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神》木时w

3、第 3 章 外面开始下

　　外面开始下雨了，一阵一阵的风刮过去，把树枝吹到你的窗前，发出敲击声。
　　一声惊雷响起，你猛然惊醒。

　　你打开床头灯，环顾四周，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你暗暗松了口气，眼神还有几分惺忪。
　　这是你回家的第三天。
　　那个女人说到做到，不仅把你送回了家，还给了你一笔丰厚的封口费。当然，你更愿意把那视作赔偿金。
　　你暂时不敢再一个人独居，又没有至交好友，自然接受安排，缄默地回了家。

　　但是在家三天，父母对你的态度不复良好，昨天更是唉声叹气、旁敲侧击地向你催促找工作的事情。弟弟正在读研究生，想跟着导师发核心期刊，花费不少，需要你去分担。
　　或许你本可以拿出那笔钱，但是如何解释、如何信任，又是新的问题。

　　即使没能在大城市当上成功人士，你依然渴望着拥有着自己的房子。
　　那笔钱，刚好可以支付得起首付。

　　你还要再想想。
　　你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了眼睛。

　　风。雨。庙。
　　你在潮湿的地面上奔跑，风轻轻地从背后袭来，将雨推向你。
　　“咚——”
　　雨越来越大，渐渐漫过你的双脚。而你已经力竭，环顾四周，找不到落脚之处。
　　哪里，去哪里，才能够不被淹没？
　　在黑暗的雨水中，漂浮起星点的光。
　　你顺着雨流转身，一座庙映入眼帘。

　　雨神就站在庙前，提着灯，专注地看着你。祂的面容模糊不清，祂的衣着也难以辨认，但那盏灯，和祂找给你的，一模一样。
　　祂呓语，“在想我吗？”

　　“咚——”
　　妈妈敲了下你的门，你从下坠的梦中清醒过来。
　　“大宝呀，该起来了。”她推开你的门，温柔地呼唤你。随之响起的，是父亲的抱怨，“多大人了，还让你妈妈照顾你。”
　　你含糊地应了几声。心跳在胸腔中飞快地运动，那种紧迫感还深深地压在你的身上，但你却已经记不清梦的内容。
　　‘雨……雨……’你在心中默默重复两遍，便因担心召来神明而不敢再想。

　　你安全之后，拿手机搜索过，传说中的雨神就是降雨之神，虽然也有和龙相关的说法。但从来没人提过，雨神能够消除人的情感。
　　这样的能力，加上祂的诡异，你更倾向将其看作鬼怪或者邪神。但那样的话，你也更加危险。
　　你叹口气，逼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揉揉脸，以笑容面对父母。

　　“昨晚又睡那么迟，早上起不来，也不知道帮你妈做做家务。”看到你带着笑容出了房间门，坐在沙发上的父亲立刻开口，“还有你的工作，什么时候能找好。再找不到，干脆给我结婚好了，正好你叔那边要介绍个对象……”
　　你的笑容敛下去了。
　　妈妈在厨房，安静地把菜装盘，一句话也没说。

　　你有很多话想反驳，最终都卡在喉咙里，被你生生咽了下去。
　　父亲看你沉默不语，更加生气，“哑巴啦？说你几句就生气，也不知道当初怎么读的大学！”
　　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妈妈将菜端上餐桌，打圆场说，“吃饭，吃饭。”
　　你快速吃完了饭。

　　回到房间，你又一次给妈妈发消息，
　　11:04
　　“妈咪
　　我找到了杭州的工作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

　　11:10
　　“你之前不是说深圳太远了，不想去嘛
　　杭州近很多，你也说过喜欢”

　　11:17
　　“弟弟现在不需要你照顾了
　　爷爷奶奶有我爸在”

　　11：30
　　“妈妈。”

　　妈妈没有立刻回你的消息，她在外面吃着饭，看了会儿电视，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
　　她推开你的门，又轻轻地关上，走到你旁边。
　　温柔地说，“大宝，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妈妈不外去。你弟弟虽然出去上学了，但也总要回家吃饭的呀。还有外婆外公，他们年龄大了，也需要我照顾的。”

　　你将手机屏幕发光的那一面朝下，低着头，点了两下，“嗯，妈妈你辛苦了。”
　　妈妈摸摸你的头，继续说，“你找到工作了，是好事呀，刚刚怎么不跟你爸说。杭州好呀，是不是压力没深圳那么大，你也能多回家，妈妈才放心。”
　　你哽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你也别让爸给我介绍对象了。其实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在杭州，我的新工作就是为了他才找的……我以后打算和他在杭州定居了。”
　　妈妈惊喜，拍了一下你的肩膀，“你这孩子，有了对象还让妈妈陪你去杭州做什么？对方是什么工作的，多大岁数呀？”
　　你也佯装害羞，谎言像流水一般从你的喉咙中发出，编了一个优质对象出来。

