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3、大善人春晖君

　　面前人的确有一张极易引来祸端的脸，想到方才撞见的那幕，阮明奚便忍不住皱眉。

　　“适才情形危急，他的手……”他话音一顿，又接着说，“身为外人确实不该横加干预，但往后，小友还是离方才那名道友远些为好。”

　　听着对方语重心长的叮嘱，容蕴算是切身体会到，众人口中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春晖君阮明奚，是多么一个烂好人。

　　没兴致与讨厌的人谈天说地，他敷衍应了两声，手中漫不经心把玩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阮明奚垂眸看了眼他细白的指节，视线再度移落到容蕴映衬着半面月光的脸孔上。

　　“奚玉堂，阮明奚。”

　　“原来是春晖君，久仰大名。”

　　阮明奚没有对他的恭维做出表示，而是短暂安静片刻，似乎再等容蕴报出姓名。

　　可惜随着时间流逝，身旁的人没有任何要开口的意思。

　　本是该深眠的时候，再待下去有失礼节。阮明奚向容蕴行了一礼，起身告辞。

　　言行举止谦逊有礼，无半分盛气凌人。

　　望着那抹隐匿于夜色的洁白，容蕴不禁冷笑出声。

　　不怪修真界人人痴迷春晖君，属实本人演技精湛，打造的外壳太过完美，让人想不动心都难。

　　后半夜容蕴没能再睡着，稍一合眼就有无数蚊虫来扰，裹实了衣裳依旧被咬了好几个疙瘩。

　　就这般捱到天明，除过守夜的，弟子们也都陆陆续续醒来。

　　容蕴掸了掸衣摆沾上的尘灰，略作整顿，正欲领队继续前行，余光却冷不丁又捕捉到那抹洁白身影。

　　对外礼仪该有还是得有，待脚步声更近了些，容蕴装作方才发觉，略显惊讶看向阮明奚：

　　“春晖君……？昨夜可是有东西落下了？”

　　阮明奚的到来无疑给队伍带来一阵小小的轰动，听容蕴道“昨夜”，当即议论纷纷。

　　与容蕴一般，没料到阮明奚今早还会寻过来。不远处叶洵脸色极差，神经紧绷，死死盯着那俨然已成焦点的人。

　　面对众人“围攻”，阮明奚嘴角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浅淡笑意，无半分不耐，阐明来意。

　　奚玉堂与归元宗虽为并列的两大门派，但这也只是归元宗对自家弟子所言罢了。

　　无论修行实力还是财力，凭心而论归元宗并不敌奚玉堂。

　　辽仙府此行，阮明奚所领队伍较容蕴一行人晚了整整三日，如今却于此地相遇，是因奚玉堂在附近设有阵眼，宗门内便有传送阵直抵。

　　此处是去辽仙府的一半路程，而奚玉堂提先雇好了十多匹踏云骥拉车，将此趟出行弟子悉数含括，甚至还有余出空位。

　　“一同前往，相互也有照应。”阮明奚如此道。

　　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不见假意，却看得容蕴烦闷更盛。

　　怀沧仙尊既能这般安排，自也算是历练，怎能偷奸耍滑、投机取巧，更何况两派素来水火不容……

　　“荣幸之至！”

　　“春晖君果真是天大的大好人呐！”

　　“是啊是啊，太好了，我们愿意！”

　　“春晖君！春晖君！”

　　“……”

　　容蕴：“……”

　　可惜，队里除了他，全是叛徒。

　　很快原地只剩他和阮明奚两人，容蕴再不情愿，也只得跟着一路。

　　阮明奚先他一步走在前方带路，顺理成章的，到地方容蕴又与他同上了一架车。

　　总觉奇怪，容蕴立在踏云骥身旁踟蹰不前，犹豫着说：

　　“我还是到队尾去找地方，也好照看。”

　　说罢转身欲走，阮明奚却不容分说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不必担心。”

　　容蕴方才特意留了心眼，阮明奚将他奚玉堂的弟子都安置外圈，靠进中心的位置腾出来让给了他们。

　　而春晖君本人更是坦言让他宽心，再推辞下去，显得他不识抬举。

　　于是容蕴不再多言，上去后贴着车厢里边儿坐下，扭头看向窗外。

　　阮明奚紧跟其后，见他似乎不愿交涉，也不刻意挑起话题。本就是没什么话的人，车厢立时落针可闻。

　　踏云骥拖着经过特殊处理而异常轻巧的车身稳稳上升，到达一定高度便悬停下来，井然有序地按序前行。

　　容蕴百无聊赖撑着脑袋，思绪纷飞。

　　说来这还是他头一回御剑以外在天上飞，与云层比肩，视野开阔，感受也十分新奇。

　　他放松下来，正准备借此时机好好歇息整顿，踏云骥突然高亢地哟鸣一声，车身猛地颠簸，容蕴不受控制整个身子往前扑去。

　　好在他手疾眼快，牢牢扶住车厢内置的小方桌边缘，才算保住面子。

　　可接着一阵强烈的反胃涌上喉头，容蕴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死死咬唇。

　　“可是头晕？”

　　见状，阮明奚一挥衣袖，一杯热茶和一碟子果脯出现在方桌上。

　　容蕴接过他递来的热茶小口饮下，平复胃里的翻腾涌动，缓缓呼出口气。

　　不等他开口向阮明奚道谢，一块干瘪清甜的桃脯紧接着塞入口中，容蕴愣了愣神，下意识含住。

　　怪异心起。

　　反观阮明奚，动作极为自然地擦拭了遍手指，再叠了帕子收进袖中，轻声询问：“感觉可好些了？”

