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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开 ...
开府的日子迫在眉睫,整座府邸自然也是上下一片忙碌、热闹的景象。
府中仆从往来穿梭,搬置桌椅、清扫庭院、陈列礼器,处处张灯结彩。
阿芷作为袁禄身边唯一被任命的贴身侍女,亦是日日守在这座新的府邸中,袁禄不在时便受命全权掌控所大小事帮忙搭手帮衬,
无论是厅堂陈设还是当日所邀请的各大氏族,她都一一进行核对力求万事周全,生怕半分疏漏坏了开府大典的体面,同样也怕落了袁禄的面子。
公子是第一次开门立府,只要想到袁禄她总会觉得万万的人,万万的事对公子皆有亏欠,只盼能做得好博得公子一笑足矣。
阿芷的办事能力虽然不用说,袁禄更是惊讶于此,忙完回来即便疲惫也会耐心听完阿芷的汇报,夸她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是难得的才女。
如今府内红绸被搭在梁上缠绕了几圈穿梭在其间空隙的地方,锦幡条条垂在廊下,处处彰显着喜气洋洋。
不过短短几日,原本朴素的官邸便被装点得富丽堂皇,满目的大红色瞧着喜庆,往来的仆人被安排的井井有序。
已是日落十分,廊下新挂的灯笼映着夕阳余晖,将整座府邸笼在一层暖融融的金红色里,把所有的萧条与离乱都隔绝在高墙之外。
连日操劳府中琐事、跟进屯田水利、周旋朝堂人事,日夜不得歇息,心力耗损早已透支到极致。他素来隐忍,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疲态,可骨血里的亏空,不是意志能压得住的。
袁禄站在府门口看着这一切只有一种并不真实的感觉,府中最后一缕红绸稳稳挂上正梁,满堂仆从,周遭人人眉眼带笑,喜气融融,喧嚣热闹之声传遍整座府邸,可就在这极致的喧闹里,袁禄忽然一阵恍惚。
眼前光影骤然错乱,漫天喜庆的红绸、灯火、人影尽数模糊、褪色,漆黑的晕眩猛地席卷而来。
她浑身骤然燥热发烫像是内里烧起一团无名烈火,气血翻涌直冲头顶,眼前彻底陷入短暂黑暗。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一歪险些直直栽倒。
好在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袁禄稳稳扶住廊柱,强撑着稳住身形,未曾在众人面前失态出丑。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视线缓缓恢复清明。
再一夜过去晨起,双眼视物已然无恙,看不出什么异常,可袁禄整个人的气色却彻底垮了。
清俊温润的面色褪去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浅淡如纸,眉眼间覆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倦意,身形看着也愈发清瘦单薄。
她站在铜镜前静静看了自己片刻,而后神色如常地整了整衣襟,依旧从容立在人前。
阿芷端着汤药进来看见她的脸色,眼眶当即一红,却被袁禄一个平淡的眼神压了回去。
“收好,莫让人看见。”
阿芷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多言,只将药碗藏进袖中,退了出去。
恰逢此时,府邸外的主官道上,忽然传来阵阵嘈杂动静。
浩浩荡荡一大队流民沿路而来,拖家带口、步履蹒跚,老弱妇孺掺杂其中,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行囊破败不堪。
乱世流离之苦,尽数刻在每个人的眉眼身形之间。一路行来尘土飞扬,萧瑟破败的景象,与城内即将开府的盛大喜庆格格不入。
守在门口的下人见状,当即拧起眉头,满脸嫌恶,脚步上前便要驱赶。
“速速走开!”下人压低呵斥,满脸不耐与忌讳,“府中贵人开府大吉,尔等流民满身穷酸晦气,冲撞了贵人福气速速散去,莫要在此碍眼!”
