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宠恶毒炮灰》雀叙啼

12、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说好的疼我

　　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仍存，容蕴睁眼惊醒，剧烈呛咳几声挣扎着坐起。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身旁的人一跳，对方握着茶盏，不知所措。

　　是个陌生面孔，许是哪位长老内门。

　　容蕴抬手抹了把唇角的水渍，目光如刃：“谁让你来的？”

　　他如今戴罪之身，若非无人指示，没人敢，也不会有人偷偷摸摸来给他喂水。

　　对方面露难色：“这……”

　　其实无消多问容蕴也猜得到，只是他怕自作多情，平白又丢些脸面。

　　见对方支支吾吾，容蕴耐心告罄，当即提高声音喊：“师尊！”

　　沙哑的声音在地牢回荡，容蕴仔细聆听片刻，没有回应。

　　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墙后晃动的洁白衣角，容蕴心下一喜，知晓没猜错人，接连又喊了几声。

　　“师尊，是你吗？为何不进来看徒儿？”

　　“师尊？”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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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没有回应。

　　容蕴颇为气急败坏地用力拍了几下地面：

　　“齐涿！”

　　衣角又晃动了下，随后从墙后走出。

　　齐涿示意弟子退下，神色平静：“没大没小。”

　　虽是责怪的话，容蕴却并未听出几分斥责。

　　他反问道：“我若不这般，师尊会出来见我么？”

　　齐涿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此下他为阶下之囚，顿了顿，容蕴敛了戾气。

　　被抓回来后关进水牢浸了两天两夜的冰水，直至现在手脚都冰冷僵硬。

　　从头到脚湿了个遍，乌发湿漉漉微卷着贴在额前，水鬼一般。

　　还没缓过劲，腕骨粗的长鞭紧跟着抽上身。

　　容蕴受不得痛，倔着股气硬生生挨了过半数目，痛得神志不清，再硬的骨头也给抽软了，捱不住皮开肉绽的疼晕死过去。

　　他被打疼了，也被打怕了，只想逃离这鬼地方，再不吃这些苦头。

　　双腿还没恢复知觉，容蕴咬牙拖着残破的身躯挪到齐涿脚边，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再开口，带上泣音：

　　“……师尊，徒儿知错了，您饶了我，放我下山吧……”

　　齐涿居高临下注视着他，将他如今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尽收眼底。

　　“你若当真知道错，便不会再想着离开归元宗。”

　　他声线平淡，毫不留情揭开容蕴的伪装。

　　容蕴强行按捺下怒意，依旧是楚楚可怜，委屈撒娇的语气：

　　“可是徒儿真的好疼……师尊，别再罚我了好不好？”

　　齐涿眸光微变，容蕴以为是自己哀求奏了效，连忙趁热打铁继续为自己开脱。

　　“师弟想必并无大碍，我，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一时冲动才做出这等荒唐事……师尊看我诚心悔过的份上，便饶过我这一回可好？”

　　他自认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齐涿要是有心就合该快些放了他。

　　哪知对方半晌不言，后撤一步躲开他抓着衣角的手。

　　“你为何要对你师弟下毒手？陶远平日为人和善，当是不会无缘无故得罪到你。”

　　容蕴怔了怔，旋即铺天盖地的哀怨妒火席卷而来。

　　谢陶远究竟是有何能耐，能让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替他出头？

　　“还能是为何？因为我恨他、厌恶他！整日同那些弟子在院内嬉笑，让人没个安宁！”

　　容蕴气极，反而轻笑出来，“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分明是最蠢的人，偏偏所有人都袒护他。所以我就要杀了他，有何不对？”

　　齐涿怕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离经叛道的话，眼中透出失望，冷冷道：

　　“容蕴，你当真无药可救。”

　　他决不允许归元宗出现草菅人命之人。

　　“你师弟还未苏醒，在此之前你便待在地牢好生反省。”齐涿行至门前停住脚步，“他要是醒不来，你也就不必出去了。”

　　说罢转身离去，徒留容蕴一人垂着头瘫坐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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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背深可见骨的鞭伤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渗血，齐涿离开后，容蕴不多时再度昏过去了一回。

　　往常不论他犯多大的错，齐涿罚过他后都会拿上好的伤药替他涂抹，这次却是连问都没问一句。

　　容蕴死气沉沉地虚虚靠在墙面，整个人丧失生气，双眼空洞无神。

　　他想过齐涿会暴怒，但没想过倘若真要将他一辈子关在这地牢里，他该怎么办。

　　“喂，起来吃饭！”

　　牢门被踹了脚，两个馒头从缝里丢进来，嘀哩咕噜在地上滚了几圈，沾上灰尘，变得灰扑扑的。

　　门外的人态度藐视，搁下水碗起身就走。

　　“等等。”容蕴出声叫住他。

　　狱守弟子不耐烦地折返回来：“有屁赶紧……”

　　不等他话说完，容蕴一把捞起地上的馒头，大力捏着他两腮迫使他张开嘴塞进去。

　　他瞪大眼，上半身紧贴着牢门。

　　“刁昌是吧？确实挺猖狂。”容蕴眯起眼定睛一看，发现是叶洵身边常见，不算全然陌生的人。

　　他用手背侮辱性十足地拍了拍刁昌的脸，笑得讥讽，“不过你知不知道，浪费粮食可耻啊？”

