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涌》南枳客

2、孤舟（2）

　　初见江寻洲时，他对这人没什么深刻印象，非说有的话，就感觉他像混社会的中二少年，和这个年纪所有的男生都一样，只不过五官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真的是一点点吗？”孤舟中断他的回忆，“江寻洲先生是那种男女皆斩的帅气呢！我都要心动了。”
　　嗯……
　　客观讲，江寻洲确实长了一张不太安分的脸，不笑的时候看着挺凶，一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那股凶劲儿就散了，傻里傻气的。
　　更主要是这家伙的身材……一米九的个子往那一站，肩宽腿长，校服都压不住。
　　“你真的很烦。”十几分钟内接连被打断思考，周若然的耐心十分有限，现在更是忍无可忍，“你这里没什么屏蔽功能吗？”
　　这句警告十分有效，孤舟识相地给自己禁言。
　　那天周若然出门给弟弟周诺仪过生日，周诺仪想吃烧烤，他就带人去了。当时店里人满为患，他就提议坐在外面吃，刚好和周诺仪聊聊考试成绩。没想到还没坐下半小时，不远处那桌包括江寻洲在内的少男少女和另一桌初中生吵起来，没一会儿便演变为打群架。其中一个初中生不知说了什么刺激到那群人，原本站在一旁静静观察战况的江寻洲也加入这场“战斗”，抓着那个放狠话的初中生往死里打。
　　到这里，这场争执都和周家兄弟没有半毛钱关系。直到周诺仪看见被打那人的脸，认出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便劝哥哥去拦一下，并以“生日愿望”相逼。
　　周若然不会打架，过去还挨了江寻洲一拳，终于和他的同伴一同将他制服，把烧烤打包后扬长而去……脸上挨的那一下，青了三天。
　　“周先生，”孤舟听出点名堂，“您是个弟控呢！”
　　“那是什么？”周若然听不太懂，皱了皱眉把这句话抛到脑后，“我一定要挨那一拳吗？”
　　“您怕痛吗？”孤舟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太丢面了。”周若然下意识碰了碰侧脸，“如果你想，也可以试试他的拳力。”
　　“呜呜呜……”孤舟装模作样哭出声，“机器也会怕痛的！”
　　“任务不完成的话，有什么惩罚吗？”
　　孤舟突然变得正经，语气十分委婉：“周先生，任务不是我定，奖惩也不是，您不要怪我。”
　　“讲。”
　　“惩罚指令由上层制定，我只负责执行，无法透露过多，只能告诉您，惩罚是建立在您的疾病之上的。”
　　闻言周若然沉默许久：“心脏病还要加重病情，你们系统这么不人道吗？”
　　“只是痛感加剧，不会真正干预您的健康，任务完成后，我还可以提供止疼药物给您，达成一定条件，可以兑换暂时的安定，甚至可以治疗您的疾病。”
　　“永久？”周若然盯着天花板，好像在自言自语。
　　“理论上是的呢亲。”孤舟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客服式的轻快，“不过永久治愈需要达成隐藏条件，还要攒积分捏，这个我之后慢慢讲。”孤舟转移话题，“为了方便，我会提供二十四小时监护，您可以把我绑定在某一物品上，有情况随时召唤我。”
　　周若然“嗯”了声，没给出具体的答复。
　　只要完成任务，他就能解决这该死的心脏病，有一颗正常跳动的心脏。不用胆战惊心，不用处处被人照顾，也不用整天窝在室内，躲避所有波动大的情绪。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系统。”周若然俯身在床头柜里翻了翻，最终选定一样最常用的物件——游戏机，他按了开机，“这个可以用来绑定吗？”
　　“我的机生有意义了！呜呜呜……这么贵重的物品竟然可以用来绑定……”孤舟的反应异常激烈，“周先生，我、爱、你——！！！”
　　很奇妙的感觉，手按在游戏机上就能和系统对话。
　　“你能读取我的想法？”
　　“是的，为了保障宿主的身心健康……”
　　周若然读出潜台词：“你们还逼死过人？”
　　“讲这个我就来劲了，当时震惊全系统的事，我可以讲三天三……”
　　周若然果断按了关机，上床睡觉。
　　被强制打断输出的孤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要绑定游戏机：……
　　第二天下午，周诺仪钻进哥哥的房间，叫醒了还在午睡的周若然：“哥——”
　　“滚。”周若然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贪恋这片刻温暖。
　　“哥哥哥哥……”周诺仪干脆爬上床，压到哥哥身上，“起床了哥哥！”
　　周若然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见周诺仪比出噤声手势：“今天是我生日，你不可以骂我。”
　　“……”周若然揉了揉眼睛，面不改色抢过周诺仪台词：“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不可以大发慈悲去吃烧烤，不图别的只图兄弟情深。”
　　周诺仪满脸震惊：“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话？”
