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玉面修罗容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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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蕴心术不正，好使旁门左道，齐涿实际是知晓的。
但总的来说，他这小徒儿还算是乖巧懂事，比较省心听他话。
可这回他分明下令让容蕴随他修行三月，容蕴非但没有遵从，反而领着他另一名徒弟潜下山。
相比起气恼，齐涿更多的是疑惑、担忧，不明白为何自己一手教养的孩子，突然变得不再听他的话；担忧他就这般莽撞出走，是否会遇到危险。
于是他下山来寻，容蕴却像是人间蒸发一般，怎么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直至方才。
钳制他的手力道奇大，捏得容蕴手指都跟着发疼。
正欲用力甩开，齐涿面色一变，快速摸了把他脐下三寸，毫无灵力涌动迹象。
“容蕴，你的修为呢？”齐涿蹙起眉。
容蕴眸光流转，那点错愕愤怒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泪意。
“师尊不是弃了我么，又何必管我？”
齐涿不知他怎么得来“弃”字一说，眉头当即皱得更深。
“为师何曾弃你？”
见这人还在装模作样地狡辩，容蕴忍不住拔高声音，质问道：
“那日我当街让人掳走，师尊分明听到动静，为何不救？！”
齐涿微微一怔，思绪飘回街头他购买剑穗，打算哄哄他闹脾气离家出走的小徒弟那会儿。
当时的确感知到有转瞬而逝的灵力波动，他望过去一眼，发现对方是特意使了障眼法不叫旁人看清里边儿装的什么。
且施法之人实力深不可测，他虽能看破，却也要费些功夫。
而他只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无意冒犯这位大能，全然不想就此与陷入危机的容蕴擦肩而过。
齐涿略有懊恼：“是我疏忽……”
容蕴毫不客气打断他，语气讥讽：“一骑绝尘的怀沧仙尊，也会有疏忽看不破的时候吗？”
知晓他此刻无论怎样解释容蕴都不会原谅他，齐涿干脆闭口不言。
付钱买下容蕴选中的面具，径直挟起人朝归元宗而去。
“你做什么……！放开我！”容蕴愤愤挣扎，见齐涿伸手要取他脸上的面具，吓得一时连呼吸都忘记，“你若强揭，我就咬舌自尽！！”
听他这般破釜沉舟，齐涿心情复杂地收回手，没再强行探究，拎着还在挣扎不休的容蕴走到人迹稀少处掐了个诀，瞬时回到宗门。
分明除过容蕴做错事，他从未毫无缘由惩戒，揭他面具也不过为了看看哪里还有受伤，不知为何防他防成这样。
容蕴缩在床脚，一手死死摁住面具，警惕地瞪着齐涿。
齐涿关上房门，步步靠近，诱哄道：
“蕴儿，面上可是受了伤？让为师瞧瞧，也好替你处理。”
“不需要。”容蕴不依，语气生硬。
叫齐涿看见他如今这般模样，便是他死也不会……
容蕴软硬不吃，齐涿不禁也涌上几分火气，冷声道：“这般顽固，是想让我翻旧账么？”
“旧账”指的是他出走之事，容蕴心里明晰，但对上齐涿，他就是不愿轻易妥协。
抿了抿唇，他声音微微沙哑道：“师尊若允，弟子愿自请下山，此后与归元宗，与师尊再无瓜葛。”
齐涿呼吸一滞：“……你说什么？”
“师尊若允，弟子……”
像是听不出齐涿话中之意，容蕴果真打算重复一遍，话音未落，齐涿重合上门，转身离去。
容蕴阖了阖眼，思绪万千。
齐涿将他带回宗门，许是让他伤透了心，此后再未传唤过他。
宗内都是熟面孔，且都是些暗地对他有计较的人，容蕴更不会自找不快，在屋内一待又是数日。
二人居所的院子少了话多的谢陶远，清净许多，也无趣许多。
等容蕴终于后知后觉不习惯，隔壁突然再度响起嘈杂的声音。
有三两弟子出入院落，容蕴透过窗缝看见他们手里提着油纸包裹的食物，笑盈盈走进谢陶远的屋子，欢声笑语传出，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一改他一人时的冷清。
嫉妒哀怨的情绪油然而生。
凭什么谢陶远一个做了恶事的人，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心安理得接受旁人的善意？众人都乐得与他相处？
而他不过被戳破内心并非表面那般道貌岸然，众人便对他避而远之甚至落井下石？
强烈不公的情绪几乎吞噬容蕴的理智，他恨不得冲到过去告诉他们所有人，谢陶远是个怎样卑鄙无耻的小人。
深吸一口气，容蕴关紧门窗，自欺欺人地不让丁点声音漏进来。
一扭头，才发觉屋内竟无声无息出现一个陌生身影。
容蕴猛地后退一步，下意识离那黑雾覆面，看不清面容，正襟危坐坐在桌旁的人远了些。
“你是谁？怎会突然出现在我房里？”容蕴厉声质问。
那身影原本侧对着他，听见声音，缓缓转过头正对过来。
