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只赚不亏的买卖 ...
-
最先注意到容蕴，喊出他名字的弟子长相还算周正，只是眼神实在猥琐，不加遮掩从头到脚将容蕴搜刮了个遍，恨不得直接揭开了那层薄薄的衣料，一探究竟。
“怀沧仙尊就让你来教我们剑法？”他挑了下眉，语气满是不屑挑衅。
“叶洵！你对师兄放尊重点！”
谢陶远握紧了拳，咬牙切齿瞪着叶洵，像是他若再对容蕴做出点什么，就扑上去咬死他。
“是我。”容蕴不为所动，微微扬了扬下巴，“怎么，不服？”
从前在归元宗，容蕴心中如何居高自傲，都不会表露在外。
自被人毫不留情在众人面前揭穿丑恶嘴脸，他便干脆破罐子破摔，再不伪装，除了头上得罪不起的，对任何人都尖酸刻薄，很快不负众望地臭名远扬。
以叶洵为首，身后全是看好戏的，他总不能说其他人都被怀沧仙尊安排出去做事，宗内就剩他和一个谢陶远吧。
叶洵看也不看他身侧叫嚣的谢陶远，依旧直勾勾盯着容蕴，嗤笑一声：“对，不服。
一个入了内门，却两年前修为就停滞不前，和我们修为相差不大的废物，凭何给我们授课？”
“就是啊，凭什么。”
“怀沧仙尊究竟怎么想的……”
零碎几道声音懒散起伏，附和着叶洵，一时间目光全部聚集在容蕴身上。
在赶过来的路上，容蕴便已经预想到当下场面，也不知师尊究竟抱着各种心思，要这般为难于他。
“你这个混蛋……！”
拦下直往前冲的谢陶远，容蕴强忍怒火，沉声问道：“那你想如何？”
“简单。”
殊不知他这一句正中叶洵下怀，对方余光扫视一眼身后松散站着的弟子们，对容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师兄跟我打上一架，打赢了，我们自然便乖乖配合。”
见容蕴似有犹豫，他又道：“容师兄不会不敢吧？”
简直不知死活。
容蕴冷笑一声：“我是怕收不住手打断了你的狗骨头！”
“既然如此，伤了容师兄这身细嫩皮肉……”敛去笑，叶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剑朝他攻来，“容师兄可莫要哭鼻子才是！”
人群“哗”地散开。
容蕴眼神一凌，反应极快地抬臂应对，二人便在这演剑台斗起来，剑身碰撞发出“铮铮”鸣叫不绝于耳。
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冲上去只会让容蕴更加生气，谢陶远只能心急如焚地抻长脖子眼巴巴望着容蕴的身影。
这一架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最后不知谁先停手，叶洵嘴角有血迹渗出，胸膛剧烈起伏。
反观容蕴，倒是轻松许多。
但只有他身后的谢陶远看得分明，容蕴掩藏在身后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谢陶远连忙上前握住他的手：“师兄，你没……”
“滚开！”
容蕴甩开他握上来的手，十分厌恶地离远了一步。
没料到他反应这般剧烈，谢陶远眼中露出受伤之色，低下头默默退至一旁去了。
那边叶洵咳出几口血沫，还在狂妄笑着：“师兄，伤得不轻吧？装得这般淡定，难为你了。”
他感觉得到，自己说得没错，容蕴就是个废物。
只不过这废物比他能忍罢了。
容蕴不管他如何想，装出来的又如何？只要能达成目的不就行了？
叶洵推开扶着他的弟子，抱拳敷衍地冲他拱了拱手：“佩服佩服，容师兄，授课吧。”
……
即便容蕴从头到尾都没有施舍过谢陶远半个眼神，他还是任劳任怨配合辅助着帮容蕴完成了教导弟子们修炼的任务。
不过大部分还是由容蕴完成，他只在一旁起到一个眼神震慑效用，以免还有弟子对容蕴出言不逊。
亦步亦趋跟着容蕴回去，一路上谢陶远都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容蕴冷漠的背影，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缓和二人之间的关系。
虽说错不在他，可以容蕴的性子，就算他给出台阶也不会顺着下，更何况两人中想缓和关系的，估计也只有他一人。
三番五次试探开口都没能成功，直至又跟着容蕴到了门口，对方才停下脚转身面无表情看向他。
谢陶远被他看得忍不住低下脑袋，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可怜小狗般，委屈问道：“师兄……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是故意要牵你手的，实在是情况危急……”
瞄了眼容蕴因方才打斗而愈发苍白的脸色，他忍不住继续喋喋不休，
“师兄可有哪里受伤？昨夜才受了罚，今日又逞强与叶洵交手……那混蛋目无尊长，师兄就应该放我去教训，作甚非要自己动手，没受伤还好，要是受了伤可怎么办？
我这儿有上好的伤药，抹上就不疼了，师兄若是要我帮忙，只管开口便是……”