　　在送走你的晚上，父母再一次做了丰盛的饭菜。尽管里面没有一道你爱吃的菜，但是饭桌的氛围和谐了许多。
　　“杭州挺好的，就是还在省外，离你弟弟的大学也远，要是再离家近点就好了。”父亲边吃着饭，边点评。
　　妈妈立刻反驳他，“孩子对象在那里，当然要过去了。”
　　你不反驳，只是依旧吃得很快。
　　当天夜里，你就带着行李走了。

　　很快就能拥有自己的家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一坐上火车，眼泪却忍不住流出来。
　　外面下起了很小的雨，撞在玻璃窗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雨线，它们向前追逐，却被飞驰的火车立刻甩在身后。
　　雨依然在下，像追着火车般不停下落。轻轻敲响玻璃的雨击声被火车轰鸣的声音所掩盖，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模糊不清的低泣。

　　好像在说——
　　别哭，别哭。
　　哭吧，哭吧。
　　到底哪一个才是对的呢？

　　在杭州定居工作的事情顺利到不可思议，甚至遇到的同事和上司都很正常。你的心情渐渐在这种和谐的忙碌中平静下来，也很少会去想之前的事情。
　　虽然杭州经常下雨这一点起初让你有些担心，但是日子过久了，你也渐渐习惯了。
　　你的同事不是本地人，但她说自己很喜欢雨天，受不了干燥，特意来到杭州工作。你的上司是杭州本地人，有时组里完成一个大单子后，还会给你们带一些特产。
　　在这种氛围的感染下，你好像喜欢上了这里，也喜欢上了雨。
　　——毕竟要是你没遇见雨神，也拿不到房子首付的钱呀！

　　休息日的时候，你和同事相约出去逛街，结果要出商场门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同事和你掏出雨伞，她笑眯眯地将伞撑开，慢慢旋转了一下，对你说，“即使是这种时候，我也喜欢雨。”
　　“啊，”你看着她的伞惊叹，“这是那种遇水生花的伞吗？”
　　同事得意地扬起笑容，再次展示，“对！”
　　她买的是遇到水会变成红色的伞，小雨的话会有血迹溅落在上面的感觉，不过，在大雨的冲刷下，很快就变成了一把红伞。

　　你夸赞了同事的眼光后，在商场门口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与她道别。旁边的人陆续上车了，而你等待的那班车迟迟没到。
　　发现自己身边空出一小块地后，你也试探着将伞倾斜，微微转了一下。
　　一种既视感在你的脑海中闪回，你试着努力回想。但很快车到了，你边无心再思考，赶紧蹚了进去。

　　回到家后，你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并熬了一会夜，准备享受明天周日睡懒觉的权利。
　　在雨声中，你很快入睡。

　　爸爸带回家的伞黄褐色，很重，不大，但刚好能够盖住你。其他同学拿出来的伞总是五颜六色，还会有各种图案，很漂亮。所以遇到下雨的时候，你就会故意拖延一会儿，等同学们都走了，再拿出自己的伞。你已经是初中生了，可以自己回家。
　　你抱着书包，两手用力地抓住伞柄，那顶褐色的伞却还是被大风吹得翻面，固定住伞面与骨架的部分并不牢固，金属框架一下裸露出半边在外面。
　　你搂着书包抱着伞，赶紧转身顺着风的方向，伞又乖顺翻回来。
　　你为自己的机灵沾沾自喜起来。

　　走在路上，一切声音都被雨水落在伞上的动静所掩盖，只有在过马路的时候，这种白噪音才会被周围车辆的鸣笛声所穿透。你的思绪被雨声所牵引，又渐渐发散开。
　　你想，其实下雨也很不错嘛。
　　自从有了弟弟，爸爸妈妈好像就注意不到你了。不管你是考试第一名，还是主动帮家里做家务，他们都很少夸你了。
　　但自从一次被雨淋到肺炎后，爸爸妈妈一下子注意到你了，并在之后每次下雨的时候，都会关心你的身体，还会让你快去洗热水澡。
　　即使鞋袜被雨淋湿，要在教室里冻很久，即使伞总是被吹跑，要在路上慢慢地走。
　　你也还是，喜欢着雨天。

　　雨渐渐小了，你也看清了眼前的路。
　　快到家啦。
　　你欢快地将伞转了一圈又一圈，小声祈祷，“神明，神明，如果有掌管雨的神明，请让明天也接着下雨吧！”
　　“洗去爸爸妈妈的烦恼，也洗去弟弟的烦恼，让他们都多多看看我吧！”

　　“嘀嘀——”
　　汽车从你的对面驶来，你认出那是爸爸的车，正要打招呼，却发现车子径直拐到了家门口，弟弟撑着结实的印着超人的伞下了车。
　　你停住脚步，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
　　原来弟弟根本不用像你一样淋雨啊。

　　雨神，雨神，你为何落在我头上的雨总是那么多呢？

　　因为我是女孩吗？
　　因为我是庄稼吗？

　　只要将我种下，按时灌溉，我就能结出甘美的食物，让人吃饱。
　　生长一年又一年。
　　丰收一年又一年。

　　直到干枯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