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33、善恶终有报 该怎么惩罚

　　容蕴很早以前便想过，倘若阮明奚某日恢复记忆，该以何种对待两人的关系。

　　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从头再来。

　　可如今看来事情根本不是他所想象那般简单。

　　恢复记忆的阮明奚，表面虽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可实际是个怎样的人，他压根不了解。

　　自始至终能让他喜欢，让他感到心跳加速、情难自已的，都是那个单纯无知，干净的宛如一张白纸的阮明奚。

　　那样的阮明奚没有过多自身想法，拥有的一切，想要拥有的一切，都是由、也只能由容蕴给予。

　　阮明奚一旦恢复记忆，就代表着他真正所爱的人已经彻底消失在世上。

　　而眼前的阮明奚，甚至想要过分地继续顶替对方的身份，装作无事发生，一切照旧。

　　他往前迈出一步，距容蕴更近一步，两人面面相对，容蕴几乎必须要抬起头，才能看清阮明奚的全貌。

　　“分明答应了我，却不断推脱拖延。”

　　“蕴蕴莫非是已经和他人私定终生？”

　　一语道破，容蕴目露惊愕。

　　下意识的后退被阮明奚轻易阻拦，眼前人变作一个全然陌生，令人心生恐惧的人。

　　这绝非竹舍里任他欺负玩弄的“阮明奚”。

　　先前还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自我欺骗，现下若还是那般，就是他容蕴愚蠢过头。

　　以极强的震慑力碾压性控制，阮明奚一手搭在容蕴肩头，仅一闭眼，便察觉到他体内属于旁人的一缕神识。

　　“果真如此。”阮明奚叹惋道，“蕴蕴，我并非错怪于你。”

　　他捏了捏容蕴柔软细腻的颊肉，亲昵得好似情人低语：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按捺住慌张，容蕴用力拍开阮明奚的手，强装镇定：“你想怎样？”

　　“我的蕴蕴太过多情，永远都不肯安分……不如，就从先学会保护自己开始吧。”

　　话音刚落，五脏俱焚、筋脉碎裂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吞噬起他的神志。

　　容蕴立刻明白阮明奚要做什么——他要强行单方解开他与谢陶远结下的契约。

　　在往生谷时他料定谢陶远不会舍得这样待他，却从未想过自己视作救命稻草、精神依托的人会舍得。

　　“不……不要！阮明奚！”容蕴崩溃地喊，企图唤醒阮明奚的良知。

　　强行解契不仅需要本人付出撕心裂肺的代价，同时极其考验解契者自身。

　　若是途中出现丁点差错，都会彻底摧毁容蕴的神智，让他变得痴傻愚钝。

　　容蕴怕得浑身发抖，魂魄剥离的剧痛快逼得他昏厥过去。

　　可他却是连就此闭上眼睛都不敢。

　　察觉到他抖若筛糠，阮明奚紧紧将容蕴抱在怀里，柔声安抚：

　　“蕴蕴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的。”

　　可容蕴已经痛得神志恍惚，双目空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几滴滚烫灼心的液体砸在阮明奚抱着他的手背上，隐约间他听见容蕴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于是附身凑近去听。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他信任的、依赖的人，到最后反倒都是伤他最深的？

　　是他作恶多端，做的坏事实在太多，如今该他遭报应，一一偿还了吗？

　　阮明奚默不作声，遮住他通红的眼。

　　……

　　“不要……不要……”

　　陷入梦魇，容蕴痛苦万分地挣扎扭动着，额头不住冒出密密麻麻细汗。

　　齐涿攥着帕子，浸了一遍又一遍凉水，替他饱受折磨的小徒儿揩面。

　　他原以为让阮明奚把人从往生谷带出来，多少算是能安稳段时日。

　　没想到从容蕴住处离开不久，就发觉容蕴的灵牌出现异动。

　　彼时容蕴早已痛得昏了过去，阮明奚化作石像般一动不动维持着抱着容蕴的姿势，体内调动大量灵力的运转早停歇下来。

　　守了一天一夜，床上的人总算是缓缓睁开眼。

　　“阮明奚……”

　　容蕴意识朦胧。

　　“我不是。”

　　齐涿冷声道。

　　神智逐渐回笼，容蕴愣了愣神，还未全然恢复清醒。

　　都让人伤成什么样，还惦记着？

　　齐涿忍耐须臾，终究是没把话说出口。

　　结果容蕴撑着身子坐起来，仍旧还是问：

　　“阮明奚呢？”

　　齐涿呼吸一凝，气得险些吐血，讥讽的话还未出口，又听容蕴接着道：

　　“我要杀了他。”

　　抬眼看过去，容蕴面色阴沉，不似脾气上来口不择言，确确实实是有这个打算。

　　一时间齐涿不知是该笑还是该生气，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被为师锁在地牢，有什么气等养好身子再说。”

　　容蕴直挺挺坐着没动，直至齐涿舀起勺汤药吹凉送到嘴边，他才缓和些许僵硬，重新靠坐回去。

　　慢吞吞张口含住汤匙，容蕴只觉得这回喝的药格外苦，苦得他舌尖发麻。

　　忍不住啜泣一声，容蕴狠狠抹去眼眶止不住往外涌的泪水，又说：

　　“我要杀了他！”

