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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麻烦 黑色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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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劳斯莱斯平稳驶入井家庄园深处,穿过修剪整齐的欧式花园与鎏金喷泉,最终停在主宅门前的大理石空地上。
车门还没等司机动手开,后座的人已经先一步下来。
最先映入季隐年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正红色长裙的女人。
她五官带着浓烈的英伦风情,眼眸是浅碧色,卷发蓬松垂肩,正是井淮的母亲——阮尹温。那条裙子绝非俗物,季隐年即便不关注奢侈品,也听伯父提起过,这是去年全球慈善拍卖会上的唯一孤品,裙身手工缝制了整整六万颗碎钻,灯光一照,流光溢彩,价值足以买下市中心一套豪宅。
可这样的天价裙子,在阮尹温身上,竟像是日常出门的便服一般随意。
阮尹温一看见季隐年,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走上前,语气热络又亲切:“哎呀,你就是小年吧?果然跟远致说的一样,长得这么好看,皮肤也白,真是个招人疼的孩子。”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季隐年的肩膀,力道温和,语气里满是满意:“也不知道多少小朋友偷偷追你呢,这下好了,便宜我们家那臭小子了。”
季隐年被她直白的话说得耳尖微热,强迫自己稳住神情,维持着标准的礼貌姿态,微微躬身:“井夫人您好,我是季隐年。”
“还叫什么井夫人,多生分。”阮尹温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后直接叫我阿姨就行,反正都是一家人。”
季隐年抿了抿唇,没应声,只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一阵发紧——一家人?他可从来没答应过要和井家成为一家人。
紧随阮尹温身后下车的,是井淮的父亲井寻。
男人一身深灰色高定西装,气质沉稳冷厉,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伸手自然地揽住阮尹温的腰,动作间透着夫妻间的默契,看向季隐年时,神情缓和了些许,只是客套地点头:“季小少爷,一路辛苦了。”
“井先生客气了。”季隐年依旧恭敬回应。
而最后一个从车上下来的人,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瞬间安静了半拍。
是井淮。
他没有像父母一样穿隆重的礼服,只一身上海一中的蓝色校服,简简单单,却依旧挡不住周身逼人的气场。最扎眼的是他那头浅金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脸颊上有几点若隐若现的小雀斑,本该是少年气的可爱,却被他那双血红的眼眸彻底压了下去。
那双眼睛红得透彻,像淬了火的宝石,和季隐年胸前佩戴的那颗红宝石胸针,颜色一模一样。
季隐年心口猛地一跳。
这就是陌宇晨口中,九岁就能把S级保镖压到跪地求饶的“怪物”。
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人下意识想后退。
井寻看了一眼井淮身上的校服,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语气带着几分叮嘱:“小淮,怎么还穿着校服?快去换一身正式点的衣服,你爷爷在餐厅等着了。”
可他话音刚落,眼前金光一闪。
井淮连头都没点,身影一晃,已经转身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显然是懒得应付,直接溜去换衣服了。
全程没看季隐年一眼,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季隐年站在原地,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这脾气,比陌宇晨还臭,比王教练还凶。
一看就极其不好相处。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过离谱的念头——干脆等结婚以后,直接“杀夫”算了,一了百了,彻底自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0.01秒,就被他强行掐灭。
算了算了,犯法的,蹲监狱可不比联姻舒服。
阮尹温看着井淮消失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转头对季隐年解释:“这孩子就这性子,冷冷淡淡的,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人不坏。”
“我明白。”季隐年乖巧应声,心里却半点不信。
一行人往主宅内部走去,季隐年跟在后面,穿过铺着长毛地毯的奢华过道,欧式穹顶绘着油画,墙壁上挂着名家真迹,每一处都贵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正低头想着等会儿怎么应付井老爷子,一道修长的身影,忽然从对面走廊迎面走来。
