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荣》千苦

2、第二章 可我们

　　可我们终究还是太弱小了，保护不了妈妈，也保护不了自己。爸爸的家暴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凶狠，妈妈身上的伤从来没有好过，旧伤叠着新伤，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黯淡，从前的温柔和笑意，一点点被绝望取代。我和江念承尝试过很多办法，我们偷偷给妈妈藏伤药，我们尽量乖巧听话，不惹爸爸生气，我们甚至偷偷攒钱，想带着妈妈离开，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爸爸的控制欲极强，他没收了妈妈的身份证和手机，不让她和外界联系，把我们困在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里。

　　终于，妈妈在一次被打得重伤之后，彻底绝望了，她趁爸爸外出打牌的间隙，偷偷联系了亲戚，找来了律师，毅然决然地把爸爸告上了法庭。那段时间，妈妈带着我和江念承躲在亲戚家，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说“承承，诺诺，再等等，等爸爸被判刑了，我们就能解脱了，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我和江念承都信了，我们每天都盼着法庭宣判的日子，盼着能彻底摆脱那个魔鬼。

　　宣判结果下来了，爸爸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妈妈哭了，我和江念承也哭了，那是长久的压抑之后，第一次痛快地哭出来，我们以为，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妈妈的逃离，会比爸爸的入狱，更让我们措手不及。

　　爸爸入狱后，妈妈带着我和哥哥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家”。家里没有了爸爸的怒吼和打骂，却也没有了丝毫暖意，只剩下冰冷的墙壁和沉默的空气。妈妈看着我和江念承，眼神越来越复杂，有时候会盯着我们的脸发呆，然后露出厌恶又痛苦的神情。我那时候还不懂，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听到妈妈和小姨打电话，她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决绝“我实在受不了了，他们两个长得越来越像他，每次看到他们，我就想起他对我的那些伤害，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我要走，我要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了”。

　　我愣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原来，我们的存在，对妈妈来说，是一种折磨；原来，我们长得像爸爸，是她无法释怀的痛。那一天，我第一次开始痛恨自己的长相，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像那个魔鬼，为什么要让妈妈那么痛苦。

　　没过几天，妈妈就收拾了行李，她没有和我们告别，只是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承承，诺诺，妈妈对不起你们，妈妈实在没办法面对你们，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纸条的下面还有一张银行卡。她趁着我们上学的时候，偷偷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我们的世界里消失了。

　　放学回家，看到空荡荡的家，看到那张冰冷的纸条，我和江念承都沉默了。我再也忍不住，扑在江念承怀里放声大哭，那是我第一次哭得那么绝望，比看到爸爸家暴妈妈的时候还要绝望。爸爸是魔鬼，可妈妈是我们唯一的亲人，她怎么能丢下我们？怎么能那么狠心？江念承搂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发上，他没有哭，只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张纸条，肩膀微微颤抖。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诺诺，别哭了，以后有哥哥在，哥哥会照顾你”。

　　那一天，我看着江念承单薄的背影，突然发现，他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也一夜之间苍老了。从前那个会温柔安慰我、会护着我的哥哥，眼神里多了一丝化不开的清冷和落寞。而我，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阳光小狗，心里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妈妈走了，家彻底散了。我们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只能彼此依靠，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艰难求生。可命运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我们，爸爸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减刑提前出狱了。他出狱后，发现妈妈不见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江念承，积攒的戾气和怒火一下子就爆发了。他没了妈妈这个撒气筒，就把所有的怨恨和不满，都发泄在江念承身上。

　　或许是因为江念承是哥哥，或许是因为江念承比我更倔强，或许是因为他觉得江念承更像他，爸爸把所有的拳头，都砸向了江念承。他开始频繁地打江念承，不管是因为什么小事，只要他心情不好，只要他喝了酒，就会打江念承。棍子、板凳腿，什么顺手就用什么，下手狠毒，毫不留情。可是江念承那时才17啊.............。

　　更残忍的是，他每次打江念承的时候，都会逼着我站在旁边看着，不许我躲开，不许我求情，他说这样才能让我教成像他一样的心狠，还恶狠狠地警告我“你敢哭出声，敢动一下，我就多打他一下” 。我看着江念承被他打得蜷缩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后背、胳膊、腿上，全是淤青，旧伤没好又添新伤，身上从来没有一块好皮，血顺着伤口流下来。

作者有话说

　　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