“很不甘心吧？”看不清面孔的人这般问道，“做错事的人得不到应有的惩罚，无论是叶洵，还是谢陶远。反而作为受害者，要承担一切后果，遭人唾弃。”
他语调柔和，刻意压低，温柔得好似春风化雨，仿佛当真在心疼他的处境。
容蕴没有回应，不知其意欲何为。
虽说种种事情里，他本身并摘不干净，但他并不觉得从头到尾自己做错过什么。
而这人且不提怎会对他的事了如指掌，全然一副与他站在同一战线的模样，让人实在不得不防备。
“谢陶远其实早该是已死之人，是他父亲以‘六道灯’注入他的心脏，强行救活了他。”
人影站起身，踱着步朝他走来，
“‘六道灯’乃天下难求至宝，得到此物，仅需佐以功法，天地灵气皆可为你所用，大道再无壁垒。”
他微弯下腰凑近，黑雾像蛇信子般一点点舔舐容蕴裸露在外的皮肤。
不等容蕴抗拒后退，他立即抽身离开，位置准确地拿起容蕴的佩剑，折返回来递给他，“而你只需将它从谢陶远胸腔中取出，归元宗上下……包括怀沧，没人能再看不起你，便是奚玉堂那位春晖君，也是你容蕴的手下败将。”
容蕴面色微变，似乎经受不住诱惑，当真让他给说动了心。
他伸手拿过佩剑，透亮剑身映照出他戴着面具的脸。
倏忽，容蕴眼中透出狠戾，用力将手中剑朝人影刺去。
对方对他此番作为早有所料，连躲避也无，任由剑刃捅穿身体，随后摇身化为一道水波，破裂消散。
耳边残留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容蕴气喘着收回剑，肚子里的暴虐狂怒几乎撑破躯体。
他挥剑狠狠砍碎桌椅，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许久都未起身。
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天地昏暗一片，来寻谢陶远的弟子陆陆续续离去，喧闹逐渐平息。
容蕴僵直的身体猛颤了下，遮掩在长发下的双眸蔓出点点血色，行尸走肉似的缓缓站起身。
他拖着麻木的双腿走到木柜旁，将佩剑换做先前在辽仙府，阮明奚赠他的那把匕首，随后推开门径直往谢陶远的房间走去。
六道灯么……
门“吱呀”一声推开，床榻上睡着的人听见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朝盈着月光的容蕴投来视线。
“……师兄？”
谢陶远以为自己睡昏了头，不然容蕴怎会主动来寻？
欣喜下，瞌睡虫都被他赶跑。
正欲起身相迎，容蕴却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响起，谢陶远胸口剧痛，愣愣低下头，难以置信。
容蕴下手狠辣，没有丝毫犹豫，匕首在他的血肉里翻飞，用力一剜，一只不足巴掌大小，散发着莹莹幽光的灵器便出现在掌心。
他眸中闪烁诡异兴奋的光：那人影果然没骗他。
“噗”的一口热血喷出，谢陶远五指紧扣淌血不止的胸膛，难过痛心到连伤口疼痛都快感知不到。
“为，为何……？”他苍白无色的嘴唇哆嗦着。
他不信容蕴恨他到如此地步。
扎眼的红溅了容蕴满面，他泰然自若，倒真成了无情冷血的玉面修罗。
“师弟，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罢，不再多看不知死活倒在榻上的谢陶远一眼。
齐涿若是知晓自己捅了他的小徒儿，绝对不会放过他，现下他须得收拾好东西逃离归元宗，待借使六道灯修成正果，那些害过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换上夜行衣匆匆下山，容蕴扣紧掩面的兜帽。不想事情败露会这般快，没等走下山门长阶，归元宗依次亮起仙灯，照得灯火通明。
无数声音在身后此起彼伏地传报内门弟子遇害的消息，容蕴低骂一声，加快脚步。
在动手前他已然做好最坏打算，无非被怀沧亲手抓回，关入水牢严刑拷打。
运气好留他一口气丢下山，运气不好当场咽气，倒也省事。
他不后悔。无论如何，都好过他庸庸碌碌、蹉跎一生。
容蕴一路走走停停，借用怀沧先前给他专用来隐匿自身气息的法器，躲躲藏藏。
此番出行没了谢陶远伺候在身边，不便糟心处颇多。
他此下与凡人无异，一日三餐不可或缺。
容蕴实在觉得麻烦，强忍着快有三日没有进食，饿着肚子行了一路，最后生生饿昏在路边。
最后还是好心人给他掰了几块赶路的干粮塞进嘴里，才算是活过来。
直至距离归元宗有足够远的路程，容蕴稍稍安心，在附近寻了处民风质朴的小村落暂做安顿。
这片村落少有修士，灵石并不通用，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用几块上品灵石换来稀稀拉拉十几枚铜板，吃食就只能选最廉价的买。
一日出门经过一处馄饨摊，热气裹挟着鲜醇香气四处飘散。
容蕴抵挡不住，咬咬牙，想着明日便出去寻个活计，交出身上仅剩的铜钱换了碗。
哪知一只圆滚滚、肥美的馄饨还没塞入嘴巴，手腕就被人死死钳住。
容蕴警铃大作。
“容蕴，你要去哪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