季隐年脚步一顿。
是井淮。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照面。
空气,先于动作,瞬间绷紧。
几乎是同一秒,一股强势到刺骨的Alpha信息素,毫无预兆地炸开。
冷冽、锋利、像寒冬里淬了冰的刀刃,带着绝对的压制力,铺天盖地地朝季隐年压过来,每一寸空气都像是被冻住,让人呼吸发紧。
这是Alpha对Omega天生的威压。
换做普通Omega,早就腿软低头,浑身发软,乖乖顺从。
可季隐年偏不。
他在体校练了两年散打,骨头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后颈腺体骤然发烫,属于Omega的信息素猛地炸开——不是温顺妥协,是带着尖刺的倔强反击,清冽又强硬,硬生生将井淮那股强势的压迫感顶了回去。
两股信息素在狭窄的过道里冲撞、缠打、对峙。
明明是匹配度99.8%的天生绝配,此刻却像天敌撞个正着,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
季隐年脸色发白,后颈烫得发疼,他飞快从口袋里摸出信息素隔离贴,手指发颤,一口气又加厚贴了两片,死死压住自己的信息素。
心里疯狂爆粗:真他妈不是人!这信息素是要把人压死吗?!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可眼神,已经先打了一架。
井淮垂眸看着他,血红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丝被挑衅后的兴味,眉骨轻轻挑了挑,像是在说:有点意思。
季隐年喉间发紧,身体因为信息素对冲而发烫,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可理智却硬撑着冷脸,抬眼直直回视过去,半分示弱的神情都没有。
凭什么你是Alpha,我就要怕你?
我在擂台上挨过的打,比你见过的都多。
僵持了几秒,井淮才慢悠悠收敛了一部分信息素,压迫感瞬间淡了许多。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季隐年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轻启,一口流利标准的英式英语,冷不丁砸了下来:
“You dress so provocatively.”
季隐年:“???”
我勒个去?!
季隐年当场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原地爆炸。
这假洋鬼子,故意的吧?!
欺负他文化课差?欺负他英语烂?
他高中三年英语成绩从来没上过20分,当年为了补英语,伯父一周花十万请一对一外教,结果他上了三天就跑路,现在脑子里除了What's your name、How are you、I'm fine,几乎一片空白。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几句,还是当年为了帮陌宇晨看无翻译的英文动漫,死记硬背下来的。
现在井淮突然甩给他一句完全听不懂的英语,季隐年脸都绿了。
出于礼貌,出于本能,出于他仅存的小学英语水平——
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对着井淮,无比真诚地开口: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过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井淮那双始终没什么情绪的血红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他明显沉默了整整两秒。
看着季隐年一脸“我超有礼貌”“我听懂了”的真诚表情,井淮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来他是真傻,还是故意装傻气他。
他刚才那句话,其实只是在吐槽:
“你穿得太暴露挑衅了。”
季隐年身上那套白色蕾丝镂空西装,后背一大片空着,蕾丝边暧昧又刺眼,出席家族聚餐,实在太过出格,看得他心里莫名烦躁。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回他一句“我很好,谢谢你,你呢?”。
井淮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懒得再跟他纠结英语,冷着脸,用标准流利的中文,淡淡开口:
“别愣着了,快点去餐厅,爷爷他们还在等。”
季隐年:“…………”
会说中文?!
会说中文不说,故意用英语装逼?!
装什么假洋鬼子啊你!
季隐年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心里把井淮从头到脚骂了八百遍,脸上却只能维持着平静,跟着井淮往餐厅走,脚步重得像踩了铅。
一进餐厅,长桌主位上的井柏立刻笑着招手:“小年,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季隐年依言在空位坐下,位置刚好在井淮对面。
一桌子人落座,佣人井然有序地上菜,全是顶级珍馐。
井柏率先开口,语气慈祥,目光落在季隐年身上,满是关切:“小年啊,我听你伯父说,你之前一直在上海体育中学上学?练的是散打?”