　　没料到容蕴突然发难，一时间还真叫这半分灵力也无的废物给唬住。

　　刁昌反应过来，“呸”地将馒头吐出去，挣开束缚，恶狠狠地反手回了一耳光，啐了口唾沫：

　　“你他娘的什么东西！还以为自己是宗主大弟子呢？！废物一个还教训上老子了！？”

　　他伸手去掀容蕴脸上的面具，“先前就听说你是个性子烈的……把脸遮住做什么？勾引男人不成，让人给打破相了？”

　　容蕴后背发凉，立时拉开二人距离。强忍不适，嗤笑道：“想看我的脸？你不配。”

　　彻底被他激怒，刁昌破开牢门结界，重重一记蕴着灵力的拳头砸向容蕴面门。

　　容蕴眼前一黑，咬破嘴唇才忍下一声痛呼，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还喘着粗气不知死活地挑衅：“有种你就打死我。”

　　刁昌滥用私刑，怀沧绝不会坐视不理，要死拉个垫背的，也不亏。

　　刁昌冷笑连连：

　　“我不敢？你以为没有宗主授意，我能毫无限制闯入地牢？

　　今日我就是活活将你打死在这儿，也不会有人说半个字！”

　　容蕴眼神阴翳，一字一顿道：“你放屁。”

　　齐涿不会准许旁人如此折辱他。

　　“不信？”刁昌揪着容蕴衣领迫使他抬头，随后掏出枚玉牌晃晃，“瞧瞧这是什么？”

　　散发柔光的脂白玉牌上赫然刻着一“沧”字，归属于谁不言而喻。

　　这玉牌齐涿从未离身，先前容蕴瞧着漂亮玩笑地同他索要，让齐涿好一通斥责。

　　“宗主可是说了，在他收回玉牌前，你便交由我负责，任凭我如何惩戒！”

　　说着，他抬手又是狠厉的一巴掌甩在容蕴脸上，打得容蕴偏过脑袋。

　　容蕴紧闭着眼，忍着恶心咽下口血沫，已经感知不到疼痛为何了。

　　……齐涿竟当真舍得他去死？

　　齐涿竟当真舍得他去死？

　　“我不信……”容蕴喃喃道。

　　“不信？”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信不信？！”

　　“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骨头挺硬啊。”刁昌甩了甩发烫的手，接连又落了两掌。

　　容蕴右颊高肿，嘴唇被牙齿磕破几处伤口，惨不忍睹，但他还是神经质地重复：“我不信……”

　　“吵死了。”刁昌狞笑着拎着容蕴的头发抬起头，将地上沾了他唾沫的馒头捡起来，一如容蕴方才那般，捏着容蕴两腮，用力塞进去，“不想浪费粮食？那就乖乖给我吃下去！”

　　容蕴再受不住，“哇”地吐了出来。

　　意识朦胧间，挡脸的遮羞布好像还是被刁昌扯了下来，肮脏羞辱的字眼一颗一颗蹦出来，他却听不大清，只下意识哆嗦着蜷缩身子挡住脸，恨不得在这一刻当真死了才好。

　　刁昌折磨够了人，设下结界后不知去向。

　　容蕴双目空洞，死鱼一样不知在地面瘫了多久。

　　直至一双不染纤尘的长靴闯入眼帘，眼珠才在眼眶里转动了动。

　　向上看去，只见阮明奚举止自若地掸了掸衣袖，挥手破了设在牢门上的禁制，迈步跨进来。

　　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进来就看见这幅惨烈景象，阮明奚身形顿了顿，犹豫着伸手将半死不活的容蕴从地上扶起来。

　　“……你来做什么，看我笑话？”

　　活像是让人割破了喉咙，容蕴声音嘶哑，干涩无比。

　　“听闻容道友有难，我特地赶来相助。”阮明奚对他带刺的嘲讽充耳不闻，轻声回应道。

　　瞧着他光风霁月，永远都能游刃有余的样子，容蕴心头涌上几分怨恨。

　　既然能来，为何不早些？

　　跟齐涿一样，没一个好东西。

　　打量容蕴现下怕是行动困难，他低声道了句得罪，双臂使力将人抱进怀里。

　　容蕴一动不动，闭上眼不再发一言。

　　但，无论是谁，除了齐涿，快些带他离开就好。

　　竹树婆娑，层层叠翠之中，环有一间竹舍。

　　阮明奚轻轻将容蕴放在软榻上，问：“没事吧，容道友？”

　　容蕴回：“没事。”

　　之后却是消沉低迷了很久。

　　记忆返回他初入归元宗之时，那时他较现下更为年轻。

　　齐涿嫌他是从乡野来的，大字不识，行径言语粗鄙，强压着他读书写字，临摹自己的字帖。

　　平日授课也是非打即骂，难有几句夸赞的话语。

　　可他待他极好，总会在他受罚后在山脚镇子买些稀奇小玩意安慰，有什么难得的法器灵丹，也都第一时间送到他房里。

　　他不敢，也不愿相信，这样的齐涿竟舍得这样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