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涌》南枳客

3、孤舟（3） 怎

　　怎么会……周若然有片刻怔愣。
　　这个时间点，他们不是已经打起来了吗？
　　对方却像个没事人似的，扶着他的肩，把他推开一点：“过一下，谢谢。”
　　“叮咚。”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周若然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摸兜中的游戏机。
　　“周先生～”孤舟欠揍的声音响起，“没想到啊，今天我们聊天的次数很频繁，会不会太暧昧了呢……”
　　“废话别说，现在是怎么回事？”周若然。拐过弯走到周诺仪身边，扣着一副邀功的样子，显然是等着问题。
　　“由于您的突然离开，弟弟想点菜，却没有手机，于是却叫来了服务员，说到一半，那边就吵起来了，服务员去制止，就是这样呢！”
　　“蝴蝶效应……”
　　“是的，世界上的事物都是相互关联的，一个小举动会牵连着其他事物发生变化，这些变化又会接着影响更多地方，最后慢慢变大，就变成很大的结果啦！”孤舟的声音绕到脑后，“周先生，恭喜您完成第一次任务，积分已入账！”
　　“任务不是要求有……”
　　肢体接触——刚刚江寻洲轻轻推的那一下。
　　“哎呀，周先生真是太幸运了！这个任务进行的这么顺，我属实是没有想到哈。”
　　所以只要达成一定条件……
　　“这个我在您进入系统的时候就说过了，只要达成一定条件，一夜暴富飞黄腾达都是小case！”孤舟解释道，“任务也是一样，达成指定目标就可以，只要结果对，过程无所谓。”
　　“……好，我知道了。”周若然低头看向等待许久的周诺仪，明知又问：“刚才怎么了？”
　　“哥哥走了好久，我实在饿的不行，就叫服务生姐姐来了，还没等我点完菜，那边突然吵架，声音特别大，服务生姐姐去拦……哥哥，我算是办了一点点好事吗？”
　　当然算，这波可是立大功了。周若然在心里默念。
　　“嗯。”他应了一声。
　　“那我……”周诺仪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周若然心生怀疑。果不其然，小家伙突然问：“我可以吃一点螃蟹吗？我真的想吃。”
　　……海鲜过敏，还总是馋这馋那。
　　“不可以。”周若然直截了当地拒绝。
　　“呜……”周诺仪备受打击，讪讪开口：“排骨汤可以吗？”
　　“这个没问题。”周若然哭笑不得，“你的人生追求只有吃的吗？”
　　“我需要美食填饱我的肚子，”周诺仪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
　　周若然没再啰嗦，从钱包中抽出一百元现金递给他：“快去，马上关店了。”
　　周诺仪转过身，周若然又补了句：“剩下的自己支配。”
　　一百元是周诺仪将近六个月的零花钱，闻言他顿住脚步，一脸兴奋：“哥哥……”
　　“嗯，去吧。”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什么，猛的转头。
　　江寻洲靠着墙，毫不避讳他的目光，甚至冲他笑了笑。
　　这家伙……很奇怪。
　　周若然提起戒心，对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回到桌边坐下。
　　“孤舟。”
　　刚认识时也不是这样的，分开后更不像，这倒像这人的第三面，用“笑面虎”能差不多概括。
　　“周先生，怎么了？”孤舟应得格外欢快，“需要我分析一下他盯着您看了多久吗？”
　　“不用。”
　　“三分四十秒哦。”
　　“能分析点有用的吗？”周若然一脸无语。
　　“好嘞！”孤舟来劲了，“江寻洲，十七岁，身高一米九，目前状态：吃饱了，心情不错，对您的好奇心正在持续上升。”
　　？
　　“只是好奇？一点恶意没有吗？”周若然有点怀疑分析结果。
　　“恶意？”孤舟顿了顿，“三分四十秒里他大部分时间在观察您的表情和动作，没有敌意，没有攻击倾向，甚至还有点……嗯，怎么说呢，放松。”
　　“放松？”周若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荒唐，更怀疑了。
　　“周先生，您对自己的长相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孤舟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您长什么样自己心里没数吗？三分四十秒里他看您脸的时间占了一大半，剩下才是看动作，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脑袋里是什么，您真的不清楚吗？”
　　周若然沉默了几秒：“……因为我长得还行？”
　　“周先生，我给您调一下数据。您这张脸，骨相皮相都在线，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眼尾微垂，鼻子挺，嘴唇薄厚适中。十七岁的江寻洲审美正常，盯您三分四十秒已经算克制了。”
　　周若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戴回口罩。
　　“周先生，我建议您别太草木皆兵，您越紧张他越觉得您有意思。江寻洲这人您还不了解吗？您越躲他越追……他是射手座对吗？”
　　“不清楚，不了解。”周若然顿了下，把眼前的问题抛到一边，“任务结算了吗？”