　　容蕴点点头：“多谢。”

　　这回他没再看向窗外，而是靠着身后软垫合上眼，秾长的眼睫微颤，显得格外脆弱。

　　见他缓过劲，阮明奚便噤了声，端起另一杯热茶轻抿。

　　咀嚼着桃肉，容蕴沉思起来。

　　他与阮明奚不过昨夜才见第一面，对方种种举动倒像是他们相识已久，关系匪浅。

　　而这怪异处正是因为他对自己似乎过于亲近了，甚至称得上有些……殷勤的地步。

　　但，为何？

　　他并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堂堂春晖君可图的地方。

　　若定要指一个出来，那就是脸了。

　　容蕴抬手碰了碰脸侧与叶洵比试，不慎划破了道口子的位置。

　　那里叫他日日用谢陶远的药膏滋养，早恢复得和以往一样光滑细腻。

　　倘若当真如此……

　　容蕴指尖紧抠掌心，按捺住想要狂笑的冲动。

　　倘若当真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

　　踏云骥仅用两日光阴便抵达辽仙府，路程上耗用的时间骤缩。

　　“来，当心。”

　　阮明奚朝他伸出手，意图扶他下车。

　　此行此举或许单纯只因自身修养，但在容蕴看来，对方俨然已将他当做需要呵护照顾的弱势方。

　　换做任何人，容蕴绝对是要大闹，发好大一通脾气的。

　　可他非但没有，反而心情十分愉悦地将手搭了上去。

　　踏云骥前后脚落地，不少弟子注意到这一幕，皆面面相觑，眸中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春晖君怎会与那废物搅在一块？

　　容蕴听见有人这样说。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抽回手轻声向阮明奚道了谢。

　　眼前洞府门楼凌云、阔朗巍峨，上槛直逼青云。

　　有传言，辽仙府乃是九重天上某位上神下凡历劫时所居洞府，得天独厚的福地洞天，其间藏有各色奇珍异宝、天地灵物，只赠有缘人。

　　无数渴求的修士都盼这千年洞开一回，精心筹备数十年，无功而返者却不知凡几。

　　可若只是徒劳无获已算走运，但凡不慎惹怒仙门之主，轻则落个身体残废，重则魂飞魄散，万劫不复。

　　人有六欲，贪念不同，据说进入后所见光景也会不同。

　　沧海桑田、世代轮回，到现在也没人能说清除辽仙府里究竟是什么样子。

　　沙石滚滚，大门缓缓敞开。

　　有兴高采烈迫不及待闯入的，也有心怀忐忑，战战兢兢跨进去的。

　　容蕴抬脚迈过门槛时，一直走在他身侧的阮明奚不露声色勾住了他的袖口。

　　刺眼白光吞噬周遭一切，容蕴再能看清事物时，身边就只剩阮明奚一人。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环顾打量起四周景象。

　　不知是否因沾了阮明奚的光，他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所进幻境竟能如此静谧祥和。

　　举目望去，只有一颗盘根虬结的老树矗立，树冠直冲天际，穿过洞顶的巨缝，伸出洞外去。

　　洞内空旷，老树下仅有一张石桌、两个蒲团，以及石桌上尚未下完的棋局。

　　容蕴踱步过去，细细观察一番，没找到任何机关道具。

　　总不能是要他和阮明奚下完棋，才能通往下个空间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伸手去拿，却被阮明奚喝止。

　　“别碰。”

　　阮明奚快步过来，并拢二指在散落的棋子上方虚虚划过，原本安安静静卧在竹编棋盒里的黑白子，瞬时变作只只通体黢黑，生满长足的虫子，窸窸窣窣爬向各处。

　　“好恶心。”诡异画面惹得容蕴头皮发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上神可真是恶趣味。

　　阮明奚驱散了往二人脚边爬来的一些，从乾坤袋中掏出枚类似罗盘的东西，见容蕴看过来，便介绍道：

　　“这是四象锣，可感知法器所在方位。”

　　既是春晖君能掏出来的东西，自不会为凡品，容蕴毫无顾忌地向他摊开手索要：“能给我瞧瞧么？”

　　不经任何犹豫的，阮明奚将它放在容蕴掌心。

　　握在手里掂了掂，容蕴心道：装得众生平等、一视同仁，这好东西怎么不给奚玉堂弟子人手来一个？

　　若非他跟着阮明奚一起，怕是连门道还没摸着，人家已经满载而归了。

　　“显映……”阮明奚目光沉静看着他手中的四象锣，又似是在透过它看向别的地方，“西南侧有上品法器气息。”

　　容蕴动作一顿，调整了下握着四象锣的姿势，正欲再看，倏地瞥见不远处石壁后边隐约有衣袂晃动。

　　不觉蹙眉，他抬脚过去查看，可不待多迈出两步，猝不及防被死死箍住腰身，以极大的力道横贯着仰倒下去。

　　一具温热躯体紧贴上来，伴随重物落地的声响，他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清晰可闻的闷哼。

　　后脑勺由于惯性磕得有些发疼，容蕴惊魂未定，后知后觉竟是将阮明奚当做肉垫压在了身下。

　　心脏还在狂跳不止，他扯下对方还横在腰间的手臂，爬起身怒道：“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