流民队伍本就步履艰难,听闻呵斥,人人面露惶恐,纷纷缩着身子往后退让,眼底满是无助与惶然。
几个孩童被吓得哭出声来,被母亲死死捂住嘴,不敢再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下人即将强行驱离众人之时,一道清冷平静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住手。”
袁禄缓步走出府门,立在廊下。晨间的日光落在她苍白的面容上,衬得眉眼愈发清冽。
她望着沿路流离食不果腹的百姓,眼底没有嫌恶,只有沉沉悲悯,随即沉声吩咐左右:“开仓,分粮施粥。乱世流离已是苦楚,何谈晦气。”
下人不敢违逆,连忙应声照做。
府中仓廪打开,温热的米粥、足额的粮食被一一分发下去。濒临绝望的流民们瞬间欢声道谢,破败的队伍里也多了几分生机暖意。
人群攘攘,往来人声嘈杂,无数佝偻身影俯身道谢,层层叠叠的涌在门口,挤在这大红丝绸缠绕间格外刺眼。
就在这片混乱感恩的人群深处,袁禄注意到一处特别的,混乱的人群外立着一道看着格外纤细单薄的身影 ,明明看着就是强弩之末的身子却没有丝毫想上前领些吃食的意思。
那人站在流民的外圈,一身朴素粗布衣衫,发丝简单束起,虽然脸上粘了不少的风尘但是眉眼依旧看得出生的很巧,清艳秀致。
掩盖不住的肌肤白皙得近乎病态,虽然看着不过是个体弱貌秀的少女,眼神却沉静的像一滩死水,将自己完全立在状况外格外打眼。
十八路讨董,堪称是无人知晓的汉末祸端,这看似孱弱流离的少女并非寻常流民,更非女子。
他是董白。
那件事后董卓满门覆灭,宗族子弟自然随之陨落,尽数在逃亡和被战的路上殒命,董氏血脉彻底断绝,再无遗存。
好巧不巧是命运使然还是这命格太硬偏生就是不怕死的,董卓如今竟尚有一位嫡系血脉存活于世。
为躲避既定的死局,避开诛杀董氏余孽的天罗地网,曾经光芒万丈被赐予封号享受万千宠爱的他自灭族之日起,便着了这道收敛起所有锐气。
他是个短命鬼,生下来就是个体弱的。当初有一术士断言说若是男扮女装,伪装成孱弱少女隐匿起自身命格,事情说不定会有转机。
起初他是不信这些虚幻的,莫须有的事情。但他活了下来,在那场混乱之中。
于是他便依旧承着之前的路子,以女子身份辗转流离于流民队伍之中,散去一身过往荣辱与共,吊着一条命苟活于此。
什么狗屁的逆天改命,挣脱必死结局......既然老天不收他这条命,自然有道理指引着他去做什么。
此刻,他安静立在人群后侧不抢不争,旁若是身不在局中一副甚不在意的样子。
旁人得了粮食都在在跪地感恩袁禄的大气,一顿哄抢之后便都缓缓散开不再讨饶在府门口。
唯有他抬着眼,隔着攒动的人头,静静望向廊下那道清瘦苍白的身影。
风势很大,像是狂风暴雨的前奏,卷起廊下的红绸猎猎作响。
袁禄低头吩咐仆从添粥,同样就像是冥冥之中似有所感,抬眸越过层叠的人头,与那双沉在人群深处的眼睛撞在一处。
只一瞬。
那少女便垂下眼睫退入人潮,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袁禄微微一怔,总觉得那道目光有些诡异。
而这份诡异她很清楚,那是饱含着滔天恨意的眼神,眼底燃着的是想要惩戒世间的烈焰。
因为她同样恨着这个世界。
袁禄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那丝异样压下,转身继续料理施粥之事。
人群之外,董白已经低着头,踩着蹒跚的步子默默随流民队伍向城外走去。
他脚步很轻,脊背却挺得很直,即便是落入了污泥之中,这种从前就养成的习惯也一直跟随在身上彰显着他的身份。
董白袖中的手攥着一个白面馒头很是用力将这份蓬松掐的落下一个重重的指痕——方才那一眼,是他大意了。
那个姓袁的似乎生了病......
袁禄的面色苍白如纸,眼底青黑深重,分明是旧疾缠身、强弩之末的模样。
可他偏偏还站在那里,替一群素不相识的流民开仓放粮。
董白垂下眼唇角微微抿紧,说不清那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他恨恨的咬了一口已经不再柔软的馒头放在嘴里反复咀嚼,没什么滋味东西却叫他突然心情很好。
这一面不过是千头万绪的开端,一种小孩子找到了新鲜的玩具,那种源于人之初最深处内心的恶意,他很想去靠近这个新玩具,将他捏在手里。
袁禄的状态越来越差了,所以看着这喜气洋洋的景象阿芷比之最开始得到要立府的消息时少了许多快意。
近日府内的一切以及袁禄被安排的事情,件件都算不上是寻常。阿芷心里清楚,这满府的热闹不过是粉饰太平的一层薄皮。
开府当天,虽然知道袁禄并非那种会在这种时候随心所欲的人,但她还是早早的就出了门,只留下一句“要事”便离开了,眼看着临近吉时,阿芷焦急的站在门口张望,却一直盼不到来人。
实在等不及,宾客已经被迎着往里走了,她只好捧着一摞礼单先行回去。
便在此时恰巧听到前厅传来低低的议论声。阿芷登时将身影隐在廊下柱子的后面偷偷听着。
几个管事凑在角落,压着嗓子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主公今早特意把大公子接进了府里,就安排在正厅隔间,说是要让大公子亲自出面迎客。”
“大公子?袁耀?他不是一向不被主公待见么,怎么突然……”
“谁知道呢。不过我瞧主公那意思,分明是要借这场开府宴,把大公子的身份抬出来。你想想,袁禄大人开府,主公却让亲儿子坐主位,这里头的意思,还用说么?”
