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34、我愿意 你变了许多

　　急切需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随后几日容蕴都和以水玉韵为首的数十名弟子混在一起。

　　齐涿难得能见容蕴跟人打成一片，当机立断将原本负责授课的长老换成了容蕴。

　　天资平平技不如人，但容蕴胜在刻苦勤奋，静得下心来一一钻研。

　　归元宗海纳百川的藏书阁是他从前日日要去的地方。即便许多招式因修为不够使不出来，他了解熟悉的，并不少。

　　齐涿很快带来奚玉堂那边的消息，说是奚玉堂堂主得知自己儿子重伤怀沧仙尊爱徒，表示只要不把人弄死，如何处置全凭齐涿做主。

　　奚玉堂对春晖君出乎意料的不上心，容蕴拒绝齐涿要他亲自行刑以解心头恨的提议，在阮明奚受了整整三日水刑，捱了较他那回翻了不知多少倍的鞭子后，再度前往地牢。

　　靠近时他脚步放得极轻，可还是让阮明奚清晰捕捉。

　　“蕴蕴……”

　　眼前仍是以吊姿被束缚着的人，已然看不出昔日的皎洁无瑕，浑身上下难寻一块好肉。

　　他像是想同之前那样与容蕴打招呼，但所剩无几的气力只足够支撑将近奄奄一息的一声“蕴蕴”，未几，阮明奚剧烈呛咳起来。

　　听动静他肺腑里尽是结块又被抽碎的淤血，每咳一下都牵连着所有伤痛。

　　齐涿遵守承诺，说不把人弄死，就给人留了口气。

　　注视着这样的阮明奚，容蕴心中不乏震撼。

　　他从未想过能见到被神化如此，天一独一份的人物，能落魄至此。

　　哪怕阮明奚已是到了动弹不得的地步，他依旧存有下一瞬对方就又能恢复如常的错觉。

　　现如今他成了隔岸观火，甚至预想落井下石的人。

　　冷眼旁观，容蕴发觉自己说不出什么嘲讽的话，因为阮明奚已经足够惨。

　　然而那蓬头垢面的人蓦地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在血污间亮的惊人，看清其间的悲凄苦痛，容蕴震在原地。

　　“你……”

　　急于寻求什么，他往前迈进一步，“阮明奚？”

　　方才那眼神分明是就是与他朝夕相处的那个人！

　　“阮明奚”似乎正处于剧烈的痛苦挣扎中，听到他的呼唤，声音嘶哑颤抖地一遍遍回应：

　　“蕴蕴……蕴蕴……！”

　　容蕴几近算得上是丢盔弃甲地奔过去抱住他，血渍弄脏他的衣摆也毫不在意。

　　“是你，是你……”容蕴哽咽着，从没想过本该消失的阮明奚，竟当真会作为一个独立个体存在。

　　“……我该怎么救你？”

　　他将阮明奚的脸颊从乱糟糟的头发中拨弄出来，双手颤抖，泣不成声。

　　阮明奚无比珍视郑重地，眼一眨不眨盯着容蕴的脸，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子里。

　　他吻去挂在容蕴眼角的泪珠，轻轻摇了摇头：“他就是我，蕴蕴，莫要再哭了。”

　　容蕴呜咽一声，又紧紧抱住他。

　　阮明奚无法回应，眸光流转，在容蕴贴身上来的刹那骤然转换了眼神。

　　并未察觉，容蕴抱着他兀自伤心难过地哭泣着，久久不肯撒手，直至埋首在他肩头的人轻声道：

　　“蕴蕴方才所见的，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我需要修为带蕴蕴离开此处，无奈下只能将其吞噬。”

　　怕他误解用意一般，阮明奚细心解释道。

　　容蕴猛地僵在原地，刺骨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他抹去眼泪，抽身退开，“什，什么意思？”

　　阮明奚语气叹惋，十分怜惜：“蕴蕴往后无法再见到他了。”

　　说着，他原本被足有手腕粗细的锁链束缚的手臂不知何时挣脱出来，袒露在外可怖狰狞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缓缓起身，竟是如容蕴所以为错觉那般，毫发无伤地站了起来。

　　容蕴彻底呆滞住，眼睁睁看着阮明奚步步走近，捧起他的脸轻柔落下一吻。

　　这样近的距离，阮明奚秾长的睫毛根根分明，他看得极为清晰。

　　“蕴蕴还在生气吗？”

　　容蕴心头一阵绝望。

　　原来他的伤心痛苦，在阮明奚看来，不过两人闹了矛盾，他发脾气不理人罢了。

　　脑中乱成一团，他愣愣看着对方，待反应过来想要逃离，阮明奚双手死死钳住他的双臂，动弹不得。

　　“松手……！”如今的阮明奚是洪水猛兽，容蕴奋力挣扎起来。

　　“蕴蕴。

　　蕴蕴。”

　　阮明奚柔声轻唤他的名字，试图让他安静下来，“为何惊慌至此？我不会伤你的。”

　　可容蕴已成惊弓之鸟，难以安定。倏地，像是感知到一丝安全气息，短暂的停滞后，大喊：“师尊！师尊救我！”

