又重新捏起一块他方才已吃过许多的芙蓉糕，漠然地吃起来。

　　原本吃了会使心情舒畅，口齿溢甜的东西，此刻变得难以下咽，堵在胸腔不上不下，难受的紧。

　　阮明奚就这么静静看着容蕴又吃了两块，速度愈来愈慢，终于在他要动手拿第三块时抬手制止，拿出帕子替他揩去唇角残留的碎屑。

　　“喝点水。”他端起茶盏递到容蕴面前。

　　容蕴看也不看，兀自平息着委屈不平，胃中翻涌，几欲作呕。

　　并不逼迫，阮明奚将茶盏放进他手里，起身离开：

　　“再过几日我带你回家，明日……”阮明奚话音一顿，“明日你便在归元宗随心走动下吧。”

　　容蕴坐在位置上，久久没有动作。

　　他十四岁时上归元宗，入了怀沧仙尊的门，迄今已有六年之久。

　　幼时在家中因常生祸端，他并不受人待见。

　　养育他的父母不是生他的人，他是作为引子送进家门，给他娘引亲生子的。

　　因由相貌惹人注目，招来村里的恶霸，强压着他要行苟且之事，容蕴自小脾性受不得欺辱，抄起铁锹砸破了恶霸的脑袋。

　　家里掏光了所有积蓄才算勉强平息此事，后来处处遭人打压，在村子里过得步步惊心。

　　所以容蕴拜入归元宗离家远去，最为欢喜的正是他的父母。

　　归元宗算是容蕴的第二个家，平心而论，他轻易不愿离开。

　　阮明奚已经三次说要带他回家，却也不知这“家”究竟是何处，跟他又有多少干系。

　　……

　　好容易得了机会只身行动，诺大的归元宗，如今人人都成了供阮明奚差使的傀儡，同他最为要好的谢陶远也掰得彻底，容蕴反而不知该往哪里去。

　　阮明奚虽是放宽限度，不用想也知不包括去地牢看望齐涿。

　　左思右想，容蕴脚尖调转方向，穿过一片崎岖嶙峋怪石，去了有齐涿分身在的“清雅阁”。

　　推门进去前容蕴还抱有侥幸心理阮明奚没有关注到这间藏身幽深的居所，齐涿分出来的神魂说不定还能救出正主，好与阮明奚再一战。

　　可惜推门进去，屋内空无一人，哪还有那日平白遭他陷害的“齐涿”。

　　他搜遍各个角落去翻宗内所有人的灵牌，想看看有无漏网之鱼，可惜齐涿素来最为看重这些东西，掩藏得极深，哪怕容蕴这已是第二回来寻，也依旧没瞧见半点踪迹。

　　无功而返，容蕴低落沮丧地准备离开，冷不丁叫一处光亮晃了眼，循着看过去，竟是齐涿的佩剑奇英。

　　亏得阮明奚和齐涿都有些莫名其妙的道德感，严守未经准允不拿人东西的底线，这才有了一人一剑碰面的机会。

　　容蕴快步走近，奇英应是对他存有印象，感知到他气息地“嗡嗡”震鸣起来。

　　伸手摸了摸剑身，容蕴有种在安抚小动物的错觉，问它：“你可知晓你主人平时都将贵重之物放在何处？”

　　奇英欢快地围着他兜了个圈，“嗖”地冲屋内一处角落而去，连容蕴动手都省了，径直帮他催动灵力，摁开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机关。

　　暗门缓缓打开，入眼一散发荧光的传送阵。

　　容蕴没有丝毫迟疑地跨进去，眼前白光闪过，传送阵带着他到了一方虚幻的小天地。

　　这方小天地肉眼看上去与平常建筑无差，却是高高悬浮在半空的，容蕴迈步靠近，下一瞬就踩在了实木的地板上。

　　容蕴啧啧称奇地打量环顾四周，心道怪不得齐涿隔段时日寻不见人影，原来是跑到这儿来躲清闲。

　　注意到桌面搁着厚厚一沓堆放齐整的纸页，容蕴走上前翻看，发现上面记录的全是有关他的事，从他拜入归元宗到之后发生的种种，一字不落。

　　桌角摆着一盆萤草，几年时间过去，一点没变，一如容蕴记忆里那般秀气小巧。

　　之所以对萤草印象深刻，是因为这东西是齐涿第一次试图以送容蕴礼物的方式缓和师徒关系时，所赠之物。

　　身处高位、不容侵犯的上位者首次放下身段去哄人，结果连东西都没能送的出去。

　　而容蕴发那么大的火气，也是因为头一次挨他师尊的打，委屈伤心不服一股脑儿全涌上心头，自然齐涿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时容蕴在归元宗走到哪儿都让人簇拥着，生得漂亮还天资卓越的小师兄到哪儿都讨人喜欢。

