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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人嫌容蕴 ...

  •   长廊,一身影步履匆匆。

      “欸,昨夜那光束你可瞧见了?”

      “当然!不知是什么那般亮眼,晃得我现下眼睛还疼呢!”

      最先问话的人略略压低声音:

      “……今日一早便传开了,那光束是邻座山头……”

      “啊?”惊愕声突起,随后又压低,“春晖君又破境了?”

      那身影略顿,旋即埋着头加快步子,从低声交谈的二人身边匆匆掠过。

      “可不是么,能让奚玉堂整日当祖宗供着……”

      说话弟子言辞讥讽间不乏艳羡,另一名同样惊叹连连,“那般轻的年纪,道途坦荡啊。”

      总算提到关键处,彼时阵风吹拂,几缕发丝晃动了动,容蕴掩藏其下的眼晦暗不明。

      师尊有要事传唤,他须得穿过弟子们的演剑台,往宗门长老议事的大殿去。

      两名弟子的谈话不断在耳边萦绕,惹得他心烦意乱。

      然而脑袋攒动在一块,兴致勃勃讨论昨夜光束的弟子比比皆是,少男少女春心萌动,沿途笑闹不止。

      春晖君,真名阮明奚。

      奚玉堂堂主膝下独子,金枝玉叶的身世,与生俱来的绝佳修道资质,修行破境于他而言宛如喝水进食。

      偏偏为人不骄不躁,与何人交往都是谦虚有礼的君子做派,堪称修真界万人景仰的一朵天山雪莲。

      令人极度不爽厌恶的存在。

      容蕴小人心思地想:不就破了一阶么?搞这么大阵仗,不知道还以为飞升成神了呢。

      哗众取宠的显眼精。

      听到这三个无数人嘴皮翻动吐露出的字眼,容蕴只觉得喉头发哽,胸口作闷。

      若他也出生于哪个宗门世家,不知碾压阮明奚多少修为,那个时候他就要将这所谓的天之骄子狠狠踩在脚下,看他还如何嚣张得意。

      耳旁各色声音还在回响,容蕴颇为烦躁地“啧”了声,将这些嘈杂声悉数隔绝,飞速逃离。

      吵死了。

      ……

      “容蕴。”

      忽而有人唤他,语气隐有不耐。

      容蕴方才大梦初醒似的抬起头,正对上大殿上,端坐在怀沧仙尊右方的一名长老。

      对方神情严肃,俨然已经对他于殿前失仪生出几分不满,约莫是在他听见这一声前,已经喊过几次。

      而最中央位置坐着的怀沧仙尊,虽是对他此番行径未有发作,可那双眼射过来的视线冷若冰霜,不容他犹豫,迅速屈身伏地。

      没有任何缓冲的下跪磕得双膝生疼,容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战战兢兢听候发落。

      怀沧仙尊素来最为看重名誉,他作为宗主内门弟子,平常也极为注意。

      长老堂议准许他旁听已是荣幸,可他却偏偏在这样庄严郑重的场合神游天外……

      好在头顶那道灼热目光没停留多久便移开,不等容蕴松口气,只听怀沧仙尊轻飘飘丢来一句:

      “自行去领罚。”

      容蕴身形一顿,闷声回应:“是……”

      虽是已对他降下处罚,可那名长老依旧逮着容蕴从头到脚批判一通,道他哪哪都不如隔壁峰那小子,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过。

      “……上品灵丹、上品法器,便是你给他的佩剑也是极好的。如今将近两年有余,他可有半分长进?”颤着手指向窝窝囊囊的容蕴,长老愈发愤懑,面朝怀沧横眉竖眼。

      怀沧仙尊目不斜视,眼神划过他那因跪姿显得身形分外单薄的小徒弟:

      “蕴儿资质不错,许是到了瓶颈。”

      师尊在为自己说话,容蕴耳尖一动,心下涌上几分感激。

      长老冷哼一声,碍于怀沧仙尊的面子,终究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没人让他起来,容蕴便也不敢擅作主张,就着趴伏的姿势听完了整场议事。

      归元宗和奚玉堂历来势不两立,如今阮明奚再创新高,不断施压,归元宗自是坐不住。

      一路上都在听弟子们谈论昨夜光束,万万没想到清早赶来议事,还要听宗主长老们讨论此事。

      春晖君当真是有好大的面子。

      容蕴面无表情地想。

      散会后正欲离开,怀沧仙君忽然拦他去路,领着他到住处私人炼丹的隔间。

      容蕴此下是“戴罪之身”,也不敢像平日那般仗着怀沧仙尊疲于应对,暗戳戳有意无意同对方亲近。

      甫一跨进门,他便对着怀沧仙尊直直跪下去,腰杆挺得笔直。

      “徒儿有罪,丢了师尊的颜面。”

      他这般讨巧卖乖倒不是当真晓得错,而是企图在怀沧仙尊这儿尽早让此事翻篇,免了他再去领罚挨板子的苦头。

      齐涿淡淡看他一眼,并未表明态度,手上兀自摆弄起足有半人高的丹炉,仿佛全然忘记屋内还有个容蕴。

      直至一个多时辰过去,容蕴双腿跪得没了知觉,额前细细密密冒出冷汗,他才大发慈悲开了口。

      “两年修为毫无长进,”齐涿长指下压,轻轻磕了磕沾上炉灰的长柄金勺,踱步到容蕴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容蕴,这在千百年来我亲自择出的弟子中,算是首例。”

      容蕴低低垂下眼帘,一副羞愧难当的模样:“是徒儿愚钝。”

      “愚钝?”齐涿眸色深深,“本尊倒是觉得蕴儿聪慧得紧。”