　　与此同时，一柄盛着冷光的长剑旋身而来，蹭着容蕴颈侧过去，直刺阮明奚。

　　阮明奚迅速躲过，容蕴由此才得片刻喘息，匆忙调转方向躲到齐涿身后。

　　容蕴还没来得及落稳脚跟，两道雄浑磅礴横气轰然相撞！

　　霎那间罡风呼啸，衣袂狂舞，发丝飞扬，容蕴抬起手臂支在上方，后脚蹬地，才幸免被吹走。

　　他本以为自身修为还算看的过眼，如今在两位大能交手时，却是保住自身都费力。

　　地牢狭小拥挤的空间很快不够用，等风势渐小，容蕴勉强能睁开眼时，两人已然不见踪影。

　　容蕴忧心当真出事，连忙跟了上去。

　　不想他刚一冒出头，就被不知谁设下的结界困在里边，任凭他使出十八般武艺也出不去。

　　容蕴这边跟结界较着劲，那边则打得不可开交。

　　齐涿以剑相对，阮明奚徒手相搏，他却不觉有胜之不武。

　　这若放在从前是万不可能的事。

　　剑尖抵在心口的位置，阮明奚不见丝毫慌乱，反而若有所思盯着齐涿，道：

　　“你变了许多。”

　　齐涿面上不显，暗中用尽浑身解数企图将剑再推进几分：“千百年过去，不变才是奇怪。”

　　阮明奚真正实力鼎盛时是怎样一个无人能敌的怪物，迄今为止也只有他见过并深知。

　　若非这一世于阮明奚而言尚未过半，方才在地牢他对其出手时，就已经倒地不起了。

　　从前年少轻狂，阮明奚若不持剑，他绝对会丢了手中的剑。

　　但今非昔比，他如今的目的不是切磋比试，是护住容蕴。

　　这边容蕴早跟结界斗智斗勇没了力气，他见二人停下来说了什么，随后又不留余地攻过去，招招都冲双方要害而去，恨不得一击毙命。

　　眼睁睁看着齐涿逐渐力不从心，石火电光间已然中了几下掌风，容蕴心急如焚。

　　几轮争斗过去，阮明奚连发丝都未曾飘飞过，而齐涿似是强撑已久，从半空跌落重重倒地，呕出一口血来。

　　“师尊！”

　　无论是幼时还是现在，齐涿在他眼中从来都是战无不胜、坚不可摧的。

　　他何曾见过齐涿这般模样？

　　再顾不得其他，容蕴几近自毁地调动起全身修为，竭力冲破结界。

　　他跌跌撞撞奔到齐涿身前，试图说些什么威胁阮明奚，哪知一开口也跟着呕出一口血来。

　　容蕴：“……”

　　不是他这么弱的吗？

　　齐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默默闭上眼。

　　好在这时归元宗数名长老仙尊匆忙赶到，协力应对阮明奚。

　　阮明奚虽实力强劲，奈何寡不敌众，归元宗数人轮番上阵，耗下去他占不到好处。

　　“怀沧，借剑一用。”阮明奚张手唤剑。

　　头回见问敌手借剑的，容蕴搀着齐涿缩在角落，对此大为震撼。

　　可惜齐涿是个小气的，并不打算大大方方把剑给出去，当即扣紧了手底下“嗡嗡”鸣叫的灵剑。

　　召不过来齐涿的剑，自有别的剑上赶着给阮明奚使。

　　只见晃眼剑光闪过，一柄连剑鞘都未曾佩戴过，看上去锈迹斑斑有些陈旧的玄铁剑“嗖”地钻进阮明奚手中。

　　容蕴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阮明奚先前出卖色相从山脚下带给他，之前还当菜刀使过阵儿的玄铁剑么。

　　虽是玄铁剑，但对阮明奚而言，已经足够。

　　他侧头看了眼，抬腕飞身跃起，横斩虚空，一道势不可挡的凛然剑气逼向数人。

　　握上剑的阮明奚陡然增强数倍有余，呼着喊着“保护宗主”的长老仙尊们齐齐被震飞，接连倒下。

　　容蕴再次大受震撼。

　　怪不得奚玉堂堂主压根不担心，合着早料到即便是天下第二归元宗，也奈何不了他儿子半分。

　　免不了有浑水摸鱼者，可诸位长老仙尊的实力平日大家皆有目共睹，却是挡不住阮明奚拿上剑的一击。

　　阮明奚当下的境界，究竟达到了何种堪称可怕的地步？

　　没了阻碍，阮明奚视线穿过人群，直直射向后方的容蕴。

　　容蕴汗毛悚立，几个呼吸间，阮明奚已然走到他面前。

　　他捏着容蕴的下巴尖迫使他抬起头，拇指摩挲着抹去容蕴唇角的一点血迹，轻叹道：“傻不傻。”

　　不顾自身安危强破结界，就为那些个废物？

　　“你……”齐涿撑着身子坐起来，话音未落，就被阮明奚一掌击飞出去。

　　容蕴惊骇欲绝：“你到底要怎样？！”

　　听见容蕴的厉声诘问，阮明奚方才将视线收回，放在他身上。

　　“结契。”他顿了顿，补充道，“蕴蕴答应过我的。”

　　容蕴声音艰涩：“你强解了我跟谢陶远的契，不就是为了这个？何苦伤这么多人？！”

　　阮明奚静静看着他眼眶通红，觉得容蕴好像忘了什么。

　　分明是他一人被围攻，他也只是自保还手而已。

　　闭了闭眼，抑住懦弱的泪意，容蕴说：“别再动手了，我答应还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