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废物就是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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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碰见什么新奇的宝贝，对方伸出手，试探着想要抚摸容蕴的脸颊。
拧起眉头，容蕴快速往后撤开几步。
后知后觉冒犯到他人，来人没再凑近，只是目光依旧直勾勾不加遮掩地落在他身上。
“你是谷主的客人吗？”声音脆生生的，不谙世事的天真。
拉开距离后容蕴才发现，对方虽长着与人类相差无几的面容，与人类无异的手臂，腰身以下却完完全全是玉斑鹿的模样。
皮毛栗红，遍布雪白圆点如梅，四肢强健，可见其奔跑迅疾。
“对不起，我只是太兴奋。谷主不喜外人打扰，往生谷许久没有生面孔了。”容蕴半晌不语，玉斑鹿也不气馁，依然兴致盎然地绕着他转圈，
“我叫祝余！招摇山上的神草你知道吗？样子像韭菜，开的花是青色的，吃了之后再也不会感到饥饿，它就是祝余草。祝余是谷主带我回来后取的名字，他觉得我太能吃了……”
祝余面露伤心，“我只是以前饿得时间太久，不想再饿肚子而已，谷主却这样说我……”
容蕴：“……”
为何有种莫名的，同样令人耳鸣心烦的熟悉感。
容蕴仍不搭话，祝余暂时收住滔滔不绝的话匣，一眨不眨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你好漂亮呀！”
“……容蕴。”
听到祝余由衷的夸赞，容蕴迟疑了下，而后道出自己的名姓。
“容蕴……容蕴！你的面具也好漂亮，我可以摸摸吗？”祝余重复了遍，又打起他面具的主意。
那只手再度朝他面上伸来，容蕴正欲制止，一声大吼犹如平地惊雷，惊得二人魂飞魄散。
“祝余！！”
祝余被吓了一跳，原本已碰到边缘的手猛地一抖，生生掀飞了面具。
凉意顺着脚底涌上四肢百骸，容蕴僵在原地。
祝余俨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场面，方才还在被他夸赞漂亮的人，揭开面具后，露出另半张不堪入目的脸。
他怔愣住，有些不知所措：“你，你的脸……”
望见这一幕，谢陶远心脏骤停，阴沉着脸色快步走过去。
“少主！我错了！！”祝余惊慌地踢踏了两下鹿蹄子，扭头钻进灵田，一溜烟没影了。
谢陶远没功夫跟那头蠢鹿计较，他见容蕴深深低着脑袋，颤栗着，恍若陷入了极大的恐慌之中，什么也顾不得多想，快速拾起掉落在地的面具，颤着手试图替容蕴重新戴好。
几乎是刚碰上的一瞬，容蕴惊醒似的大力推开他，尖声喊道：“滚开！！”
他扯下面具，不留余力地摔下去，那材质昂贵缺脆弱无比的东西立时四分五裂。
容蕴知道自己生得漂亮，先前也从未将他人或真心实意，或虚情假意的夸赞放在心上。
如今仅只是以全貌示人，就让他觉得无比难堪。
刻意掩藏的情绪彻底崩溃，容蕴失控地冲谢陶远怒吼道：
“你在假惺惺什么，往生谷少主？谢阙参究竟为何长久隐居往生谷，日日全身心投入医术炼丹，你当真一点不知情？”
即便是心存蔑视下赠给容蕴的丹药，也是谢阙参呕心沥血所炼。
也是他一时被眼前利益蒙蔽，压根不想一个从头到尾都看不起他的人，会给他怎样的好东西。
交给容蕴的丹药，不说品质上乘，单是连成品都算不上。
谢陶远由凡人所生，他的母亲体弱多病，谢阙参爱之深切，穷极一生也未能炼出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丹药。
那可怜女子在诞下腹中胎儿后撒手人寰，造化弄人，谢陶远遗传他母亲的体弱，自小病痛缠身，幼时行走都要依靠轮椅。
谢阙参自不舍得心爱之人舍命生下的孩子遭受如此磨难，炼丹修医几近到走火入魔的地步。
而他容蕴，就是替谢陶远试药的试验品。
自与容蕴一同回到往生谷，谢陶远虽无意坦白身份，可也没有刻意隐瞒。
但他也万万没有想到，容蕴竟连这些事也都清楚。
谢陶远白了脸色：“师兄怎知……”
“我怎知这些事？”容蕴冷笑打断，“你们父子二人做些龌龊事，还怕人知道么？你当我容蕴果真蠢笨至此，到如今还能让你们蒙在鼓里，骗得团团转？！”
他那日剧痛下昏迷过去，半梦半醒，隐约听见有人称谢陶远为少主，当时就起了疑心。
归元宗乃天下大宗，往生谷的人心生向往也无可厚非。
并非是什么需要避讳的事，可谢陶远是往生谷少主，为何他在归元宗与其相识这般久也从未听闻？
“谢陶远，需要这么多人牺牲来成全你，你多么高尚尊贵啊。”
现如今想想，起初在归元宗这人死乞白赖贴上来，抱得心思目的昭然若揭。
“我……”
谢陶远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替自己辩解，但最终什么也说不出。
因为事实的确如此。
