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荣》千苦

3、第三章

　　染红了衣服，染红了地板，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疼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咬着嘴唇，把哭声死死憋在喉咙里，牙齿咬得出血，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痛。我多想冲上去护住江念承，多想替他受那些打骂，可我不敢，我怕我一哭，一闹，爸爸会打得更狠，江念承会受更多的罪。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个我最爱的人，被那个我最恨的人，一次次地伤害，却无能为力。

　　江念承从来不会在爸爸面前求饶，也不会在我面前喊疼。哪怕被打得浑身是伤，疼得浑身发抖，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里还是带着安抚，用眼神告诉我“别怕，哥没事”。有一次，爸爸用皮带抽他，一下又一下，林江念承的后背淤青占满，他却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地盯着爸爸，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甘。爸爸被他看得恼羞成怒，又狠狠踹了他几脚，江念承摔倒在地，嘴角流着血，却还是抬起头，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哭。

　　那天晚上，等爸爸喝醉了睡着之后，我和哥哥在房间里，拿出藏起来的伤药，给他处理伤口。灯光下，他的后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新伤旧伤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我拿着棉签的手不停发抖，眼泪滴落在他的伤口上，江念承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轻声说“念念，不疼，别哭了”。

　　“哥哥，都怪我，都怪我没用，要是我能保护你就好了”，我哽咽着说，心里满是自责和愧疚。如果我能快点长大，如果我能变强，就不会让哥受这么多苦了。

　　江念承伸手擦了擦我的眼泪，眼神温柔又坚定“小诺诺，我是你的哥哥，本来就该保护你。以后别想这些，要好好读书，等我们长大了，就能离开这里了，哥哥带你过好日子”。

　　我用力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脖子里，轻嗅着皂香，感受着他微弱的体温，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快点长大，一定要变强，总有一天，我要把哥哥从这个地狱里救出去，我要让那个魔鬼付出代价，我要护着哥哥一辈子。

　　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江念承是我唯一的光，而我，也是江念承唯一的牵挂。我们相依为命，在爸爸的打骂和折磨下，艰难地活着。我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讨好爸爸，只为了让他少打江念承几次；我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做饭，只为了能让江念承回家后，能吃上一口热饭；我学会了隐忍，学会了把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藏在心里，只为了不让江念承担心。

　　而江念承，也一直在默默守护着我。他会偷偷把好吃的留给我，自己饿着肚子；他会在爸爸打骂我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来护住我，哪怕自己会挨更多的打；他会在我难过绝望的时候，陪着我，安慰我，给我活下去的勇气。我们就像两株在黑暗中相互依偎的野草，靠着彼此的体温，顽强地生长着，盼望着有一天，能见到阳光。

　　就在这样压抑又痛苦的日子里，我发现了他的一个小秘密。那天，爸爸出去喝酒了，家里只有我和哥哥，他去洗衣服了，让我帮他收拾一下书桌。我在整理他的书本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一本被锁起来的笔记本，那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的本子，从来不让我碰。或许是好奇心作祟，或许是潜意识里想多了解他一点，我找到了他藏在抽屉里的钥匙，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笔记本里记录着江念承的心事，那些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的话。里面大多是一些日常的琐碎，记录着他对我的担心，记录着他对未来的期盼，可翻到后面，我看到了几页不一样的内容。那上面的字迹，依旧冷静工整，却透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迷茫。他写着，看到学校里男生和男生手牵手打闹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其妙的感觉；他写着，他好像对女生没有兴趣，反而会被那些男生吸引；他写着，他害怕自己的与众不同会被别人发现，害怕会被别人嘲笑，更害怕会连累到我。

　　原来，哥哥喜欢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