　　少年变声期还没到，说话声音还很细，像个孩子。
　　“我有超能力。”周若然拍拍弟弟的头，在他头顶比划了一下，“别家小孩都长高了，你怎么一点个子不长？”
　　周诺仪撇了撇嘴，彻底泄气：“我才十四……”
　　“初二不能一点不长。”周若然轻笑一声，“牛奶喝了吗？”
　　“并没有。”周诺仪情绪写在脸上，满脸的不高兴，“你不会不让我走吧……我都好几个月没吃过烧烤了。”
　　平时父母忙，只能是他照顾这个烦人精。他的饮食较规律，很少吃烧烤之类油盐大的食物，周诺仪……自然是跟他吃清淡的，往往是特别馋的时候才会提要求。
　　周若然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个哥哥，倒像个管东管西的小家长。可周诺仪从小到大就吃这一套，别人说什么都不听，唯独他板起脸来，这小子就老实了。
　　他不清楚自己在周诺仪心里的形象是什么样的，有点哭笑不得，手搭上枕边的游戏机。
　　孤舟适时插话进来：“周先生，要我读取弟弟的心理吗？”
　　没有这个打算。
　　“抱歉，冒犯了。”孤舟先是道了歉，随后又问，“那您找我……”
　　只是确定是不是真的有系统这回事，有点像梦。
　　“哥哥，我求你了。”周诺仪用他细细的胳膊环住周若然，“哥哥哥……”
　　“可以。”见过周诺仪长大的样子，再看这个小不点竟然没什么突兀感，一直都这么幼稚。
　　“好耶！”周诺仪转而环上他的腰：“哥哥我爱你！”
　　“哇。”孤舟再次开口，学着周诺仪的语气，“先生我爱你！”
　　“你要死吗？”一不留意这句话就出了口，看着小不点愣愣松开手的样子，周若然在心里把孤舟骂了几千遍。
　　“先生，不要激动嘛，话是您说的，弟弟，也不是我骂的。”
　　周若然没再说话，孤舟不一会儿就怂了：“对不起周先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倒计时无声跳转到一小时，周若然带着弟弟出发，打车去了烧烤店。和之前一样，他们坐在外面，这次周若然无心和周诺仪唠叨，注意力都在十米开外那桌人身上。
　　江寻洲坐在靠外的一侧，长腿没地方伸，只能往过道上岔开，占了不小一块地方。
　　他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个男生说话，偶尔咧嘴笑一下，虎牙露出来，和那张略凶的脸放在一起有种不太协调的割裂感。笑完了又低下头去刷手机，一只手搭在桌沿。
　　周若然收回目光的时候，孤舟在脑子里冒了个泡：“亲，您盯着他看了快两分钟。需要我帮您分析一下他的微表情吗？”
　　“不用。”
　　“那您这样看着人家，我会误以为您对他一见钟情呢。”
　　“……”好像百度一下，问问自己绑定的系统是傻子怎么调理。
　　连个使用说明也没有，真烦。
　　周诺仪喋喋不休讲了一大堆，这才看到哥哥的目光不在自己这边，他顺着周若然的目光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于是更加好奇：“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看到个熟人。”周若然回过神，随口应付弟弟，“你刚说什么？托管班老师怎么了？”
　　“……”周诺仪没了兴致，“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八——百年了。”
　　“抱歉。”周若然懒得追问，还好周诺仪不计较，不一会儿又活跃起来，讲着天南地北的故事。
　　倒计时只剩下四分钟，周若然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周诺仪正啃鸡翅啃得满嘴油，头都没抬就挥了挥手。
　　孤舟在他脑子里叮了一声：“亲，友情提示，还有三分五十秒。”
　　“知道了。”
　　“您紧张吗？”
　　“不紧张。”
　　“您手心在出汗呢。”周若然把手往裤子上蹭了一下，又反应过来这是被系统诈了：“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嘿嘿，为您打好心理建设嘛，这可是您的第一个任务，我作为系统也很担心的，人类一点都不懂我们的苦心！”
　　“闭嘴。”
　　孤舟乖乖闭了嘴，安静了不到五秒又冒出来：“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您待会儿准备怎么拦他？原时间线里您是直接冲过去挨了一拳，这次要不要换个策略？比如先声夺人？或者晓之以理？”
　　周若然戴好口罩，深呼吸了一次。倒计时只剩十几秒了。
　　“最后问一句。”他靠着墙，静静等待，“任务要求肢体接触，一定是被打吗？”
　　“不是呢先生。”
　　“如果这次不挨打，任务完成的奖励会打折扣吗？”周若然又问。
　　“理论上不会，加油周先生。”孤舟给他打气。
　　三、二——
　　就是现在。
　　他大步走出超市，掀开门帘的瞬间撞上什么东西，吃痛闷哼出声。
　　额头磕上硬邦邦的胸膛，撞得他往后仰了一下，又被一只手扶住胳膊稳住了。
　　周若然抬眼望过去，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江寻洲大概也没料到会被人从超市里冲出来撞上，略抱歉意。
　　随后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