　　齐涿心绪复杂，清晰感知到心尖抽痛。

　　对于容蕴的情绪起伏他装作未察，汤匙轻轻刮去他嘴角残留的一些药汁，柔声问：

　　“是不是药太苦了？师尊去拿些蜜饯给你，可好？”

　　喉头发哽，容蕴缓缓平复下心情，“嗯”了声。

　　上回在地牢相见，还是阮明奚孤身一人解救他于水火之中。

　　如今二人却是转换了位置，容蕴过去时，阮明奚正呈现跪姿吊着双臂被锁在牢门里。

　　在准允他前来看望时，齐涿承诺会将此事告知奚玉堂，给他一个交代。

　　垂眸看向阮明奚时，对方低着脑袋不知所想，直至容蕴停驻在他面前，阮明奚才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蕴蕴，你来了。”

　　强行解契也损耗他大量修为，齐涿赶到时阮明奚的情况不比容蕴好到哪去。

　　容蕴冷眼旁观，只觉得阮明奚如今的下场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若非他春晖君的身份摆在这，就是把他丢进后山喂狼，都难解他心头之恨。

　　容蕴抬脚踩在阮明奚的大腿上，侮辱意味十足地转动脚腕用力踩碾。

　　他说：“阮明奚，我真后悔当初没有直接拿剑杀了你。”

　　第一眼就让他心生厌恶，觉得讨厌的人，就算让他错以为自己动了心，也都是他极能伪装，专门做出来给他看的假象。

　　他当真是猪油蒙了眼，才会相信阮明奚。

　　阮明奚眸光闪了闪，似乎想要伸手去捉容蕴的脚踝，可惜双手被缚。

　　沦为阶下囚，这种时候他竟还笑得出来，仿佛两人还是之前那般相濡以沫，亲密到不分彼此的关系。

　　“我不信蕴蕴从未对我动过心。”

　　对此容蕴并不否。

　　“那又如何？让我动心的不是你。”容蕴厌恶道，“现在的你，只让我觉得恶心。”

　　没功夫跟他寒暄，容蕴直奔话题：

　　“阮明奚，齐涿的那枚玉牌，是不是你给刁昌的？”

　　齐涿忙着照看容蕴，尚且没来得及如何惩治阮明奚。

　　可毕竟关押他的是归元宗的地牢，他在这儿跪了一天一夜，地面刺骨的寒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双膝。

　　阮明奚在仅限范围内稍稍活动，目光始终停落在容蕴脸上，好似看着他便会好受些。

　　“……怀沧是传音给我不错，但我并未收到过你所说玉牌。”

　　容蕴眉头紧锁，将信将疑。

　　“蕴蕴，为何他说是给了我，你便信，却从不怀疑是否是怀沧疏忽大意亦或是从中作……”

　　“不可能！”容蕴厉声打断，恶狠狠瞪着他，“齐涿跟你不一样。”

　　“是吗。”阮明奚声线淡淡。

　　比起被容蕴果断放弃的寒心，更多的是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

　　分明怀着同样的目的，只不过方式方法不同，为何唯有他在容蕴眼中成了真正的恶人？

　　“蕴蕴还喜欢我吗？”

　　像是为了确认什么，单纯的询问。

　　容蕴恶心得不轻：“喜欢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他冷笑一声，“春晖君，你根本就不是他，不要再装成他的样子来骗我。”

　　眼前的人只是奚玉堂的春晖君，而非阮明奚。

　　道出这句话，既是在警告他不要再动歪心思，同样也是在提醒他自己。

　　如今的阮明奚不值得他丝毫留恋同情。

　　回到住处，容蕴打算将匕首丢进熔炉炼成铁水。

　　伸手去拿时，发现旁边还放着一把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装饰花纹的玄铁剑。

　　当初阮明奚带回时他满心的嫌弃，只觉得哪哪儿也不好，配不上他容蕴。

　　现下再看来，何其可贵。

　　指尖触上森冷剑身，几乎只是一瞬容蕴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容师兄！你在……干嘛呀……”

　　那日授课途中容蕴突然消失，害得她担惊受怕许久，听说怀沧仙尊已经把人救回来，她第一时间赶过来查看情况。

　　见门敞开着，水玉韵敲了几下没人回应，于是便直接探头进来张望。

　　哪知竟会撞见容师兄黯然伤神。

　　容蕴惊了一跳，忙不迭抬手拭净眼泪，回身过去，干巴巴地喊：“师妹。”

　　可通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他当下不稳定的情绪，水玉韵手忙脚乱起来：

　　“师，师兄，你没事吧？谁欺负你了？”

　　“没事。”容蕴摇了摇头。

　　“喔……”

　　她水玉韵自然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见容蕴伤心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

　　脑中灵机一动，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覆在脸上，朝容蕴眨眨眼：“师兄你看我！”

　　容蕴应声望过去，只见少女笑盈盈看着他，依旧是原来那张脸，只是被什么操纵了一般，表情不断在喜怒哀乐间切换。

　　笑时嘴角快咧到耳朵根，哭时眼泪哗哗地流，滑稽可笑。

　　容蕴瞧着她精灵古怪的样子，胸中涌上暖意，忽觉如今轻易便让情绪操纵的自己实在丢人。

　　没了泪液浸润，眼眶逐渐发酸干涩，容蕴揉了揉眼，问：“近来课业上可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