“是的,井爷爷。”季隐年乖乖点头。
“一个Omega,去练那么辛苦的格斗,真是不容易。”阮尹温忍不住插话,眼神里带着心疼,“Omega不都是娇生惯养的吗?训练是不是特别累?有没有经常受伤啊?”
在这些顶级豪门的认知里,Omega就该待在温室里,弹琴画画,被人保护,而不是在擂台上挨打、在跑道上狂奔。
季隐年笑了笑:“还好,我习惯了,也喜欢。”
井寻也开口问道:“那再过几天,你转到上海一中,和小淮一个班,会不会不适应?毕竟从体校转到文化课学校,差别很大。”
季隐年垂了垂眼:“我会努力适应的。”
伯父季远致在一旁连忙打圆场:“这孩子就是倔,认准的事就不肯放,虽然是Omega,却比很多Alpha都能吃苦。”
一桌子人你一言我一语,话题全程围着季隐年打转——体校的生活、训练的辛苦、转学后的安排、以后和井淮的相处,每一句,都在不动声色地敲定他和井淮的未来。
季隐年一一礼貌应对,脸上笑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原来这场饭局,根本不是见面,是宣判。
而全程,坐在他对面的井淮,从头到尾,都只是低头安静吃饭。
没看他一眼,没说一句话,像个透明人。
筷子动作匀速而优雅,吃得不快不慢,神情冷淡,仿佛桌上所有人谈论的事情,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季隐年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心里更气。
合着就我一个人憋屈是吧?你倒是潇洒。
没过多久,井淮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干净利落。
不等桌上长辈吃完离场,他直接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先上楼学习,你们慢用。”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转身就走。
从始至终,没给季隐年一个眼神,没说过一句交流的话。
直到这顿压抑的聚餐结束,井淮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季隐年坐在餐桌旁,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场联姻,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熬一万倍。
而他不知道的是,二楼楼梯转角处,井淮靠在墙壁上,血红的眼眸透过栏杆缝隙,静静看着楼下那个穿着白色蕾丝西装、身形单薄却眼神倔强的Omega,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
信息素的余味,还残留在空气里。
清冽,带刺,不服输。
和他见过的所有温顺Omega,都不一样。
井淮薄唇微抿,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麻烦。”
可眼底那一丝一闪而过的兴味,却骗不了人。
这一顿晚饭,吃得季隐年全程如坐针毡。
井淮上楼之后,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佣人规规矩矩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井老爷子时不时开口跟他搭两句话,语气听着还算温和,可每一句绕来绕去,都离不开那几件事——
“小年啊,以后跟井淮好好相处,你们年轻人,话题多。”
“早点适应井家,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别拘束。”
“我们两家,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分你我。”
季隐年只能维持着从小练出来的、标准到挑不出一丝错的礼貌微笑,不停点头、应声、道谢。
“好,我知道了,井爷爷。”
“谢谢井爷爷。”
神经从头到尾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不敢多说,一个多余的动作不敢做。
他在体校里可以跟陌宇晨互骂傻逼,可以跑步掉圈被教练骂,可以打输比赛踹栏杆,可在这儿,他只能是一个规矩、温顺、挑不出错的季小少爷。
可整整一顿饭,他再也没有见过井淮。
直到晚餐结束,佣人开始收拾碗筷,井老爷子让人备车送他离开,那个传说中金发红瞳、气场吓人、九岁就能压跪S级保镖的井家大少爷,始终没有再露面。
季隐年说不清心里是松了一大口气,还是莫名空了一块,有点连自己都理解不了的失落。
……不见也好,省得尴尬,省得害怕。
可……真的一句话都不说吗?