连他拜入归元宗，都是抱着观察这位牺牲自我来成就他的“好心人”，服下丹药后的种种反应表现去的。
他声音哀伤祈求，企图再在容蕴心里替自己挽回些什么：
“师兄，我只知父亲以人试药，可并不知是替我而试……”
谢阙参只对他说有归元宗的弟子心甘情愿以身试药，叫他过去修行的同时顺便看着些，并不知这些东西到时都是要用在他身上。
他更不知自己会在与容蕴的相处中逐渐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等察觉到时已经覆水难收。
而这样难以启齿的接近目的，他又怎可能会在容蕴终于愿意正视自己时说出口？
要他亲手打破这场美梦，他做不到。
可容蕴怎会听他解释？
他目光森冷，恨不得拿剑杀了他：
“往生谷谷主供起来伺候这么多年的人，连我的脸都治不好。谢陶远，你活着有什么意义？你父亲害我至此，你身为受益者，难道就不该死吗？”
容蕴一番话下来，谢陶远面色灰败，活像是让他给丢进冰窖，每一寸血脉都被冻结。
这平日性子跳脱，叽叽喳喳没个消停的人嘴里再吐不出一个字。
……
谢陶远前几日没来看望容蕴，是因容蕴的恶言恶语和行径伤了他的心。
灵田旁容蕴崩溃的厉声诘问，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碎彻底是一方面，谢陶远没有脸面，也没有勇气再来面对已然对他心生厌恶的容蕴。
而与谢陶远撕破脸皮，容蕴并不后悔。
他自认是无比自私的人，给谢陶远这么多时间，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可脸和修为，谢陶远没有一样能够替他解决。
一个欺他骗他害他，并且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他有何理由不舍弃？
唯一后悔的，是冲动下摔碎的那副面具。
往生谷如今是怎么也待不下去，没了面具遮面，他压根无法迈出房门一步。
好在谢陶远良心未泯，二人争吵决裂当夜就差人送了一副崭新的，与之前那副一般无二的面具过来。
瞧着面具上狸奴图样，似透有笑意的嘴角，容蕴心中厌烦，却也只能暂且戴上，等出了往生谷再另寻一副。
他推开门，快步朝出谷方向走去。
然而没能更靠近出口，便有人出现拦下他的去路。
容蕴眼神冰冷地盯着挡在面前，半人半鹿的少年：
“谢陶远叫你来拦我？”
面上装得强硬，容蕴掩藏在衣袖下的手却忍不住攥紧。
祝余身形比他大上一圈，他此下半分灵力也无，倘若对方当真要阻拦，他毫无胜算。
“唔……少主是这样安排的没错。”祝余点点头，十分坦诚。
容蕴简直要气笑了。
他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即将告罄，警告道：“让开。”
对于他不甚友好的态度，祝余也不生气，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试图通过容蕴的表情判断他此时的情绪。
“客人，你真的要离开吗？”
“不然呢？留下来继续任由他父子二人欺辱？”
“谷主和少主都是好人……”祝余忍不住小声辩驳，抬眼见容蕴脸色阴沉，连忙转移话题，“少主说，他不希望你一个人出去，如果要走最好同他一起。”
也不知道谢陶远哪来的底气还能理直气壮要求，容蕴恶心得不行，懒得再跟这头鹿浪费时间，伸手打算推开他，不想摸了个空。
祝余闪身让道：“好吧，既然你意已决，那你走吧。”
“……？”这又是打得哪门子主意？
看出他的不解，祝余解释道：“少主说了，若你执意要走，那便罢了，待他寻到解药……”祝余话音顿了顿，“再去归元宗找客人你。”
容蕴皱起眉，心骂了句莫名其妙，头也不回离开往生谷。
背影决绝，这段时日在往生谷“隐居”许久，猛地要他一人独自面对各类人、事，容蕴还是抑制不住地恐惧惊慌。
啐骂自己没出息，他死死掐着掌心的嫩肉，跨入人界繁华喧闹的市井，沿街寻贩卖面具的摊贩而去。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方碰到一家，容蕴便迫不及待进去随便指了一副询问：“这副多少钱？”
店家回了价，容蕴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说好，解下荷包倒出些零碎的财物，挨个清点起来。
倏地，有极为熟悉的气息靠拢，紧接着一只细白如玉的手探过来，握住容蕴不易察觉，轻轻颤抖的手。
动作停滞，容蕴懵懂错愕地抬头看向来人，半晌张了张嘴：
“……师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废物就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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