说着，他顺手掏出枚胖墩的小瓷罐，正欲拔开上边的塞子，一只雪白透着黛青色的手蓦地伸过来，一把夺走了瓷罐，紧接着木门在面前“砰”地合上，碰了谢陶远一鼻子灰。
伤药倒是留下了，人却是再度被拒之门外。
当真是吵得他头疼。
容蕴揉了揉太阳穴，关上门的一瞬只觉得清净不少。
在圆凳坐下，容蕴抬眼对上镜子里同样透着渗人寒光的眼睛，满腹怨怼。
该死的叶洵。
竟敢叫他在众人面前难堪，这笔账，他容蕴死也不会善罢甘休。
镜中人微微动了动，指尖挑起一小块药膏，轻轻涂抹在脸侧渗出血丝的伤口处。
敛了各种让叶洵死无葬身之地的恶毒设想，容蕴呼了口气，还是希望到时辽仙府一行不要有叶洵参与，否则恐怕又得搅得他不得安宁。
半月后。
“哟，好巧。容师兄，又是你领队啊。”
队伍最前列，叶洵咧嘴冲他笑着摆摆手。
容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哪儿都有他啊，晦气死了……”
谢陶远低声嘟囔着，望向叶洵的眼神充满敌意，比当事人还要愤懑。
深吸一口气，容蕴装作没有听见，立于队前面朝前方，下令全体动身。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这七八个弟子还有些战斗力，倘若真给他安排入门不久的，光是去辽仙府这段路程都够他们喝一壶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得还是过于天真，低估了叶洵一行人的“歹毒”。
归元宗财力有限，此趟出行全靠一柄剑和两条腿。
御剑飞行没一段路程，队里就开始怨声载道，腿疼腰酸头晕，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一个比一个的娇气。
谢陶远这回被怀沧仙尊特意留在宗内，身边连个能使唤的人也没有。
容蕴烦不胜烦，强压着怒气提先观测好地形，依照临行前师尊交给他的路线，择了条相对好走的近路让众人步行。
一路走走停停懒懒散散，脚程没赶多少，光是欣赏沿途风光了。
要是如此也就作罢，他们认准容蕴不敢当甩手掌柜，以集合起来告到宗主那去，道他身为大弟子却不顾同门死活要挟，百般刁难。
拦在路前倒塌的枯树要他去挪；大小闻着肉味儿找来的豺狼虎豹要他去赶；哪个弟子不慎崴了脚，要他去治。
“容师兄，师弟有难，你不能不救吧？”叶洵面露无辜，对着容蕴晃了晃脚。
容蕴眼含杀意，死死盯着他，头也不低用剑尖剜走了一条肥肥胖胖，正趴伏在叶洵鞋面上蠕动的青虫。
看了眼被刮花纹路的靴面，叶洵“啧”了声，心情颇好地没有跟容蕴计较。
容蕴对睡眠环境要求算是比较苛刻的，被褥受潮睡不着，隔壁太吵睡不着。
叫他们折腾得精疲力尽，如今在这蛇虫鼠蚁遍地的丛林，竟是随意靠着树根都能沉睡如泥。
入梦不知多久，忽然有什么，蛇一般顺着脚踝缠绕上来。
可它不似蛇的滑腻，反而带着粗糙干涩，刮蹭他的皮肤。
那东西顺着小腿不断往上，往更深处去。
强烈的侵占感迫使容蕴深深蹙起眉，他仿佛陷入魇症，无论如何也挣脱不醒。
正当无助绝望之时，那东西突然无端消失，一道泠泠如玉、温雅如笙的声音响起，引着容蕴从黑暗中抽离出来。
“道友这是在做什么？”
容蕴掀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两人对峙，本该在树杈上躺着的叶洵，此时手腕正被人牢牢抓住，面露痛苦。
另一人气质清绝，皓雪凝容，只是面色不大好看，眉宇间隐隐透着怒意。
容蕴一眼认出，来人正是他们此行最大的劲敌，奚玉堂那位春晖君——阮明奚。
早先在画册上见到过这位被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妙人，如今头一回看见本人，倒也确实生得妙。
不过惹人烦的多管闲事也同样如画册介绍那般。
叶洵在宗内靠着拉拢人脉的能力作威作福惯了，叫人现场抓包，如此羞辱，当即恼羞成怒地用力甩开阮明奚的手，怒道：
“与你何干？！少他娘的在这儿装模作样！给老子滚开！”
容蕴在心中默默附和了下，随后抬臂拦在一触即发的叶洵身前，略显僵硬地朝阮明奚扯出个笑：
“可是有什么误会？”
阮明奚眉头依旧紧锁：“方才他趁你熟睡……”
不等他将话说完，容蕴声音淡淡地打断：“夜色昏暗，应是看花了眼。我归元宗弟子品行端正，绝不会做出这等腌臜事。”
叶洵惊愕疑惑地扭头看向容蕴，眼珠子一转顺着他的话：
“听见没？我们容师兄都说了，我不可能做那种事，是你看错了！狗拿耗子……”嘟囔骂了几句，转身走到一旁去了。
容蕴自知不识好歹，但能让众人口中的天之骄子出乖露丑，他愿意暂时和叶洵这种小人沆瀣一气。
对方约莫从未吃过这样的哑巴亏，立在原地半晌没动静。
见阮明奚吃瘪，容蕴暗爽不已。不痛不痒摸两下就能换来的稀罕场面，这买卖只赚不亏。
他重新在树根坐下，本以为这位春晖君会自讨没趣地离开，没曾想他竟在离他半臂远的位置也跟着盘膝坐下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