　　“啊，这个。”孤舟调出数据，“现在给您结算积分……积分核对中，完全依照事件本身进行，获得的积分是两百，基本完成是一百，周先生，一百积分已入账。”
　　“积分有什么用？”
　　“嗯，达成一定条件后，支付积分，我可以实现你想要的，一切都可以。”孤舟绕他转了一圈，“和许愿差不多，只不过是付费的。”
　　“一定要是具体的问题吗？”
　　“抽象一点也没关系，比如想要‘天上掉馅饼’，‘幸运一整天’之类的，都可以……您现在需要吗？”
　　“让排骨汤打折，这个可以吗？”
　　“呃……把积分当优惠券使用也是可以的。”孤舟停顿片刻，“已扣除二十积分，余额八十。”
　　“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稍等一下，周先生，正在为您调取任务面板——关键事件第二条，赴约，正式结识江寻洲。”
　　周若然一时没反应过来，时间过了太久，他对当年的细节记忆不深。
　　“我可以好奇一下吗？周先生。”孤舟问，“为什么您的关键事件有一半都关于江先生呢？为什么您对他这么厌恶？”
　　“还能为什么？重生前就是这样。”周若然叹了口气。他来到这个“新世界”才两天，怎么这么头疼呢……
　　“后一个问题呢，我好奇的是这个。”孤舟追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厌恶他？”
　　“不清楚，只是每每提到这个名字，心里总有一点……不爽。”
　　“恨海情天嘛，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周若然干脆利落地按下关机。
　　孤舟：……
　　别家宿主和系统相处都很融洽，偶尔提供关键线索还能夸两句，而它的宿主……
　　动不动就整强制闭麦这一套，过分。
　　周若然终于回忆起来，给齐北一发消息。
　　若然：齐，旅游回来了吗？
　　“向前看齐”不一会儿就回复：已经回来了，找我有事吗？
　　向前看齐：【听令.jpg】
　　若然：明天约饭吗？
　　向前看齐：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已经和朋友约好看电影了。
　　这个朋友就是江寻洲。他和齐北一是发小，齐北一这人没什么脾气，跟谁都能处，朋友多得能绕操场一圈，偏偏每次组局都爱拉上他。上一世他就没少被齐北一拽着去跟各种不熟的人吃饭，其中就包括江寻洲。
　　周若然盯着齐北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打字：什么电影？我能来吗？
　　“向前看齐”秒回：可以啊！本来就是我们两个，多个人还热闹。不过你之前不是不爱凑这种局吗？
　　若然：正好没事。
　　向前看齐：行，那一会儿把地址发你，下午三点的场。
　　还是不太安心，回到家后，周若然重启游戏机，又叫出了孤舟。
　　“周先生，什么事？”孤舟说完这句话，幽幽的补了一句，“虽然说随叫随到，也不要大半夜不睡觉折磨我呢！”
　　“不会强制关机了。”周若然躺平在床上，“关键事件我再看一下。”
　　正如孤舟所说，关键事件里有一半都含有江寻洲的名字，往下翻还有“月考第一”“期中考第一”之类的任务。
　　想想就心累，精力不足，还有强打精神学习的日子，还要再过一遍。
　　明明几个月前才买了车和房，最近又攒起一大笔积蓄，一趟车祸过后全完了。
　　“周先生，完美人生不好过呢。”孤舟开导他，“或许我们可以过另一种生活。”
　　“怎么过？任务摆在这，只能照办……我不能跑不能跳，体力活更是不可能，除了学习还有其他路吗？”
　　说起“学习”，高考已经过去六年，除了语文作文，他能记住的题约等于无，就连那些必考的知识点，有印象的也寥寥无几。
　　之后的日子，又要应付江寻洲，还得把成绩保持在第一……
　　“还是让我死吧。”周若然低声嘟囔了一句。
　　“别这样啊，周先生，我相信您的双商！”孤舟急忙安抚他，“我们可以不把它当任务，只是一点目标，办不到也没事！”
　　“你当我傻？完不成关键事件又要惩罚，还拿不到积分，我脑子捐了也干不出这种事。”周若然皱眉骂它，“有病。”
　　“检测到情绪波动，周先生，需要我播放一段白噪音吗……”孤舟只恨自己是代码，没法掉眼泪，同时又检测着周若然的各项指标：“疲惫89%，嘲讽10%，愤怒1%……您的血压有些高，请及时休息。”
　　周若然平复情绪：“抱歉，我太物质了。”
　　“没事的，周先生，让我重过两遍高中生活，我也会疯掉的。”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周若然给游戏机充电，脑袋里一团糟。
　　他之前拼命学习是为了得到别人的夸奖——他能获得情绪价值的方式不多，只有自我安慰和别人夸奖，其他的任何运动及其他宣泄方式，他都不行。
　　而到后来，听多了虚假的夸赞，他渐渐变得麻木，没了激烈的情绪波动。看似平稳的表态下，只有遇见麻木残酷的内心。
　　重生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一次性挑战，可以尝试从未涉足的领域，肆意畅想人生；对他而言，重生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重复，不会激起多大的水花。
　　他活着没什么壮志野心，只是单纯为了活而活，父母为了他付出那么多，他怎么能心安理得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