阿芷脚步一顿,拿着礼单的手微微收紧叫平整无暇的礼单留下了一道轻微的痕迹,随即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眉眼间显露一层薄薄的忧色。
她清楚这场盛宴从一开始便不是简单的庆贺典礼,而是袁术刻意铺排、用来收拢寿春本地士族人心的棋局,既然她想得到自然公子一定也知道,一想到这些心情就落了点沉重的底色。
寿春盘踞的世家大族观望日久,对骤然崛起、深得袁术重用的袁禄不仅心存试探,皆想借着这场宴会摸清这位传奇的底细与分量。
就像是一盘美味的佳肴奉上,围在这桌子前的猛兽饿极了,一个个流露出丑恶的嘴脸,只等一个机会狠狠地将这盘佳肴分食。
袁术在这个时候动了心思,打乱了所有人的预想,兵法之上叫奇道吗?正是如此,明明是这样好的事情却将公子作为媒介去使用,无力反抗这一切,任人宰割,如何能叫人不难受。
以往来她虽入袁术营下不久但是那些风言风语自然也经常流露在各处,想知道自是不难,更何况是以她之前那种不平常的位置。
袁术这个人是个凉薄寡亲的,对嫡子袁耀不仅淡漠疏离,极少带在身前,更是丝毫的掌权机会都没有给予,即便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以此,袁术怎么会刻意的为其势?
此番袁禄开府,他一反常态早早的将袁耀留在宴会隔间端坐等候,待到宾客渐至、场面铺开之时。
连猜想都不用去做,自然是亲自领着袁耀走出,将自家嫡子堂堂正正立于众人眼前揽去大部分的目光。
来了!
只见袁术摆出一副矜贵姿态阔步来到主厅中,言语间刻意去造势,句句透着主君气度,却暗藏着抬举袁耀的身份的意思。
“耀儿虽年幼,却是我袁氏嫡脉。今日仲道开府自是喜事,既然是同一支的血脉,血浓于水的关系。耀儿身为兄长替弟弟出迎亦是应当。”
话说得滴水不漏,挑不出什么毛病。袁术面上更是笑得温和挂着那副嘴脸借着那点浅淡的血脉一说将袁耀直白的抬到面子上。
至于里子,满堂宾客皆是老于世故之人,瞬间便能读懂这话中深意皆笑着应对,句句应和。
“是是是,兄友弟恭自是应当,这可是当世难得的情谊。”
阿芷气的恨恨的,即便是管事的对这些人来说不过就是个低等的下人,没有办法去做任何事。
她不想再听这些狗屁的情谊之说,索性踢了脚落在地上的礼箱就往府门处走去,心里暗暗的开始焦急袁禄怎么还没回来。
字字句句的意思哪里是为袁禄庆贺开府,分明是借着这场盛大宴席当众削弱袁禄手中的权柄,敲打这位骤然得势的外来副官,告诫这些寿春士族。
寿春的根基终究握在袁氏嫡系手中,袁禄不过是他随手启用的一枚棋子。
这时,她突然有点想念那个讨厌的人了,若是周瑜在的话,这些事一定是有回还的余地的。那个人瞧着是个好相与的,暗地里坏水多着呢。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找不回公子的场子,让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去侮辱公子!
正巧看到有路过的亲卫,她摆手问道:“公子可回来了?”