坐上返程车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了。
车厢里安静得过分,司机专心开车,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季隐年靠在后座,微微偏头,车窗漆黑,映出他苍白又疲惫的脸。
就在这时——
空气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缠上了一缕极淡、却清晰得无法忽视的气息。
像寒冬里被雪洗过的雪松,干净、冷冽、沉稳,带着一点让人不由自主安定下来的凉。
尾调又缠着一丝很轻很轻的玫瑰香,不艳,不腻,清清凉凉,像雪轻轻落在花瓣上。
是井淮的信息素。
季隐年的心,猛地一跳。
他自己都没察觉,身体已经下意识微微前倾,鼻尖轻轻动了动,像被什么牵引着,悄悄往那缕气息靠近。
99.8%的信息素匹配。
不是理智,是本能。
不是他想靠近。
是他的身体,在渴求。
是安全感,是安定感,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依赖。
他甚至悄悄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肩膀、袖口,又飞快收回。
上面还沾着他的味道。
季隐年脸颊“唰”地一热,猛地把头扭向窗外,在一片黑暗里,在心里狠狠瞪了自己一眼。
……疯了吧。
他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人家连面都没正式跟他见几次,他居然在车上偷偷闻人家留在身上的信息素?
可越是克制,那股雪松混着玫瑰的气息就越清晰。
淡淡的,绕在鼻尖,缠进每一次呼吸里。
原本紧绷、不安、烦躁了一整个星期的心,居然一点点软了下来。
像在外面漂了很久、很累、很慌的人,忽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落脚、不用硬撑的角落。
季隐年把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小声在心里骂自己:
“季隐年,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骂归骂。
等到车子缓缓驶入季家别墅,他推开车门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又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股味道,还在。
稳稳地,缠在他身上。
同一时间,井家庄园。
二楼最深处,一间冷色调、极简到几乎空旷的卧室里。
井淮靠在阳台栏杆上,晚风轻轻吹起他浅金色的发梢。
指尖夹着一片极薄、极软的白色蕾丝。
是季隐年今晚穿的那身西装上,不小心勾落的一小片。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金发红瞳在夜色里,亮得有些慑人。
鼻尖轻轻一动,很自然、很坦然、一点不遮掩地,低头闻了一下指尖。
空气里,是属于季隐年的信息素。
清清淡淡,像雨后刚冒头的青草,又带着一点软甜,干净得让人莫名心安。
同样的,刻在本能里的吸引。
99.8%的匹配,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
井淮薄唇微抿,指尖微微收紧,将那片蕾丝攥得更紧了一点。
他没有像季隐年那样纠结、害羞、骂自己变态。
从第一次见面,信息素相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他很清楚,99.8%匹配意味着什么。
信息素高度相融,几乎完全不排斥。
发情期、易感期会被对方强烈吸引,难以抗拒。
结合热同步,成结稳定,受孕率远超普通AO。
后代基因优势极大,临时标记、永久标记都几乎没有风险。
放在整个圈子里,这叫——
天作之合。
命定伴侣。
也正因为稀有到极致,才会被家族盯上,直接安排婚姻。
比如他和季隐年。
“叩、叩。”
旁边的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管家站在门口,微微低头,态度恭敬到极致:
“少爷,季小少爷已经安全到家了。老爷子让我问您,明天要不要提前去一趟上海一中,跟季小少爷碰个面?”
井淮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沉沉的夜色里,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用。”
管家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小声提醒:
“少爷,您……稍微收敛一点信息素。季小少爷是Omega,体质比较弱,您要是吓到他——”
井淮终于抬眼。
红瞳在夜色里轻轻一闪。
他低头,又一次,很自然地闻了一下指尖残留的、属于季隐年的气息。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直白的占有欲:
“我不会吓他。”
他顿了半秒,薄唇轻启,淡淡补了一句:
“是他吓我吧。”
从今晚开始。
这个人,是他的。
信息素是。
人,也是。
窗外夜色深沉。
季隐年在自己房间里,对着空气偷偷闻着身上的雪松玫瑰香,一边脸红心跳,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井淮在庄园最深处,坦然握着属于季隐年的气息,冷静、直白、毫不掩饰,把这个人,轻轻划进自己的领地。
麻烦的是控制自己的人,而他只是衣服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