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录：长公主的无情册》循循的鲨鱼

4、夜宴试探 他醉言真心 残冬转

　　残冬转深，上元佳节将至。

　　长公主府内，灯火如昼，一座暖阁中却布置得格外清雅。案上燃着凝神香，窗外寒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姬听玄换下了那身慑人的玄色朝服，换上一件松垮的月白色寝衣。她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刚刚从谢临舟那里取回的《吏治考》初稿，指尖划过纸背，眼神深邃。

　　“公主，谢先生那边已去信安抚，家眷也顺利送回了乡下。”晚晴轻手轻脚地端着一盏热茶上前，低声禀报，“另外，按照您的吩咐，那封举荐信已经送往了鸿胪寺寺丞手中。”

　　姬听玄微微颔首：“嗯。明日朝会，必有动静。让沈砚做好准备，若有人敢借‘举荐寒门违制’为由头，直接拿下。”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沈砚低沉的嗓音：“公主，人带到了。”

　　姬听玄将书稿随手放在案上，转身看向门口，眉眼间掠过一丝冷冽的期待：“带进来。”

　　门被推开，寒风倒灌而入。

　　两个身影被推搡着走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白天在市井中匆匆一瞥的那个年轻书生。他此刻已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眼睛，此刻却盛满了震惊与受宠若惊。

　　正是苏临砚。

　　苏临砚被两名侍卫押着，刚一进屋，看到端坐主位的姬听玄，顿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跪地行礼，却又发现身体不受控制，那股子窘迫劲儿看得晚晴在一旁暗暗心惊。

　　他不是不知道长公主姬听玄的威名，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这一步登天有多蹊跷。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坐在这金銮殿般的长公主府中，面对这位权倾朝野的传奇女子。

　　“草民苏临砚，见过长公主。”苏临砚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清晰得体。

　　姬听玄指尖轻叩案几，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语气平淡无波：“苏临砚，本公主记得你。今日在梅花树下，你似乎对本公主要见的‘梅花’，颇有微词？”

　　苏临砚脸色微变，连忙跪地：“草民不敢！草民那日只是……只是见公主独对寒梅，心生感慨，并无冒犯之意！”

　　“感慨？”姬听玄低笑一声，抬手一挥，晚晴立刻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以及一卷崭新的官袍，缓缓推到了苏临砚面前。

　　“鸿胪寺寺丞，正七品。”姬听玄的声音像淬了冰的玉，“这是本公主给你的前程。这些银两，是你的安家费。从今往后，你便是本宫的人。”

　　苏临砚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票和象征着仕途起点的官袍，瞳孔骤缩。

　　他虽清贫，却是个有志气的书生。寒窗苦读十年，只为金榜题名，治世安民。可如今，长公主一句话，便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送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赏赐，更是投名状。

　　“草民……草民不知公主为何如此看重草民？”苏临砚死死咬着唇，不敢去看那些银票，眼神却直直看向姬听玄，带着一丝不解与孤注一掷的勇气，“草民一介布衣，无尺寸之功，不敢受此大礼。还请公主明示，草民能为公主做些什么？”

　　姬听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不贪财，不慌乱，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还能保持清醒问一句“做什么”，这苏临砚的定力，比那个只会吟风弄月的状元郎强多了。

　　“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姬听玄缓缓站起身，走到苏临砚面前，玄色寝衣下摆轻轻扫过地面，“你需要为自己做。这官袍，你穿与不穿，全在一念之间。”

　　她俯身，凑近苏临砚耳边，声音低沉而性感，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穿了，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鸿胪寺卿。不穿……”

　　她直起身，淡淡道：“沈砚。”

　　“在。”

　　“拖下去，打二十板，赶出京去。本公主不养无用的闲人，也不养不知进退的贪夫。”

　　话音未落，苏临砚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剧烈的挣扎，随即被狂喜与惶恐取代。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那身官袍，双手颤抖着抚过锦缎，声音哽咽：“草民……草民领旨！谢公主隆恩！草民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姬听玄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这就是人性。锦衣玉食，高官厚禄，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很好。”姬听玄坐回龙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明日早朝，本公主将举荐你为鸿胪寺少卿。从五品，起步不低，却也足够烫手。你若能在朝堂上站得住，未来的路，本公主给你铺好。你若站不住，这官袍，便是你的裹尸布。”

　　“草民明白！”苏临砚紧紧攥紧官袍，眼神狂热而坚定，“草民定不辜负公主厚望！”

　　姬听玄挥了挥手：“退下吧。沈砚，盯着他。若他有异心，或触怒权贵，先斩后奏。”

　　“是。”

　　苏临砚被沈砚带走，临走前，他频频回头看向姬听玄，那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爱慕。

　　姬听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却毫无波澜。

　　这种眼神，她见得多了。在这大靖王朝，无数男人为了她手中的权力，为了她背后的江山，趋之若鹜。

　　感情？

　　不过是权力附属品罢了。

　　“公主，这苏临砚……真的可信吗？”晚晴忍不住问道，“我看他看您的眼神，都快滴出水来了。”

　　姬听玄轻笑一声，重新拿起那本《吏治考》：“可信？晚晴，你太天真了。这世上没有绝对可信的人，只有绝对可控的筹码。他想要权，我便给他权；他想要名，我便给他名；他想要我……”

　　话锋一转，姬听玄的眼神冷了下来：“那是他自找的。”

　　夜色渐深，长公主府的这场夜宴，不过是这场权力棋局中的一次小小布局。

　　而苏临砚，这枚刚被放进棋盘的新子，即将在明日的朝堂上，掀起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