      不敢猜测对方话下之意,容蕴脊背发凉,指尖死死掐住掌心遏制惊慌。

      “徒儿……”声音哽在喉头,脑中飞速运转,却吐不出半个字。

      好在怀沧仙尊没再追究,转而提起要他领新入门的师弟师妹,前去秘境与奚玉堂争夺资源一事。

      “半月后,辽仙府千年洞开,此下正巧遇上,天赐良机。你便领着他们一人寻个趁手的法器罢。”

      瞧,知他今日受罚会行动不便,专门留足半月时间供他休养,师尊是多么疼惜关爱他啊。

      容蕴扯了扯嘴角,叩首领命。

      既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奚玉堂堂主膝下的那位多半也是要去凑热闹的。

      辽仙府是何等凶险之地?他再突破两阶,能为自己取得一物已算是三生有幸。

      还要为那些只会拖后腿的家伙,从奚玉堂手上抢东西?

      这并非怀沧仙尊对他寄予厚望,天降大任于斯人,分明就是妥妥的刁难。

      可如今怀沧仙尊已有怀疑,他硬着头皮也得应下来。

      “徒儿……定不让师尊失望。”

      ……

      容蕴是让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回住处的。

      执杖弟子听他是怀沧仙尊喝令去领罚的,又见他是宗门无人待见的大弟子容蕴本人,下手一仗比一仗狠辣,打得他两股颤颤,险些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好在院里同住的有一名师弟,半道碰巧遇见,否则今夜还不一定能平安回来。

      师弟名为谢陶远,出了名的热心肠,半抱半扶地拖他一路,丁点怨言没有。

      容蕴却并无多少感激,认为这都是平日谢陶远和他那些三天两头过来探望他的好友们,叽叽喳喳扰他清净该付出的补偿。

      容蕴靠着门框,伸手阻拦试图跟他一块儿进门的谢陶远:

      “送到这便可以了,师弟请回吧。”

      借着月色,容蕴才发现谢陶远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可怜地耸动鼻头,眼尾耷拉着两颗豆大的泪珠。

      “师兄……”谢陶远嘤嘤叫他,手指了指他身后微微隆起的小块布料,“他们一点情面不讲,你那里都肿起来了!”

      容蕴:“……”

      若非看在谢陶远扶着他回来的份上,他早一拳头招呼上去。

      而这小子还在不知死活地,偷偷摸摸企图从他身旁的门缝挤进去:

      “师兄,你就让我进去替你上些伤药吧,你这样我瞧着实在心疼。”

      “不需要,”容蕴冷脸下了逐客令,“滚回你屋里去。”

      他态度不容置疑,谢陶远只能闷闷应了声,松开抓着门框的手,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容蕴面无表情进屋合了门。

      行刑弟子下手虽确实重了些,但终归也只是皮肉之苦,谢陶远那模样不知还当他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很快就一命呜呼。

      归元宗但凡与他相识的弟子,无一不唯恐避之不及,碰到他都嫌晦气要躲着走,也不知这小子是哪根筋没搭对……

      想来今夜对方也不会再出门,容蕴便占了后院的灵泉,褪净衣裳泡进里边静心疗伤。

      可闭眼想到半月后辽仙府一事,他便觉得头痛万分。

      实在不行……再服上一枚丹药,大不了再损耗些性命,待他成功渡劫成了大乘,还在乎弹指数十年?

      可丹药来之不易且珍贵,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轻易动用。

      一阵刺骨凉风刮来,吹得容蕴起了身鸡皮疙瘩。他缩了缩肩,起身回了屋内。

      “师兄……师兄?”

      “师兄!快醒醒!”

      怪哉,不是刚将那小子赶走么,怎么又喊起来了。

      容蕴迷迷糊糊地被人推搡几下,睁开眼,俨然还没清醒过来。

      谢陶远坐在床边,两手还隔着被子在他身上搭着,见他总算睁开眼,露出个灿烂的笑。

      “师兄快些起身,方才师尊传音来,要你今早代为授课,去教那些外门弟子剑法呢!”

      “要我去?”容蕴深深拧眉,动作不停地开始梳洗穿戴,“师尊做什么去了?”

      谢陶远安分让道一旁,眨巴着眼:“不知道。”

      “你能知道什么?”容蕴语气烦躁。

      他脾气本就不好,昨夜因伤处疼痛不知什么时辰才睡着,大清早又被吵醒,火气抑制不地往上冒。

      冷眼扫了眼焉下去的谢陶远,容蕴提剑披上外袍,大步流星往演剑台而去。

      谢陶远猝不及防让他凶了句,委屈万分,抬脚跟在他身后:“师尊去哪里我哪里敢过问?师兄未免太不讲理。”

      的确是他迁怒谢陶远,但即便冷静下来,容蕴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同对方道歉,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他不说话,谢陶远又忧心容蕴当真生了他的气,嘟嘟囔囔道:“好了好了,师兄不高兴,往我身上撒气便是,我也没什么关系……”

      对他故作大度的发言,容蕴嗤之以鼻,绕过一片竹林靠近演剑台,已有十余名弟子候在那。

      人一个不少,态度实在不敢恭维,皆是懒懒散散、吊儿郎当,更有甚者拿着剑在打边儿上果树的果子吃。

      直至容蕴快步走到场地最中央的位置,喧闹声才渐渐消停。

      “容蕴?”

      走到他们面前的人容貌昳丽,长袍拢裹着的身躯纤细瘦弱,皮肤白得赫人。

      过长的头发在脸前晃荡,遮掩神色,不知下头那双眼是不是又藏着什么害人的心思。

      他们虽是外门,却也在归元宗待了不短的时间。

      几乎只是一眼,大部分人都认出了容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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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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