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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寒门子 原是棋中人 ...

  •   日头西斜,残雪未消。

      通政司的风波一过,整个京城都在悄悄变天。

      姬听玄处理完六部的清算令,天色已近黄昏。她没回长公主府,也没去那座戒备森严的皇宫,而是带着晚晴,微服去了城南的大理寺狱。

      既然定下了“先斩后奏”的规矩,她得亲自去看看那座关着天下最隐秘纠葛的牢笼。

      大理寺狱深处,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让人胃里翻搅。晚晴紧紧跟在姬听玄身后,指尖微微颤抖,却不敢多言。这位长公主,越是深入黑暗,眼神越是清明冷冽。

      “周儒那老东西,招了多少?”姬听玄边走边问,脚下的湿滑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咕叽声。

      身后的镇抚司指挥使沈砚紧走几步,低声回道:“回公主,死硬。在天牢里撞柱未遂,如今疯疯癫癫的,只喊冤枉。不过他府上抄出的账本和密信都在,牵连了十七位官员,明天一一核对。”

      姬听玄冷哼一声:“疯癫?本公主要他疯,他便得疯。继续查,顺着那张网往下捞,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沈砚应声,额头冷汗涔涔。

      走过一道铁栅,牢房深处,一个穿着粗布囚服的年轻人正蜷缩在角落。他面色苍白,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神却亮得惊人,透着一股不屈与沉静。

      “他是?”姬听玄停步,隔着栏杆打量。

      沈砚顿了顿:“他叫谢临舟,是前户部尚书的幕僚。因涉嫌贪墨赈灾粮,被一同拿下。但此人嘴严,半个月了,什么都没招。”

      “谢临舟……”姬听玄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扫过他手边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古籍,像是在看一本无关痛痒的闲书。

      “提上来。”她淡淡下令。

      两名狱卒上前,粗暴地打开铁门,将谢临舟拖了出来。

      谢临舟虽身陷囹圄,身形瘦弱,却依旧挺直了脊梁。他被按在地上跪伏,头却微微昂着,那双眼睛直视向姬听玄,没有半分谄媚,也无半分惧意。

      “在下谢临舟,见过长公主。”他声音沙哑,却平稳无波。

      姬听玄俯身,指尖轻轻敲了敲栏杆的冷铁,目光锐利如刀:“谢临舟。本公主问你,前户部尚书贪墨三百万两赈灾银,你身为首席幕僚,岂能不知情?”

      谢临舟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自嘲:“公主若信他有罪,他便有罪。在下只是个执笔的文书,若说知情,不过是知他‘不得不贪’罢了。”

      “不得不贪?”姬听玄挑眉,直起身,“此话何意?”

      “当今大靖,国库看似充盈,实则枯竭。官员俸禄不涨,赋税严苛,若不贪,这官怎么做?”谢临舟抬眼,直视姬听玄,“公主杀周儒,抄前尚书,不过是为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可这交代,除了填了公主的银库,又能救得了几个百姓?”

      这番话,字字诛心,却又一针见血。

      晚晴吓得脸色惨白,连忙上前:“大胆!竟敢非议朝政!”

      姬听玄抬手止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在这满朝文武皆唯唯诺诺的日子里,这等敢在老虎头上搔痒、还能如此从容论道的寒门子,倒是少见。

      “你倒是个明白人。”姬听玄绕着他走了一圈,语气平淡,“本公主给你一条生路。”

      谢临舟身体一僵。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阶下囚,而是本宫身边的一名幕僚。”姬听玄走到他面前,俯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与威压,“本公主要你重写一部《大靖吏治考》,把这天下官员的丑态、猫腻、潜规则,统统给本宫写出来。写得好,官复原职,甚至更高。写不好……”

      她话未说完,那抹寒光却已足够。

      谢临舟沉默片刻,缓缓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在下,遵命。”

      他没有问前途,没有问利益,只问了一句:“但公主需答应在下一事。”

      “讲。”

      “抄家之事,虽为律法所容,却伤天和。公主若要整肃吏治,还请手下留情,勿伤无辜家眷。”谢临舟字字恳切,“钱可再赚,人若死绝,江山便空了。”

      姬听玄盯着他看了三息,突然放声大笑:“好一个谢临舟!好一个既贪生又畏死、既懂规则又守底线的人!”

      她直起身,语气恢复威严:“准了。释放前尚书家眷,贬为庶民,遣送回乡。沈砚,带人去办。”

      “是。”

      走出大理寺狱,外面的风一吹,晚晴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公主,这谢临舟……可靠吗?”她忍不住问道。

      姬听玄坐上马车,撩开轿帘,看着身后那座逐渐被阴影吞噬的监狱,眼神深邃。

      “可靠?”她低笑,“这世上,最不可靠的便是人心。本公主养他,不是信他,是因为他有用。”

      马车缓缓驶离,穿过熙熙攘攘的市井。

      夕阳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街边的一树寒梅开得如火如荼。姬听玄的目光被那抹艳红吸引,随口吩咐:“停车。”

      她独自下了车,漫步走到花树下。

      一身玄色披风的她,混在市井百姓中,竟也不显突兀,反倒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绝气质。

      “公主,要买花吗?”卖花的老妇殷勤地问道。

      姬听玄点点头,随手折了一枝梅花,那清冷的花香扑鼻而来,却让她想起了白天在大理寺见到的谢临舟。

      晚晴追上来,递上帕子:“公主手凉,擦擦。”

      姬听玄接过,却未擦手,只是摩挲着那冰凉的花瓣。

      “谢临舟,寒门出身,无依无靠,却能在户部混到首席幕僚之位,绝非偶然。”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晚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懂规则,能隐忍,有野心,却又不失底线。这样的人,若为刀,便锋利;若为敌,便可怕。”

      “那公主为何要重用他?”晚晴不解。

      姬听玄轻笑:“因为,本公主需要一把刀。而他,是最合适的那一把。”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更何况,本公主倒要看看,这枚棋子,到底能走多远。”

      就在这时,街角处,一个身影匆匆走过,差点撞上姬听玄的肩舆。

      那人连忙道歉,抬头时,正好与姬听玄的目光对上。

      是个年轻的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背着书箱,面色有些窘迫。他看到姬听玄腰间那枚玄铁玉佩(长公主专属信物),脸色瞬间一变,连忙躬身避让,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惊艳与探究。

      姬听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淡淡吩咐:“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晚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书生。

      “那人看着倒像是个赶考的。”晚晴说道。

      姬听玄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声音疲惫:“嗯。天下读书人多,有用的少。不过……”

      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今日这梅花,开得倒是比往年艳。”

      晚晴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和:“是啊,新春将至,这梅花是报喜呢。”

      姬听玄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她知道,今日这一遭大理寺之行,不仅清理了旧党,更是埋下了一颗新的种子。

      谢临舟,将会是她手中的第一枚重要棋子。

      而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棋子,陆陆续续落入她的棋局。

      至于那些风花雪月,那些儿女情长,就留给那些寻常百姓家吧。

      她姬听玄的路,是执掌江山,是颠覆乾坤。

      这条路,她走得孤独,却也走得坦荡。

      马车辘辘,驶向远方。

      京城的夜幕,正在缓缓降临。

      而属于姬听玄的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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