　　身为宗主的徒儿，总是要比旁人多些特权，容蕴一心成为受人敬仰爱戴的大师兄，从不拿特权欺压同门，做的最多的事，是帮师弟师妹们下山代买话本。

　　归元宗各长老仙尊一致认为凡间那些难登大雅之堂的话本子只会荼毒弟子们心性，浪费时间。

　　所以此事向来都是仅限于小范围弟子，私底下秘密进行。

　　偏生在一回容蕴揣着满怀艳情俗本匆匆往山上赶时，跟怀沧仙尊碰了个正着。

　　被气压低沉的齐涿拎着后颈到书房，容蕴大气不敢喘，耷拉着脑袋听齐涿饱含怒气的翻书声。

　　绘着各式各样□□横生，赤身男女纠缠图样的画册重重砸在他脚边，吓得容蕴险些心脏停跳。

　　“我平日苦心教导，原以为你如何也能明辨是非，如今看来，朽木难雕！”

　　齐涿寒意逼人，字字压在容蕴心头，令他抬不起头。

　　容蕴内心叫苦不迭，悔恨当初为何要揽下这苦差事，现如今捅到齐涿这里来，全部的锅都得他一人来背。

　　书案后边的人身影晃动，容蕴抬头去看，齐涿手握白玉尺立在面前。

　　师尊竟要打他！

　　容蕴蓦地一惊，身子下意识后退，脚底抹了油随时要夺门而出。

　　“今日，我便好生教你，何为礼义廉耻。”齐涿淡漠的眸子直视着他，葱白的指尖紧扣戒尺，不怒自威，“两手并齐，举过头顶。”

　　“师尊，并非徒儿要看的！”容蕴濒死挣扎。

　　“伸出来！”

　　随着一声怒喝，强大无比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容蕴犹如头顶巨石，不受控制地屈膝跪倒在地。

　　动弹不得，容蕴眼睁睁看着自己两手细白的掌心印上道道红痕，在一下下重责下发酵肿胀。

　　在亲近之人面前，容蕴从来都是个软骨头，更何况是亲如父兄的齐涿。

　　没挨几下服软讨饶的话说了一箩筐，眼泪哗哗流，哭得惊天动地肝肠寸断，好像齐涿不是要给他个教训，是要把他两只手活生生给打折了。

　　最后齐涿眸色俨然染上无奈，秉着有头有尾的原则还是赏了容蕴几下才收了手。

　　他伸手去扶跪坐在地上早没了姿势，软塌塌瘫着的人，却被容蕴瑟缩着躲开。

　　见容蕴泪光盈盈的眼只一直盯他手中白玉尺，暗叹一声，收回衣袖，这才又去扶。

　　掰开容蕴紧紧攥成一团的手，齐涿皱着眉命令：

　　“松开。”

　　现下无论如何都不敢再招惹齐涿，容蕴抽抽嗒嗒摊开手，上边艳红一片，肿了薄薄一层。

　　在他挣扎着抽走前，齐涿又不轻不重拍了下，笑骂：“娇气。”

　　容蕴哭得呼吸不匀，哪还听得他这样说？当即“呜”地一声摔门而去，震得屋子抖了三抖。

　　齐涿：“……”

　　当真是惯坏了。

　　这顿罚打伤了容蕴的心，素来宠他疼他的师尊狠得下心罚他，还不听他的求饶。

　　容蕴连续几日闭门不出，谁也不见，齐涿忧心他气坏了身子，捧着盆绿油油的萤草敲响他的房门，想让他无事多看看灵植，降降火气。

　　可惜他在外面站了一夜也没能敲开他小徒儿的门，手上的萤草到最后也没送的出去。

　　也是自那回开始，归元宗的弟子们纷纷不约而同都开始有意疏远容蕴，甚至到路上碰见都要绕道而行的地步。

　　容蕴郁闷不解，却无人替他答疑解惑。

　　还是很久之后才知，那回不仅他一人受了齐涿责罚，央他买话本的弟子也都受了罚，且不知是谁捕风捉影、搬弄是非，说是容蕴背信弃义把话本子都抖搂给齐涿，出卖了所有人。

　　而那时已过去许久，风向早不偏向他，容蕴麻木无感，也就不了了之。

　　心下微动，容蕴从回忆抽身。

　　他注意到萤草旁悉心保管着的一条剑穗，里边编织着金丝，模样奢华，绝非齐涿会喜欢款式。

　　皱起眉，容蕴盯着它，愈发觉得眼熟。

　　那日他当街被人套着麻袋掳走，看见齐涿时，对方手里似乎拿着的就是这一条。

　　看上去就很贵，的确符合容蕴的喜好，如此，一切都对得上号。

　　倘若那时齐涿果真不愿再管他，又何苦特意跑下山买条穗子哄他？

　　齐涿所说疏忽大意并非理由借口，而确实如此。

　　而既能施术轻易蒙骗过齐涿，当今世上又有几个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