“回来了,公子在前门呢,阿芷姑娘可以去那里寻他。”
厅内暗流汹涌,人心浮动。
还没等阿芷去寻,袁禄已然出现在了廊下尽头处,看样子是匆匆赶回,面色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开府诸事,巡查屯田、与各处周旋,袁禄生生瘦了一圈。
先前她去了一趟小竹屋,瞧着时间归府后她立刻先入了净房洗漱,此刻着一身靓蓝暗纹直裰,腰间仅系一条素银窄带,并无繁复玉佩修饰。
肩背看着更单薄了几分,细看下来像是一点肉都没有架着宽大的华服似一张薄纸,随时都会被风吹破。
连日操劳令她本就偏白的面颊失了血色,唇色浅淡,眼下覆着一层淡淡青影,唯有那双眼眸纵是疲惫也依旧清亮。
长发仔细束起,一根朴素玉簪固之,几缕碎发垂落鬓角,冲淡了几分锐气。
今日的衣服是一件靓蓝色的长衫,阿芷本意是想选一件大红色的,这么出众的脸只需要稍稍在脑内一想都可以知道袁禄穿着绝对是十分的俊俏。
可真到了选择布料的那天,无论说什么袁禄一直很坚持,选择了这个比较儒雅的颜色。
无他,只因为袁遗喜欢蓝色,生时多的是差不多类型的衣衫。
并且依照现代的说法,她想为袁遗守孝三年。
虽然最后并没有如阿芷所预想的,但果然是人俏穿什么都好看。
这么细看之下,靓蓝色的绸缎料子将那副清隽秀丽衬的依旧,就连因为劳顿生出的苍白之色都十分怜爱这个人,与之互相衬托,平添了几分易碎又凌厉的矛盾美感。
阿芷快步迎了上来眼底满是焦灼担忧轻声唤道:“公子。”
袁禄垂眸看向她,连日紧绷的眉眼柔和了些许,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无事,不必忧心。”
顿了顿,她又淡淡补充一句:“府里大小琐事全靠你打理,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
一句宽慰落下,连日积压在阿芷心底的委屈瞬间绷不住了。
这些时日府中筹备开府宴,她耳旁听遍了闲言碎语。寿春士族私下嚼舌根,说公子无根无凭骤然身居高位,是靠投机取巧博取袁术欢心。
方才宾客候场时还有人暗中讥讽,说她出身只是细枝末节的旁支不配与世家平起平坐,字字句句皆是轻贱侮辱。
她鼻尖一酸眼眶顷刻泛红,泪珠不受控地滚落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那些人实在过分,偏偏背后全都那般诋毁、折辱您……”
袁禄闻言面上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安静看着她片刻,终究没有多说半句辩解或是安抚的话。
无论是权谋纷争或是旁人非议,于她而言早已是常态,多说无益。
片刻后,她收回落在阿芷身上的目光转身朝着灯火璀璨的正厅走去。
阿芷连忙抬手擦去泪水,敛好情绪,默默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
二人刚跨进厅堂门槛,方才还喧闹不休、觥筹交错的正厅骤然一静。
氏族长辈、世家子弟、袁术麾下文武官吏,所有人的交谈声、碰杯声齐齐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缓步走入的袁禄身上,各色心绪藏在眼底。
两侧宾客自觉分出一条宽敞通路,供他前行。
沿途锦衣华服的权贵纷纷起身拱手行礼,姿态看着恭敬,眼底却各怀算计。
廊上悬挂的万千红绸映着灯火,落在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上,一路行去满堂死。
人心翻涌如暗潮,尽藏于满府喜庆红绸之下。
袁禄目不斜视,缓步登堂。
袁禄终于落座于次主席位,几位年长士族当即搁下酒杯,起身拱手寒暄。
年少子弟亦纷纷起立问好,几句恭维。
换作旁人得了袁术提拔,入府头一桩事定然是先往主殿拜见主公,以示恭顺敬畏。
可袁禄心中自有分寸,眼下满堂氏族方是这场宴的核心棋局,她偏不急于去见袁术。
直至大半宾客应酬完毕席间闲谈稍歇,她方抬眼望向主殿内那道张扬华贵的身影,整了整衣摆从容缓步,往袁术身侧拜见回话。
“主公”
前来赴宴的宾客各怀心思,有人想着攀附,带着族中子弟以及待嫁女眷观望试探,算计的心思藏都不用藏,一副只待袁禄登门就要带着人贴上去的气势。
即便是分权,官位是实打实的,能与之联姻结好往后何愁无大树遮阴庇护他们这些百年传承的大族呢。
而有人则抱着冷眼旁观的意思,静待局势博弈,想看袁禄与袁耀日后会不会生出什么权柄拉锯。
也有人左右逢源,不敢轻易站队,只在席间虚与委蛇。
一时间,敬酒、寒暄、奉承、试探不绝于耳,无数人情世故、官场算计尽数压在袁禄一人身上。
袁禄立在厅中,重新戴上那副平和的面具示人从容应付。
她面带浅笑,无论对方是攀附还是试探,她都应对得恰到好处,像一柄被磨得极为圆润的刀,锋芒尽敛却让人不敢小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早已撑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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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